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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老鼠 ...

  •   阳光洒满的菖兰庄园最底层,存在着一间没有魔法禁制、纯粹由物理机关控制的审讯室。

      审讯室的墙壁由霜铁领的寒铁铸造,这种金属无法用魔法融化,会缓慢吸收周围的热量,这保障了阴暗的审讯室不会产生腐烂的气息。

      寒铁表面布满细密的倒刺,每面墙壁都镶嵌有禁魔水晶,室内天花板上更是布满了禁言石。

      这种灰白的石头产自十一区,所有声音都会被它吞噬,不会影响地面美丽的菖兰一分一毫和谐,是审讯对象的噩梦。

      来到这里,就是来到了阿涅尔的主场,魔法将再也不能让他们嚣张,唯有吐出所有秘密,或许才能换取一线生机。

      阿涅尔只贴身穿着那件紧身黑皮甲,腰间配了一柄哑光无剑鞘的长剑,那是女王赐下的[哑刃]。

      他的脚步声极轻,但铁靴跟却刻意在石板上踏出刺耳的声响,让被审讯者的神经紧绷。

      他站定在了这个身形狼狈,被高高吊起的女管家面前,从墙壁上随手摘下一把细剑,用剑尖挑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

      阿涅尔面容平静地同他对话:“你知道吗?我完成了一个紧急任务,将会度过一个美好的假期,原本我见到你的绝望会十分高兴,但是现在你毁了我的好心情。”

      被审讯者身着一身不太起眼的黑袍,她的脸上布满了可怖的皱纹,全然不似那日来菖兰庄园的得体模样,应当是使用了幻影药剂掩盖了这层真实皮囊,现在被禁魔石影响,褪去了幻容,她一双浑浊的茶色眼瞳紧紧的盯着阿涅尔,整个人像是被吸干了生命力一般,但阿涅尔知道,面前的女人十分年轻。

      这种体征的居民应当是来自第八区腐沼邑,那里八成的土地都被一种名为腐心兰的植物所占领,这种只生长在沼泽地貌的植物十分美丽,它深紫色的花朵昼夜都散发出甜腻的香气,深受王城贵族们的喜爱,用以妆点他们的庭院,只是花朵虽美,却是由这些生长在那片土地上的居民用生命力供养出来的。

      阿涅尔虽然手段毒辣,但他并不看好这样拿平民讨好、供养王城贵族的行为,只是,条条线索都表明希欧多尔的失踪与伊莎贝拉脱不开关系,他需要找回他的“未婚夫”与威严。

      阿涅尔用手中的利刃在她脸上勾勒、描摹着,深红发黑的血顺着凹凸不平的皱巴巴纹路缓缓下滴,随着利刃的不断加深,反复挑弄她的肉皮,被审讯的女管家面容渐渐失去了平静,她表情狰狞,想要发出令人寒颤的尖叫,却被持续不断的疼痛刺激得失去了声音,只大张着嘴,发出失声的尖叫。

      鲜血如蛇一般蜿蜒盘旋在她脸上,落进她的口腔,浓浓的血腥铁锈味弥散开来。

      被审讯者目光怨毒,她的胸膛大幅度起伏着,胸腔里发出破败的声鸣“啊——啊啊,嗬,嗬,你这条女王的狗……哈哈哈哈,嘬、嘬、嘬——啊”

      阿涅尔并不恼怒,这样的话,他听得太多。

      利刃下滑,剑刃狠狠地捅入面前人的腹部,血,喷涌而出,溅射到他的黑皮甲上,顺着起伏的纹路滑落下去。

      “嗬、嗬,你想、知道什么?”这一捅让被审讯者迅速虚弱了下去,她指尖动了动,想要用她引以为傲的魔法让面前的走狗跪地求饶,却被这里遍布的禁魔水晶所禁制。

      她眯了眯眼,昏沉的大脑似乎随着血液的流失,清醒了起来。

      阿涅尔并不接话,他拔出利刃,继续下游,破败的黑袍再也无法遮蔽身体,露出被审讯者胸前萎缩成两团的不可言说器官。阿涅尔的眼神变得轻蔑“原来是肥人。”

      “啊啊啊啊——你,你这个贱人,你这条下贱的狗!哈哈——哈哈,你不就是想知道那个男孩去了哪里吗,我告诉你,是他自己逃跑了,你的金丝雀没啦——咳咳”

      阿涅尔皱眉“他在我这里享受富裕的生活,庄园的一切都听他调度,如何会逃?”

      面前的女管家是在菖兰庄园附近捉到的,捉到她时,她正准备纵火,一身黑袍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如果不是碰巧斐洛斯打算出门寻他,恐怕菖兰庄园也将被大火吞噬。

      女人垂着头不再言语,似乎是认了命一样,即便是血液疯狂上涌带来的咳嗽,也被她用力吞咽了下去。

      阿涅尔不再多问,他知道,这个人已经没有深挖的价值了。

      哑刃进入了她的左胸腔,浑浊的茶色瞳孔逐渐发散。

      看着面前尸体的丑陋模样,阿涅尔皱了皱眉,他感到有些恶心,可能是最近太久没见血了,这样的贱民都能对他大放厥词了。

      或许该整顿一下菖兰庄园了,逃跑?

      “斐洛斯,我有没有说过不许让他出门?”阿涅尔坐在书桌后面,用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却不会让人忽视。

      黑发碧眼的管家趴伏在地,他想起一脸渴望的希欧多尔,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墨蓝色眼眸里流露出的是赤裸裸的渴望,他的皮肤白的不正常,似乎是在室内关太久了,太久没有去庄园以外的地方玩过了。

      “您说过的,但是他确实被关了很久不是吗?”

      “我亲爱的斐洛斯,你替我打点整个庄园十年,庄园的一举一动你都能牢牢掌控,在这十年内你从未反驳过我的决定,因此我信任着你。”

      他停下了敲击的手指,将手边的茶杯掷向斐洛斯侧脸,茶杯擦着斐洛斯的脸划过,在地板上碎裂成了几瓣,趴伏在地的管家一动不动。

      “但是现在,你看看你狼狈的样子,你在违抗我的命令,你不仅没有服务好我的未婚夫,更是纵容他离开了庄园,你心里清楚我回来以后会如何对你,即便如此你依然放他离开了庄园,看来,我的未婚夫魅力不小。”

      阿涅尔走到斐洛斯身边,挑起他的下巴,复杂的情绪波动在管家翠绿色的眼瞳里弥漫,因为突然被挑起,尚未完全掩盖起来

      “呵……”阿涅尔冷笑了一下“什么时候看上他的,是我走了以后?还是更早之前?不会是他被欺负的那次吧?”阿涅尔的手捏得更加用力了,多么完美的一张脸,太容易吸引到希欧多尔的注意力了,阿涅尔的心情有些阴沉。

      斐洛斯没有说话,他感觉到有些荒唐,他只是心软而已,他只是觉得在庄园里被欺负也不敢声张的希欧多尔有些可怜,他只是觉得被领主关起来随意玩弄感情的希欧多尔有些可怜。他从未爱上过谁,也永远不会爱上谁。

      可是他忘了,爱情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没有一个称职的管家会违抗主人的命令,只是因为心软。

      黑暗总是向往光明,阿涅尔心知自己是这样阴沉的、扭曲的性格,即便是开始心怀算计得来的爱侣关系,也在日复一日的时光里,逐渐被对方活泼狡黠的模样吸引住目光,忍不住和对方亲昵,想要加深关系,越了解,越渴望得到,多亏了这次紧急任务抽身而出,否则他也怕自己陷进男孩甜蜜的陷阱里,毕竟,他只是自己变强的工具,不是吗,谁会爱上一个工具呢。

      阿涅尔忽略心里那一丝微弱的反驳,他混乱的思绪骤然冷静了下来,松开了捏着管家的手。

      “罢了,全力追查他的下落,一个大活人,不可能踪迹全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到他我就不追究你的罪责了。”

      阿涅尔心里的天平终究还是直直倒向了权力,没有什么是能比得上权力的,拥有了无上的权力,自然就能得到任何他想得到的人,现在,管家还有价值,看上了就看上了吧,一个有些用处的男孩,等他榨干了他的价值,自然可以割舍。

      他直起身,恢复了贵族特有的冷漠姿态,现在,该去审问庄园里其他人了,那个肥人有一点倒是说的很对,笼中鸟会想飞,自然是笼子里不舒适了,那么,是谁让他的未婚夫不舒适的呢?

      “领主大人,应该是兽族抓走了小少爷。”圆圆脸的女仆艾玛怯生生的捏着自己的围裙,她没上过什么学,不知道很多事情,只是她在闯祸的那天晚上和心上人聊了几句伊莎贝拉小姐的画作,提到了那张饱含情感的雄狮,却被自己的心上人无意中的一语道破——雄狮可是兽族的王族,有什么好画的?

      她脑袋笨笨的,想不了太多事情,只是被心上人这样一说,也觉得如此,人类怎么能崇尚兽族呢?现在希欧多尔少爷失踪,伊莎贝拉小姐也失踪,自然将那副画的不对劲关联上了。

      她将发现画作的经过和猜测原因都讲给阿涅尔听,听得这位领主眉头直皱。

      阿涅尔来到阁楼求证,动手撕去了表面的画布,果然见到了那副画中画。那么是什么时候,伊莎贝拉居然成为了兽族的奸细?恐怕也只有兽族本身才能解答。

      兽族这边。

      未婚夫?

      希欧多尔躲在屏风后,指节深深掐进掌心。阿涅尔居然真的找来了,带着骑士团驻扎在边境——这阵仗,倒像是在赎回一件珍贵的失物,而非寻找一个心意相通的伴侣。

      他忽然想起阿涅尔当初提出婚约时的模样。指尖划过他后颈的力道,语气温柔得像裹着蜜糖的钩子,将“户籍”“身份”“安稳生活”这些诱饵摆在他面前,精准得像在丈量他的软肋。

      那时他不是没察觉不对劲,只是居无定所的人,太容易被“遮风挡雨”四个字蛊惑。

      “只是一个契约而已。”阿涅尔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遇到更想共度一生的人,随时可以解除。”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宽松,分明是笃定他无处可去。

      希欧多尔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这些天在兽族领地,他反倒比在菖兰庄园活得更明白。

      阿涅尔的温柔里藏着算计,亲近中裹着防备,就像他递来的奶茶,甜得恰到好处,却永远尝不出半分真心。他曾努力想焐热这段关系,乖乖待在庄园里,学着适应那些繁琐的规矩,甚至在他咳嗽时偷偷熬制草药,照顾他,可这些,在阿涅尔那座权力堡垒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他不是傻子,只是太渴望一个“家”了。所以才会骗自己,时间能磨平一切心防,才会在阿涅尔偶尔流露的一丝温度里,拼命抓住那点虚假的希望。

      可现在,听到阿涅尔为了“未婚夫”的名头兵临边境,希欧多尔只觉得荒谬。

      是为了维护领主的面子?还是怕他落在兽族手里,泄露了什么秘密?他想不出一个与“在意”相关的理由。

      屏风外,莱昂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审慎响起:“缄默之墙的领主……是阿涅尔·米勒?”

      养育者沉声道:“除了他,没人敢在边境摆这么大阵仗。看来这人类小子的身份,比我们想的更特殊。”

      希欧多尔的心猛地一揪。特殊?在阿涅尔眼里,他大概也只是个“有利用价值”的特殊存在吧。就像他当初答应婚约,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如今阿涅尔来寻他,或许也只是不想让这枚棋子落入他人之手。

      祭司突然轻笑一声,银铃在腰间叮当作响:“看来‘双脉相融’的契机,比我想的来得更早。”

      希欧多尔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只是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或许从一开始,他和阿涅尔之间就没有什么感情,只有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希欧多尔想着自己的心事,不小心后退了一步,脚跟抵到了床铺的木架之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这一声放在平时自然无人注意,可是现在,在这里,在场五人都神经紧绷,自然都发现了。

      年轻的莱昂沉不住气,最先质问“祭司,你的床铺之间似乎混进了一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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