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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为我取名 ...

  •   祭司的营帐是兽族一代代祭司的传承,只有放置其中的家具是年轻祭司亲自挑选的心头之好,屏风上用金线描绘出一只只神态各异的狐狸面首,整个屏风都透出一股无名的兽性,现在,其中占据篇幅最大的一只狐狸面首已然碎裂成几块,木头的碎屑溅射得到处都是。

      屏风被击碎了。

      日光泼了进来,照亮了祭司那张从不允许外人靠近的床榻。

      希欧多尔就躺在那里

      他浑身赤裸,苍白的肌肤在阳光的照射下近乎透明,像一尊玉面美人像。黑发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颈侧,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阳光照进他的墨蓝色瞳仁,像是照进了波光粼粼的圣湖,此刻正直直望向闯入者,没有惊慌,反而带着一丝近乎挑衅的笑意。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后颈处,那处本应光滑的皮肤上,此刻正活跃着的金色虫纹,那纹路的光泽如活物般缓慢蠕动,似乎十分兴奋。

      养育者的瞳孔骤然紧缩。

      “祭司。”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你让一个身份不明的混血种躺在你的床上?”

      希欧多尔轻轻笑了起来。

      他慢条斯理地支起手肘撑着头,任由兽皮滑落至腰际,露出更多布满零星红痕的肌肤。他的姿态慵懒,像一只刚刚饱食的猫。

      “养育者大人,您误会了”他的嗓音低哑,似乎带着一丝刚刚睡醒般的餍足,“不是祭司让我躺在这里”

      他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抹近乎甜蜜的弧度。

      “而是我让他先处理好你们再继续”

      ……

      室内静的可怕,刚刚前来传信的护卫早已退场,余下的三位观众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保持沉默。

      希欧多尔却像没察觉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支着下巴笑盈盈地望过来,墨蓝色眼瞳里盛着狡黠的光:“养育者大人何必动怒?”他指尖轻点颈间的金纹,那里的光泽突然亮得刺眼,“兽族的规矩,不就是‘崇尚天神’么?”

      莱昂猛地攥紧了拳,金发下的兽耳微微颤动。他现在感受到,这少年颈间的纹路里混着一股陌生的、带着侵略性的力量,让他莫名的烦躁。

      “你在挑衅王室。”莱昂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冷硬,腰间的兽骨佩刀轻轻晃动。

      “我只是在说事实。”希欧多尔缓缓坐起身,兽皮彻底滑落在地。他并不避讳自己的虫族特征,黑色虫翼从肩胛骨后展开,翅膜上的七彩磷光在日光下流转,与颈间的金纹交相辉映“祭司愿意让我睡在这里,自然是因为……他的天神要他好好供着我。”

      “你!”养育者的黑瞳里杀意毕现,希欧多尔能看到这头强壮的黑狮正蓄势待发。

      “够了。”祭司突然开口,声音却冷得像冰“莱昂是王,轮不到一个异界来客置喙。”他转向养育者,紫瞳里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如果你们是来问边境的事,我可以回答。但要是来管我的帐内事……”

      他抬手,指尖划过腰间的银铃,铃声突然变得急躁:“就请回。”

      养育者死死盯着希欧多尔,又看看祭司紧绷的侧脸,最终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莱昂看了希欧多尔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警惕,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最终还是跟着养育者离开了。

      帐帘落下的瞬间,希欧多尔的虫翼“啪嗒”一声收起,脸上的挑衅笑容也垮了下来,摸着后颈的金纹小声嘟囔:“吓死我了……刚才是不是太过了?”

      泽维尔转身就往他头上拍了一巴掌,紫瞳里怒意未消:“知道怕还敢胡说!”他捡起地上的兽皮丢过去,“穿上!再裸着晃悠,就把你丢去喂草原狼!”

      希欧多尔连忙裹紧兽皮,却偷偷笑了起来——刚才祭司说“帐内事”时,耳尖红了。

      祭司瞪了他一眼,转身去收拾地上的屏风碎片,动作却顿了顿。阳光从破口照进来,落在床榻的绒毛垫上,那里有几根黑色的长发,和几根雪白的狐狸毛缠在一起,像极了昨夜相互依靠取暖的两人。

      他紫瞳暗了暗,抓起碎片扔进角落。

      帐外传来莱昂远去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困惑:“阿父,他颈间的纹路……”

      “别管。”养育者的声音越来越远,“祭司疯了,我们不能跟着疯。”

      帐内,希欧多尔蜷回床上,抱着那堆沾了狐狸毛的绒毛垫,听着泽维尔收拾碎片的动静,突然觉得——这屏风碎得好像……也不算太坏。

      “这是什么?”

      祭司指着希欧多尔后腰处突然浮现的微弱红色狐狸状兽纹,那兽纹与祭司后腰处的一模一样,只是更为浅淡。

      温热的指腹触上了希欧多尔的后腰,他忙着收拾床铺,没有防备,猝不及防的被祭司摸了一下,只感觉到了很痒

      “什……”

      【多尔,总算是联系上你了】

      希欧多尔的墨蓝色瞳孔反射出金属光泽,他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

      那声音沙哑妩媚,似乎带着无尽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细细倾听,听着这声音,心甘情愿为她奉上一切的一切。

      【母亲?】

      【让我帮你……】

      身后的祭司重重倒了下来,砸在了希欧多尔的背上,他连忙背过去接住了昏迷不醒的祭司。

      【母亲?这是怎么了】

      ……

      毫无回应,似乎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幻觉,是祭司碰到了什么?

      祭司在睡梦中惊醒,却发现他正站在一片漆黑的湖面之上。

      脚下是一片虚无,没有倒影,只有粘稠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暗。

      突然,湖水沸腾了起来。

      一根根巨大的,坚硬的,有着某种金属质感的黑色柱状物从湖底涌现,企图将他禁锢在此——却在将要扎穿他时,时间仿佛定格了一般,一切都静止了。

      “你又来了,小狐狸。”

      一道妩媚沙哑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她的声音里带着盈盈的笑意。

      祭司转身,看到一位身着黑裙的女性正坐在湖心之中。

      她的裙摆并不是单纯的黑色,而是亮闪闪的,跃动的黑色,是无数只虫子组成的衣裙。

      是他的天神。

      她的脸被虚幻的黑芒遮掩,唯有双眼裸露在外——那是一双与希欧多尔如出一辙的墨蓝色竖瞳,只是更加野性,更加饱含阅历。

      “跪下。”她轻轻的丢出这个词

      祭司的膝盖重重的跪了下去,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已经以一种能够献祭全部身心的姿态跪拜着他的天神。

      他不明白,天神无需此举,他自会跪拜。

      格鲁芬伸出她的指尖点向祭司的眉间。

      “你要帮助他,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杀死外来者”

      祭司垂眸,湖面映出画面,希欧多尔胸口破了一大块,几乎可以穿透胸膛见到背后的模样。大量鲜红的血液浸润了他的衣衫,他的身后手持利刃合力击杀他的正是莱昂与阿涅尔。

      “他们会夺去他的生命……除非新神诞生。”

      她身上的虫群蠕动,沿着指尖爬进了祭司的身体。

      祭司感受到剧痛从眉间蔓延直至全身,他看不到成群的黑虫包裹住了他,他只想蜷缩起来减弱痛苦,却不得动弹,渐渐的,他仿佛失去了对疼痛的感知,无知无觉中陷入了静默。

      “你将是新神的摇篮者,是神之子的母亲。”

      恍惚中,他听到他的天神这样说着。

      黑暗如潮水一般涌来,将他吞没。营帐里亮起了温暖的烛火,祭司醒来了。

      一双更加年轻,更加充满活力的墨蓝色眼瞳里流露着担忧,正直直的盯着他看,恍如隔世。

      “你醒了,昨天你昏迷以后就一直高热不退,我好担心,我想着不能是被我气昏的吧。”希欧多尔将他扶了起来“我备了一晚上的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醒,一直熬,再不醒就要进我肚子里……”

      祭司双眼失焦,静静听着他的唠叨。天神降临精神图景远非他的血肉之躯能承受住的,他很清楚这个过程,他需要一些时间来调整感官,可怖的感觉随着希欧多尔细碎的话语慢慢褪去,这种有人唠叨的感觉也不错。

      “别吵了。”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比昨夜冷硬了几分,却没什么真火气。

      希欧多尔立刻闭了嘴,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肩膀:“是不是还难受?我再去把粥热一热?”

      祭司摇摇头,目光落在他后腰处衣服间隙里那道浅淡的红色狐纹上。晨光透过屏风的破口照进来,将那纹路映得愈发清晰,竟与自己后腰的图腾隐隐共鸣,生出细微的暖意。

      “希欧多尔。”他突然开口,紫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给我取个名字。”

      希欧多尔愣住了:“啊?你不是不需要名字吗?”

      “那是前任祭司偷懒。”他别过脸,耳尖又开始发烫,“我要你给我取个……只有你能叫的名字。”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火塘里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声。希欧多尔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故作镇定却微微颤抖的指尖,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只总是装得高傲冷漠的狐狸,是在把最私密的东西交给他——一个剥离了“祭司”身份的、只属于他的名字。

      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自己后腰,那里还残留着祭司指腹的温度。记忆突然跳回昨夜,两人挤在绒毛垫上取暖,祭司化成原形,用蓬松的尾巴裹住他,雪白的皮毛蹭得他脖颈发痒。那时他迷迷糊糊地说:“你的毛像月光晒过的雪。”

      “叫……雪月怎么样?”希欧多尔试探着开口,声音很轻,“像你皮毛的颜色,也像你眼睛里的光。”

      祭司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想起天神降临的黑暗湖面,想起那些企图禁锢他的黑色柱体,最后却都消融在希欧多尔此刻带笑的眼眸里——那里面确实盛着月光,亮得让他心慌。

      “难听。”他嘴硬地别过脸,尾巴却不受控制地从裙摆下探出来,雪白的毛蓬松得像朵云,轻轻扫过希欧多尔的脚踝。

      希欧多尔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抓住那截毛茸茸的尾巴尖:“那叫阿狐?简单好记。”

      “滚。”祭司的尾巴猛地抽回去,却在转身时,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脖颈。

      “正经点,为我取名。”祭司生硬的语气中夹杂着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忐忑。

      他想,他能用祭司在兽族的天然地位逼退兽族的王,他能用神谕显现帮助兽族解决许多潜在的敌人,他在兽族,一呼百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是他不能,也无法掌控这个少年的心思,他是否愿意为他取名,他们……是否能建立情感联系,共同孕育神之子?

      原本祭司以为自己会很抗拒一个陌生人类的闯入,抗拒变得不雌不雄的模样孕育神之子,但是当他终于脱口而出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明白,那是心甘情愿,他愿意为“希欧多尔”孕育神之子,起码不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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