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鼠鼠王国 吱吱吱吱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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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鼠能吃，鼠鼠能生，
爬行于阴暗的下水沟，
建立自己的封闭王国。
吃更多的鼠鼠，
生更多的鼠鼠，
鼠鼠王国庞大，
封闭，下水沟，爆/炸。
——玛尼亚《鼠鼠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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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鼠の焦虑】
我刚洗完澡出来就听到妈爸在打电话。
离得太远，我没听清他们具体在讲什么，从外放的声音里隐约听出是家乡的某位叔打来的。
几位长辈语气凝重，像是在谈论什么大事。
我很不道德地脑补了一番——家里谁谁谁生病了？哪家老人去世了？又或者是村里谁家耀祖又骗了哪个老叔子的钱跑了？
能让他们这么严肃的也就这几件事了。
走近了我才听清——
叔（凝重）：TA一直这样是不行的。
妈爸（无奈）：我们可管不了，TA心里有数，没必要管。
众所周知，我们说中文的TA是听不出男女的，可我敏锐的直觉告诉我，这个TA是女的她。
我的直觉从未让我失望过——他们在谈论大学姐的婚恋问题。
按年龄排下来，轮到大学姐被催婚了。
唇亡齿寒。
等她订完婚按顺序就轮到我被催婚了，马上要过年，这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虑。
但我焦虑的不是结不结婚，我只焦虑自己是否会步入妈姐的后尘。
在姐们结婚之前，我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信心。
当我看到姐们一个个走了女性长辈们的老路后，我的信心逐渐消失。
血缘是诅咒，把熟悉感异化成安全感，让原本走上不同道路的人们，最后都走向和长辈们相似的结局。
一想到自己也成了诅咒中的一环，我就焦虑得睡不着觉。
鉴于大学姐至今依旧母单的伟大战绩，我的焦虑很快变得若隐若现（感谢大学姐。
不知道长辈们后面打算用什么方法催婚，但我们俩能坚持到现在才被关注婚恋问题已算是“大成功”了。
庆幸我现在脑子清醒，我今年过年必将不遗余力地帮助我亲爱的大学姐创翻七大公八大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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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鼠の诞生】
姥奶两个人一辈子生了很多个孩子，人均至少五个，且大多数是儿子。
穷乡僻壤最爱香火论，“乡风”要求儿子们都得有自己的儿子。
于是，我有了很多姐妹。
家族也成为了一个庞大的鼠鼠之家。
家里人多看起来很热闹，也很吵。每逢过年，家族里就会传出喋喋不休的“吱吱”声——
没钱吱、生活难吱、养小孩吱、养老人吱、轮到你了吱、我不养你养吱、爱养谁养吱……
小家吱完，大家吱——
大鼠：要重建祠堂吱，捐点钱吱，最低一千吱。
小鼠：又要重建吱？
大鼠：给子孙积德积福吱，会公布名单的吱。
小鼠（打开吱付宝）：好吧吱。
两天后——
大鼠：村口办活动吱，捐点钱吱。
小鼠：又办活动吱？不参加也要捐钱吱？
大鼠：过年聚一起多有意思吱，我们得按人头收钱吱。
小鼠：多少钱吱？
大鼠：低于200就没意思啦吱。
最后公布花费明细：一箱高级烟花——20000元。
小鼠：那个“咻”完“嘭”一下的烟花要两万吱？我记得两万的烟花是“咻咻咻嘭嘭嘭”的吱……
大鼠：你记错了吱。
小鼠：我录了视频吱。
大鼠：这是最新款吱……
……
有限的资源要让每个人都读上书是不可能的，一般都是把资源优先给到祠堂……啊不，先给到男孩，多余的才给女孩。
大学姐和我是家族里唯三读了本科的人，读的是一年学费六千的公办大学，还有一个是家族的幺弟，刚上大学，读的是一年学费好几万的民办本科，学费由他两位早就开始工作的亲姐负担。
家里其他的女孩要么只完成了九年义务教育，要么读专科职校。其他的男孩……额，除了我亲弟，其他人不知道在干什么（不熟。
我弟一出生便是闪闪发光的耀祖，男生女相长得漂亮，收获全家的宠爱。在上幼儿园的年纪他就学会恐吓我：等我长大了，家里的一切都是我的，我会把你赶走。
因为家里给的底气，弟在上学的时候并不知道“努力”为何物。
他的脑子并不笨，但不常使用。他曾经因为讨厌某科老师，在那个科目的考试里以接近满分的成绩考了第一名（？此人报复老师的手段极其诡异。
弟后来读了职校，比我还早参加工作，现已是满脸沧桑的资深牛马，悔不当初，无数次表达过想重返校园好好改造（？）的心愿。
其实仔细想想，弟过早放弃自己可能有我这个对照组的原因。我俩智力差距太大，感受到挫败早早选择放弃也是人之常情。
再说了，我们鼠鼠家族没有什么学习的风气，除了我爸这个高考落榜生对考大学有执念。
其他人见着我拿本书学习都要调侃一句“假认真”，只有见我窝在电脑前打游戏的时候才会真心道：真认真。
我们整个环境都不崇尚学习，但崇尚打工。
这里处处是厂子，只要进厂就能打工挣钱。
我大学的时候进过厂子做文职，随便抓个工人都是00后05后，年纪小得吓死人。我习惯性地在脑子里计算年龄，见一个算一个，结果：我劁！童工！
十四五岁的小孩一抓一大把，都是跟着同村的大姐姐大哥哥一起出来打工。
后来见多了就不奇怪了。
而且我都差点忘了，弟十五岁时为了攒钱买名牌鞋也当过童工。他在兴趣班老板的指导下冒充大学生兼职，因为盘靓条顺还被学生家长看上了，怕老板被罚款工作没了还不能对家长说：姨，我只比你儿子大五岁（？真笑不活了。
……
对于一些家庭来说，生孩子是一本万利的“买卖”，随便给几口饭养活就行了。到了年纪就让同村的大孩子带出去一起打工，赚到钱把大部分上交家用，美其名曰：父母养大他们很辛苦，一定要孝顺，“自愿”上交家用减轻父母负担。
我到了挣钱的年纪也自动开启“孝顺”模式。
大学实习的时候一千多的工资给妈爸发了两百。
毕业后的工作包吃包住，工资到手七千多，从领到工资的第一个月起，我就分别给妈爸发了五百的红包。妈每个月都准时收红包，爸没收过（难得正常的时刻）。
每个月交五百是我“自愿”的极限（其实还给家里换了冰箱洗衣机各种电器。
妈曾在我面前用非常羡慕的语气和我说：你妹一个月工资六千交了五千给她爸妈。
我（嘴里叼着的牛肉丸掉进了碗里）：啊？她不活了吗？
妈（超大声）：你看看人家多孝顺！！！
我（嚼嚼嚼）：好可怜……
妹是个阳光开朗人见人爱的女孩，我曾无比羡慕她的家庭环境，羡慕她与父母像朋友一样相处。
自从知道她交那么多家用，我的羡慕瞬间消失。
这敲诈勒索般的“友谊”没什么好羡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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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鼠の幸运】
家里对男孩们的学习本来就没什么要求，既然有打工赚钱的选项，男孩们自然都选了打工。
或许是受到打工风气的影响，看男孩都不怎么上学，女孩就更不敢提继续上学的事了（即便资源足够她们继续上学。
对她们来说，学习成绩不好还花父母辛苦赚的钱上学是件不孝顺的事。
能够让她们心安理得接受的教育是学一门好就业的技术。
我和大学姐都能读高中上大学是因为我们从小成绩就很好，非常突出的好。大人们默认我们以后一定能读大学，所以没给我们完成九年义务教育就去打工的选项。
大学姐经常考年级第一，而我也考过几回。
我小时候拿的奖状很多，没有贴墙的习惯。爸有次心血来潮把我考年级第一的奖状贴到书桌面前的墙上，让我每天抬头就能看到，以激励我继续考第一。
最后真起效果了。
但是反效果，他贴完之后我不仅没再考过年级第一，成绩还一路下滑。
所幸，我不爱学习但爱随大流。大城市的教育资源和学习氛围都非常好，连班级里的捣蛋鬼都是目标一本的卷王，因此，我就算是考倒数也能稳上大学。
而大学姐是名副其实的大学姐，她是爷奶带大的留守儿童，从农村走出来的大学生，一个真正靠努力改变人生的人。
她的中考成绩能让她读本地最好的高中。
可那所学校距离家太远，老家交通不便，家中也只有爷奶两个大人，来回不易。她最终选择了离家近的一所高中，每周自己坐着五块钱的公交往返家与学校。
尽管最后的高考结果并不是很理想，也不被允许复读，她依旧凭着一股拼命向上的劲，在可选择的范围里尽力为自己的人生争取到最好的结果。
正常情况下，按照家里长辈们的急性子，从我们大学毕业的时候应该就开始催婚了，而不是等到现在。
长辈们也不再拿虚岁那一套说法给我们制造年龄焦虑。
其他姐妹们十来岁就进社会了，而我们俩最早22岁才能毕业，虚岁就是24岁，以“五”“十”为节点算，那应该算差不多25岁了，再四舍五入一番，那就等于30岁（？我怎么算起来了……
女孩读书最大的好处在此刻显现出来了。
长辈们的人脉资源极其匮乏，很难找到和我们条件匹配的相亲对象，连个学历稍微好一点的适龄男青年都找不到，所以他们在我俩的催婚问题上面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们没办法找到人，只能催我们在自己的社交圈层寻找。
我们的人生可以自由到真正的30岁，有更多的时间去经历去形成更成熟的认知，以便在影响未来的重大抉择上做出最合理的决策。
同时，30岁，足够我们积累财富远走高飞。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鼠鼠王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