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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梦核新年 爱你老己, ...

  •   1.【文明的风吹进乡村】

      我是除夕那天回的老家。

      在回家之前以及回家当天,我刷到了很多“刚到家不久就立马买票离开”的帖子和短视频。

      今年我也决定好了——我要做些出格的事情来应对不想面对的问题。

      名声什么的对我来说不重要,为了“不想做什么就能不做什么”的自由,我已经提前做好成为十里八乡著名疯婆子的心理准备。

      必须说一句:长大真好!脸皮变厚了以后,随时随地想发疯就发疯……

      但是回到家我很意外。

      最近长辈们好像有点懂事。

      关于催婚催育的话题他们都默契闭口不提,连工作赚钱的事也都不谈了。

      我有点怀疑他们是不是也刷到了那些离家出走的短视频?

      照理来说,我们不可能在同一片海域冲浪。因为几个月前“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里长辈们还在转发“不结婚的危害”这一类视频。

      线上讲话都没人听,线下逮到人不得滔滔不绝?

      不曾想真到了线下,长辈们却开起了“慈祥”模式,聊天只聊有的没的(“这天花板可真天花板,这花盆可真花盆”),不再聊年轻人不爱听的。

      我想创翻世界的计划因为长辈们难得的懂事暂时搁置了。

      今年很多人没有回家过年,这让今年的春节比以往要安静平和。

      吃年夜饭的时候,大家也不怎么说话,吃饭时只能听到妈在厨房和饭厅来回忙碌的声音,以及,客厅电视机播放的经典老番:“师父,师父!”

      难得正常,却让人感到诡异。

      有种梦核感,熟悉但不真实。

      尤其是下午室内光线昏暗的时刻,周围安安静静,只有我一个人在家。

      我时常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自从姐妹们一个接一个离开了家后,家里变得冷清许多,我待在家里的记忆也变得无聊且模糊。

      我从小就和家乡八字不和,一向不与乡亲们打交道。除了姐妹和关系比较近的亲戚,谁也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谁。

      姐妹们不在,我就不需要出门,大多数时间都是宅在卧室里,偶尔下楼也是在院子里和狗玩。

      路过的村民看到我和狗玩,也不再发出类似“再养大点就能吃了”的恶魔低语,取而代之的是:这狗一看就是宠物狗。

      没想到“宠物”这个词会出现在喜欢吃狗肉的村民口中。

      哦莫哦莫,怎么回事?文明的风终于吹到俺们村了吗?

      村里其他人还会当着我们的面像夸小孩一样夸它“聪明”“可爱”“乖巧”……

      可是大白狗前两天刚洗完澡,今天就去地里翻滚得一身泥,纯白的长毛染上一缕缕土,一截白一截棕,颜色分明,它从白狗变成了斑狗。

      听到他们夸奖,我总是满头问号:你们是在说这脏不拉叽的玩意儿吗?

      试问哪家的小狗会乖巧到让家长血压狂飙的……人们什么时候开始对狗也睁眼瞎了?

      不过,说起小孩,我有很久没有听到小孩吵死人的声音了。

      我拿起手机一查,“爱你孤生走暗巷”居然是21年底出的歌。

      以前过年到处都是小孩在玩闹放炮,我们几乎每天都被小孩的尖叫声叫醒,这几年却安静了很多,我能够一觉睡到大中午。

      想到这诡异的安静,我似乎寻到了答案。

      不只是安静的答案,还有乡亲们突然爱惜小动物的答案。

      人类幼崽少了,大家开始关注动物幼崽了。

      从前被他们当做食物的存在,如今也能被视作家人。

      没想到才过了一年,大家的文明水平和素质有了显著的提升啊!

      --

      2.【神的指示】

      过年家里必做的事情是祭祖拜神,接着去寺庙求运势求姻缘。

      去年家里给我求的姻缘签是不宜恋爱,让我逃过一劫。但给大学姐求的姻缘签说她缘分马上要到了,家里兴奋地天天催她,让她苦不堪言。

      我俩一点都不期待去寺庙,不过运势签可以求一求,所以还是照常和家里一块去了。

      我和大学姐两人坐在寺庙旁的长椅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长辈们摇签掷圣杯。

      家里人多,他们摇得久。

      我和大学姐等得不耐烦,起身进了庙里,对着每尊神像都拜了拜许了愿。

      对神明是否虔诚得另说,但许愿是虔诚的。

      我们逛了一圈出来大门口,发现他们还没摇完签。

      弟也等得不耐烦,准备进庙里逛逛。

      我好奇怎么还没摇完?

      弟翻了个白眼:还不是因为给你求姻缘签,求了半天没求出来。

      摇签是很容易的,但掷杯得随缘。

      而爸一直没掷出圣杯。

      我和大学姐听完同时看向彼此,然后捧腹大笑。

      玄学这玩意儿真是有点说法的。

      求签之前我才和大学姐聊过,我这两年对世界有了新的认知,很确定自己这辈子不会进入传统的关系里。

      十几年前我还是个中学生的时候,我就是这样的想法,在当时和长辈们因为这件事吵过架。他们后面没把这件事放心上,认为我长大后肯定会变的。

      确实变了。

      我小时候思想比较幼稚,我做这种选择只是出于恐惧,恐惧自己像所有的长辈一样过着与矛盾痛苦妥协的日子。

      现在的我则是认清了某些现实,站在成年人的角度,做出了趋利避害的生存选择。

      想法没变,坚持的原因变了,变得更坚定更可靠了。

      大学姐非常认同我说的话,表示自己也是一样的想法。

      神明好像听到了我们说话。

      之前求姻缘都很轻松,今年却怎么也求不出。

      爸求签出现的状况就像是在印证我的选择结果——我是个没有姻缘的人,所以求不出来姻缘。

      神的指示已经很明显了,但妈爸并没有领会神的指示,还是坚持不懈地求签。

      他们很焦虑我的择偶问题,因为随着时间的增长,他们慢慢发现我十几年前说的话好像并不是玩笑,而且,别说催婚了,催我找对象谈个恋爱都够呛的。

      他们总是催促我快做出行动,仿佛世界末日要到来,再不做决定的话地球就要爆炸了。

      而我软硬不吃,他们说什么我都当没听到。

      即便如此,他们仍然认为我作为家里学历最好的女孩,未来指定能嫁个好人家,完全无法想象我的人生会有第二种可能——也许我自己能成好人家呢?

      最后硬是给我求出了个上上签。

      解签的大师说:现在不用管她找不找对象,老天早就给她安排了个特别好的对象,别急,慢慢等,时间到了就会遇到。

      我大惊,心想:这世界真的有神吗?

      妈爸的表情明显放松了。

      原来世界末日不会到来,只是良辰吉日需要等待。

      他们的眉眼渐渐有了笑意,很满意地看着我。

      随后大学姐的姻缘签也解了,说她今年不宜谈婚论嫁……

      嗯,不管世界到底有没有神,我以后都会虔诚一点的。

      --

      3.【哥们超进化】

      我身边的所有亲朋好友,甚至是同事,都知道一件事——我找对象绝不找同IP出生长大的人,因为我会应激。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实在是太了解我们这的水土质量,以至于对身边的人不抱任何期待。

      长辈们对此毫不在意,只当我是城里住久了瞧不上本地的人。同辈们非常确定我是认真的,因为我总是一副能够随时剃度出家的模样。

      其实我城里的人也瞧不上,出家的话学历还不够。

      他们对我的误解都很深,但这也算是件好事,因为这样就没人给我介绍对象了。

      以姐妹长辈们找对象的眼光,我只觉得人生一片灰暗,啊,我不是说我的人生,我说的是她们的人生。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时代相对以前比较开放,她们拥有“纠正”错误选择的勇气。

      离婚这件事发生在农村上一代长辈的身上算罕见,但在我们这一代很常见。光是打下这段文字的时间,我的脑子里就出现了三四个离婚再婚的姐妹兄弟,他们为结婚率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以前长辈们谈到离婚的姐妹们总是一脸的嫌弃,言语间努力将她们和这个家切割,就像她们犯了事一样。

      可他们对真的犯了事(搞诈骗卷走村里老叔子的钱)的哥弟们却又是另一番态度,总是让我困惑,离婚难道比违法犯罪要糟糕吗?

      即便如此,我仍旧会为姐妹们顶着高压勇敢做出选择而感到欣慰。多亏了她们的勇敢,现在长辈们对离婚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了,不再像之前那般抵触。

      我们家的年轻人们也因为身边的高离婚率而开始重新审视婚姻的意义,学着好好经营自己的小家庭。

      今年我就通过一些微妙的小细节发现我们这的男人进化了——不仅变得尊重老婆,还学会了分担家务,和上一代相比完全是断层式的进化。

      我太久没回家了,不知道这股文明之风竟然刮得如此猛烈!

      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回错家了,我在一线大城市都没感受到的时代变化竟在十八线山沟沟里感受到了……

      有一天晚上,我、我弟和姐们去了一个哥家吃烧烤。

      住在隔壁的几个哥也都闻着肉香过来了。

      然后,我遇到了罕见奇观——

      哥几个围着烧烤炉,在滚滚浓烟里,轮流接力,烤了一盘又一盘的肉。

      嫂子们则坐在旁边和我们一起聊天喝饮料。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农村老家见到“男人下厨女人上桌”的场面,现在非常后悔没拍个照。

      虽然肉烤得很咸,但我们从不吝啬夸奖,一边狂喝水一边说好吃。

      烤着烤着,哥突然看向我和大学姐,开口道:其实,烧烤最有意思的是烧烤的这个过程,大家都可以烤一下。

      有意思就有意思,看着我俩是几个意思?

      大家就大家,为啥只看人家?

      哥们就是不经夸,四五个人在那才烤了两三盘就不想干了。

      我不知道大学姐是不是真听不懂哥的言外之意,但我是会装听不懂的。

      我避开视线端起饮料战术性喝水,眼睛不忘瞥向旁边的大学姐。

      大学姐笑不作声,同样端起杯子喝水。

      哥不死心,又说了一遍,我俩还是没反应。

      遇到我和大学姐,算他们遇到鬼了。

      我和大学姐都是标准的炸厨房选手,平时主要靠街边小餐馆和外卖活着,从不主动干一点厨房相关的活。

      哥过年没进过厨房显然不知道我俩的实力。

      我俩过年被抓去厨房也是干的洗菜和凉拌菜的活,而且凉拌菜就纯拌,调料都是妈婶们提前调好的。

      在我俩的认知里,下厨这事跟我们无关。

      我们大老远过来是为了和亲人们联络感情的,不是专门过来干活的。更何况我们本来是不打算来的,是听说要请我们吃烧烤我们才来的。

      都说来者是客,哪有请客吃饭让客人下厨的道理?

      哥接着继续暗示了好几回,都没有成功,不得不放弃,之后便再也没和我俩说话。

      最后是我弟自告奋勇接下了烧烤的活。

      作为火鸡面狂热者的他成功辣翻了全场,让这场烧烤聚会在鼻涕眼泪纵流中结束。

      好感动,我们这一代也有我们的“相亲相爱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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