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过家家（现实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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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老小孩】
我看到了一个老爷爷呆站在原地。
他周围散落了一堆东西，以及，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
面对突如其来的意外，他毫无应对能力。
在旁人的提醒下，他终于想起自己的孙子还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将孩子抱起。接着，继续呆站在原地，等着其他人帮忙收拾东西。
我看着他的样子，感觉头大。
因为他抱孩子的姿势是完全错误的。
孩子哭得更大声了。
我在那一瞬间心生怀疑：他是不是人贩子？
当然，他不是人贩子。他只是临时带带孙子，出门发生了意外，没控住手上的小车，差点栽进排水沟里。
接触下来，他明显也不是个痴傻人士。
这下，我的头更大了。
不会处理意外就算了，怎么连第一时间检查孩子是否受伤的意识也没有……
他让我想起了我爸，那个年过半百依旧是个毫无常识的生活白痴。
我有时是真的很羡慕他们那一代的男人。小时候有老娘照顾，结婚了有新娘照顾，一辈子都有娘把他们当“宝宝”，可以理所当然地成为巨婴。
关于“宝宝”这个词，我们这里其实比较习惯说“BB”。
据我观察，我们这边很多大家庭喜欢管家里最小的男孩叫“BB”，哪怕男孩底下还有几个妹妹，“BB”这个称号依旧非他莫属。
我认识不少于三位从小到大都被叫“BB”的男性（包括第一章的妈宝男），最大的三十多，最小的十几岁。
上一次听到“BB”这个称呼还是前两天，一个奶奶说她家上高中的“BB”无缘无故被老师针对了，什么都没干就被老师威胁退学处置。
奶：现在的学校好黑，老师同嘿/社会一样。
我站在一旁，眯着眼：这也太黑了，公立学校的老师怎么能这么做呢？（把俺们老广的投诉电话当摆设吗？）我在这读那么多年的书都没见过这样的老师。
奶：对呀，BB现在很乖了，干嘛这样对他！
我（放弃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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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男人至死是少年”的意思是他们会永远被当“宝宝”吗？
这简直是个恐怖故事。
因为“宝宝”到了年纪会有自己的宝宝——生理心理上真正的宝宝。
“宝宝”自己都无法照顾自己，他们怎么照顾真正的宝宝？
生活里，我遇见过好多像动物一样成长的人，这里面也包括我自己。
家里的长辈只教会我们怎么活着——饿了吃饭，冷了穿衣服，病了看医生。
没人教我们怎么面对只有人类社会随时会出现的各种复杂事件。
我们就像野生动物一样生存，在日复一日的碰撞里，用血汗泪学会应对冲突解决问题。
即便经历会让人成长，但未必所有人都能在适合养育下一代的年龄里成长为真正的大人。
有些人一辈子都长不大。
然后，孩子般的他们用孩子般的方式养育着真正的孩子……
就跟孩子过家家一样，孩子在游戏里过家家，但他们在现实里过家家。
最后，生理成熟的孩子又开始玩他们的现实版过家家。
日复一日，无穷无尽。
最后的最后，生理成熟的老小孩们统治世界。
这可能就是“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的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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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世上无难事，只要肯为难】
我第一次正式进入社会的时候还是个大学生。
上一秒在学校当学术混子，下一秒进公司当廉价牛马。
毫无过渡。
假期结束刚回到学校没两天，我们就坐上了离开学校的大巴去上班。
工资到手1400，老板还妄想我们工作到晚上九点。有时候特殊情况还要强制加班到凌晨一两点，并且没有加班费。
我们转头就告诉了老师，老师转头就在企业群@老板让他们别为难学生。
可能有人看到这会说“年轻人整顿职场”，但是！1400的工资就让人996……到底是谁在被整顿啊……
经我们这么一举报，老板将我们每天都要996的工作时间，改成了一三五996，二四六966。
我：？
无良资本家根本不是人来的。
工作第一个星期，我每天都在巨大的挫败感里挣扎。
不是因为工资只有区区的一千四，
不是因为老登同事脑子里装满屎，
不是因为白痴老板天天没事找事……
而是因为他们把我当成一个天才能够无师自通，进公司啥也不教，一沓文件扔过来就让我处理，连个可参考的模板都没有……
彼时我刚满二十岁，虽然在大学两年没挂过科，但也不是什么都会的。
看他们这么自信地把工作交给我，我还真被迷惑了，以为自己能够无师自通。
一打开文件我人就卡住了，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该怎么做。
这些东西学校也没教过啊。
我一度觉得自己是个超级大废物，这也不会，那也不会，这也不懂，那也不懂。
而我的领导在一开始也震惊我是个白痴。当然，他们没有明说，但我不瞎，我能从他们的眼神中读出“What's wrong with you（你在发什么癫）？”
拜托，就算要高考也得先学习吧？
再说了，考试可以裸考，工作可以瞎做？
上班真的可以这么胡来吗……
我颓废消沉过一小阵，每天听着《NEVER ENOUGH》（电影《马戏之王》里的歌，是我那一年听的最多的歌）给自己充电。
毕竟我还年轻，且智力正常。很快，我就真的全学会了。
不儿，我真的是天才啊？？？
……
当然不是。
不懂只是没见过，不是学不会。
没吃过猪肉还没能没见过猪跑吗？这种时候就去看看同事怎么跑的……啊不，怎么做的。
原来还没函数大题难呢……
没多久，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实习快结束之前，老板特意把我们叫到办公室，说：欢迎你们毕业后回公司工作。
我微笑不语。
看不见的心脏长出了一根中指：衷心希望在我毕业前你们能倒闭，8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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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时期的实习都是些很糟糕的经历，为了点学分真是吃了不少的苦。
但这些经历不是没有意义的，我一毕业就立马适应工作状态。
无需过渡。
明明工作经验并不多，但已经在用老油条的心态和行动力工作了。
刚入职我就敢假装没听见领导和同事的加班暗示，在办公室同事们异样的眼光中坦坦荡荡地拿起包准点下班。
领导同事一问起，我就装傻：是吗？我不知道哇！
接着嘴上说“好的”，然后继续准点下班……
丝毫没有在怕的。
后来，工作久了，我发现——领导都是白痴。
在我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我也成为了草台班子里的一部分。
白痴领导工作跟玩似的，想一出是一出，随口一句话让我们这群底下的小喽喽跑断腿。
小老头五十多岁有着三十几年工作经验，把二十出头的我们当ds使（天杀的，那时候d老师还没出生呢），想用一句话指令让我们瞬间生成几千字的方案。
需求说不清也没个大致方向，完了以后觉得不满意直接就放弃了。
我们的时间我们的付出就跟我们的命一样不值钱。
白痴领导的存在时常让我觉得我的工作是在生产大便，毫无意义。
领导是拿着我们三五倍工资的大便之王，嘴巴跟马桶一样，每天靠嘴工作。上班讲废话，下班喝大酒。
酒对一些人来说可是个好东西。既可成为罪犯违法犯罪的借口，也可成为酒囊饭袋搞合法霸凌的工具。
不得不说，我遇到的女客户真是个伟大的存在，不会在饭桌上吹牛忆往昔，不会逼着人喝酒，也不会讲恶心的颜色笑话。
工作的时候专注工作就好了，不用浪费精力在一些无意义的事情上。
每次遇到女客户，我的精神都可以稍微放松一点，不用担心耳朵突然进脏东西。
我有时很羡慕男领导们。
他们赚钱那么容易，工作那么容易，成功那么容易。被所有人托举之后还能真心觉得自己不易，大吐苦水：唉，人生，唉，社会，唉，资本，唉，阿美利……
我真希望我的人生也如此容易，而不是大学还没毕业就在求职面试中被问有没有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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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动物世界】
前面提到过一位“大学姐”。
大学姐是家族最有出息的孩子，有着一份非常体面的工作。
所有长辈都在以她为榜样教育自己孩子，而我却担心她是否真的能应对复杂的成人世界。
大学姐是个被老小孩养大的成年小孩，打小就是个被放养的留守儿童。
虽然我说我也像动物一样活着，但我起码是城市里扎根的流浪动物，日积月累的接触和观察让我知道怎么看红绿灯，知道去哪能找吃的，知道怎么分辨好人坏人。
而大学姐是完完全全的野生动物。
母父常年在外没参与过教育，爷奶没教过除了活着以外的生存知识。
姐在社交方面的能力简直一塌糊涂，更别提职场生存了。
领导画的大饼她坚信不疑，同事扔的黑锅她照单全收，脸上就差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大字：我好欺负，快欺负我。
因为有过相关工作经历，我知道她的工作环境是怎么样的。
再体面的工作，也有最不体面的时刻。
连我都受不了工作中的各种人际考验，更何况是大学姐那样安静内向的薄脸皮超级i人。
果然，在某个夜晚，弟发了个截图给我，是大学姐发的朋友圈。
具体内容我忘了，大概就是发泄工作情绪的内容。我本想搜搜聊天记录但没找到，只搜到几年前给弟转发的帖子：【贞洁和贤惠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嫁妆。】
尊严、小目标、跨越阶层、省长千金（DNA不要再动了……
回到主题，一向斯斯文文的姐很少爆粗口，那天把弟吓得连忙给我发消息，要我跟她聊聊天开导开导她。
我一看到朋友圈内容，并没有像弟那般大惊小怪，反而觉得是一件好事。
大学姐是一颗洋葱，总是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自己包裹起来，不让任何人见到她的内心是怎么样的。
她情感淡漠且过分独立。
我时常会疑惑：姐真的是人类吗？
她的呼吸好平静好规律，就像一台稳定运行的机器。
要从她嘴里撬出“秘密”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她可能是忍耐到极限才发的那条朋友圈，但这给了我一个可以剥洋葱的信号。
我用自己的秘密作为交换，以暴露自我的方式，换来了一次久违的夜谈。
不出所料，姐确实没办法适应她那窒息的工作环境，每天都在无尽的内耗中自我折磨。即便如此，她依旧不能放弃这份工作，因为薪资待遇很好并且十分稳定。
她最好牺牲掉一部分自我以换取稳定的生活，但违背本性对不会拐弯的她而言很困难。
大学姐跟被抓进了水族馆里的白鲸没什么两样。
其他的野生动物发出了人类的声音：哇，好羡慕你，过上了包吃包住的生活。
大学姐（皱眉）：好吵。
环境不可能改变，姐的性格也不会变。
工作经验比她少的我开始教姐在职场里的为人处事。
Yeah，俺们小老百姓的生活有时挺荒谬的，年纪小的教年纪大的（想起我刚满18岁就当着妈爸的面给姐弟们科普/性/知识，告诉大家爱惜身体不要乱搞……
姐不理解人情社会运行的规则，但她擅长学习和模仿。我教了她摆烂大法糊弄大法去应付白痴领导，她确实成功实践了。
不过，她还是很在意别人的看法。
姐的脑子不会拐弯，但我会拐弯。
我告诉姐：你的领导和同事其实是猪变的。
不用担心他们生气后会站起来吃了你，有栅栏拦着呢，他们只会在原地哼哼哼。
没必要内耗。
猪的看法没有意义，猪叫声只是自我介绍。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过家家（现实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