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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夺回 跟随徐如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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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徐如风行军比周十一想象的还要辛苦,她自认为做了充足的准备,不仅学会了骑马,而且还准备了足够的药,但行至路上,才发现自己还是想的太简单。
风餐露宿自然不必说,长途骑马,大腿内侧反复摩擦马鞍容易导致表皮损伤,周十一早有准备,用提前备好三七粉涂抹保护,但再好的药也需要身体有恢复的时间。几日下来,她只觉得双腿酸痛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了,所幸过了适应期之后,慢慢就好转了。
至于晕马的问题,周十一先是尝试了内服方剂生姜半夏汤,不过效果一般,她只好换了个方法,耳穴压迫,用丝线缠绕小磁石贴压耳部“晕点穴”,这回总算是好受了许多。
徐如风把栗子让给她骑,而且还做了马具改良,在马鞍加装了双耳扶手,鞍垫里填充了艾草用来减震防潮。栗子被徐如风训得很聪明,几乎达到了令行禁止的程度,它对周十一很有好感,因为周十一把从苏源那学到的那一套与动物相处的方法全用在栗子身上了,天天给它喂胡萝卜,偶尔还会奖励葡萄干和盐块。
行至安州附近,他们遭遇了一次伏击,贺韶带着一队骑兵冲出包围圈,他找了个高地俯视,确认敌军的数量和布阵方法后,又寻了个薄弱点撕开对方的防守,与徐如风汇合后,换成了前后二阵,几次调整攻守后将辽军赶走了。
“刚才那些不是主力军,”贺韶分析道,“更像是先锋部队。”
“此地不宜久留,带上伤兵,继续赶路。”徐如风道。
周十一此刻正在为受伤的士兵做简单处理,眼见几个士兵要将重伤的患者直接拦腰放上马背,她连忙阻止道,“颠簸会造成伤口二次撕裂,高杉,你过来,我们给他们换一个马上固定的方法。”
她说着就让高杉将伤员胸腹紧贴马背,用三捆艾草束填充腰隙,利用艾草弹性可以抵消大部分纵向颠簸。接着通过三点锚定,使用胸带斜扣马鞍前桥,用股带固定骨盆,再将小腿交叉缚于马尾,这样一来横向晃动被马尾的摆动自然消解。
高杉试着让马往前跑了几步,果然马上的人还是稳稳地固定着,他很是高兴,“此法甚好,咱们以前转运伤兵时总不成功,原来是方法没用对,周姑娘,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方法的?”
“这个方法不是我想出来的,是以前一位名叫林四娘的大夫提出来的,我只是偶然看到过,所以就学来了。”周十一道。
高杉很感兴趣,“这位林大夫真是聪明,她后来如何了?”
“后来她参与了几场战役,在敌军破城时以金针自封百会穴殉国了。”周十一答道。
徐如风耳朵一动,走过来站到周十一旁边。
高杉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叹息一声后追问道,“这个真的可以做到吗?我一直以为是传说。”
周十一手下处理患者的动作不停,嘴里答道,“操作难度是挺大的,但不是做不到,自刺需要精准定位和瞬间发力,以左手击右腕助推,针入三寸,人很快就是丧失意识,呼吸停止,但体表只会看见几颗血珠。”
“原来如此,”高杉表示受教,又感概道,“这么厉害的大夫最后却是这样的结局,上天实在是不公平。”
徐如风眼神如刀,扫得高杉后背一凉,“贺韶那边需要你帮忙,你去看一下。”
“是。”高杉赶紧溜走了。
徐如风在周十一旁边绕了两圈,欲言又止。
周十一看他一脸纠结,笑道,“原来你忌讳这些?林四娘自尽是因为别无选择,我和她不一样,我相信你不会输的。”
徐如风又高兴了起来,勉强辩解道,“倒也不是,就是听这些感觉怪不舒服的,”他于是换了个话题,“咱们再往东走一段,那里有个适合安营扎寨的地方。”
“行,”周十一收拾好工具,干脆道,“走吧。”
徐如风与她并肩而行,两个人保持了一步的距离,他试探着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可能是因为我想相信你吧。”周十一说。
可是我为什么会想相信你?周十一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似乎想从他脸上找个答案,徐如风的侧脸原来是这个样子的,他以前一直长这样吗?
她一时走神,没注意脚下一滑,半个身子就往前一栽,幸好徐如风反应快,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拉,把她拽了回来,周十一的侧脸撞到他胸口,发出一声闷响。
“没事儿吧?”徐如风被她吓了一跳,这路上到处都是石头,万一磕着脑袋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的左手还紧紧抓着周十一的右手,那触感很温暖,源源不断的热力传来,周十一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好奇,忽然收拢五指握住了他的手背。
徐如风顿时愣住了,竟然结巴起来,“你……我……”
周十一连忙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有些尴尬道,“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刚刚是怎么了,谢谢你拉住我。”
“……不客气。”徐如风冷静地回答,然后同手同脚地走开了。
辽军攻占安州后,很快主力军队就继续南下,只留下近五千将士守城。
徐如风手下也只带了五千人,若是守城自然是绰绰有余,但攻城就有点不够用了。
他想了想,将兵力分散开来,隐藏进山林中,先遣贺韶带五十名斥候深夜探查城墙防守弱点,另外分兵五百至咸州纵火佯攻,触发烽燧,如此一来可误导辽军,暂缓向安州增援。
贺韶探查后回报城墙防守严密,五步一人,北门尤其坚固,恐难强攻,只有西墙因民宅倚靠导致夯土松动。
徐如风制定了周详的计划,先佯攻坚固的北门,由贺韶率两千兵马,携所有鼓角、旌旗,大张旗鼓于北门列阵,务必造出决战的声势,吸引辽军主力。他则亲领一千士兵,埋伏在西门外一里处的丛林中,等待时机。
战鼓骤然擂响,火光冲天而起,士兵们的喊杀声如怒潮拍岸,巨大的砲车将燃烧的石块抛向城楼。北门守将急调各处兵力增援,城上人影憧憧,弓弩齐发,滚木礌石倾泻而下。
贺韶一马当先,领兵一次次冲击着城门,又一次次被箭雨逼退,他的余光看到身边不断有同袍被射下马,心中怒气愈盛。他策马左右闪躲,用手中的刀硬生生劈开一条小路来到城下,沿着城墙一路疾驰连发数十箭,射下城墙上一排弓箭手,后面跟上来的士兵趁此空档,纷纷冲了上来。这些士兵个个背着布袋,将装了火药和铁蒺藜的陶罐抵近南墙,埋入墙基裂缝,而后迅速一同引燃,只听得“轰隆”一声,城楼被炸塌宽三丈缺口。
听到这个声音,徐如风眼中寒光一闪,低喝一声:“渡!”两千士兵依序跃入护城河,河底淤泥缠足,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他们高举着木盾,以防从城头飞来的箭矢。
突然,城头一声厉喝,一队辽兵发现了这暗流中的异动,箭雨骤然密集,箭簇钉入木盾的闷响、入水的噗嗤声、士兵中箭倒下的闷哼瞬间响起,猩红的血花在浑浊的河面绽开。徐如风嘶吼着,“跟我冲过去!”士兵们踏着血水与淤泥,跟随他的脚步扑向对岸。一个个钩索被抛上城垛,徐如风身手敏捷,双脚一蹬双手奋力向上攀爬,城头辽兵探身挥刀猛砍绳索,不时有石头砸下来,他几度险被砸落,却死死扣住砖缝,终于第一个翻上垛口。利剑出鞘,寒光闪过,两名惊愕的辽兵已身首异处。后续的士兵们如同决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涌上城头,在西城墙上与仓促赶来的辽兵厮杀起来。
西城楼的火光与喊杀声终于惊动了北门的辽军主将萧达。他如梦初醒,意识到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惊怒交加,急令一部精锐回援。然而,徐如风预留下的一千五百人在登城信号发出的瞬间,从黑暗中猛扑出来,死死缠住了这支意图回援的辽军。北门处虽伤亡惨重,见此情景,士气大振,再次发动冲击,将辽军死死拖住。
徐如风浑身浴血,不知疲倦地依旧挥舞着手中的剑,带领着不足千人的队伍,一级一阶的往下挪动,清剿负隅顽抗的辽兵,短兵相接,刀刀见血。徐如风身中数创,血染重铠,他怒吼着突入敌阵,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的萧达。
视线所及,萧达舍弃了笨重的头盔,露出一张颧骨高耸,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脸庞。他手中并非沉重的长兵,而是一柄弧度优美、寒光凛冽的弯刀,刀身沾满暗红的血垢。两人隔着丈余距离对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喊杀。
萧达身形如鬼魅般低伏前窜,快得只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残影,手中弯刀化作一道阴冷的弧光,无声无息地抹向徐如风的脖颈!徐如风猛地后仰,冰冷的刀锋几乎贴着他喉结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他来不及起身,萧达的第二刀已然追至,直刺心窝,徐如风只得右手长剑仓促格挡。
“铛!”刺耳的金铁交鸣爆响,火星四溅!萧达的刀势刁钻狠辣,一击不中,刀锋顺势下划,如毒蛇吐信,直削徐如风握剑的手指,徐如风手腕急翻,长剑画圆卸力,同时脚下发力,身体如陀螺般旋转,险险避开这断指一击。
萧达的刀法迅疾连绵,专攻关节、咽喉、心口等要害,角度极其刁钻,徐如风则凭借更胜一筹的步法闪转腾挪,长剑时而如灵蛇出洞般精准点刺,时而如铁锁横江般严密格挡。
两人打了十几个回合,徐如风眼神一闪,故意卖了个破绽,身形微晃,仿佛重心不稳。萧达眼中精光爆射,岂会放过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他低喝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再次扑上,弯刀直取徐如风左肋空门划开一道血口。徐如风趁机瞬间转守为攻,借着身体的巨大惯性,右手长剑化作一道惊雷,以超越之前任何一次的速度,从下方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反刺而上,目标直指萧达因全力突刺而暴露的咽喉。
萧大神色大变,竭力想后仰,但身体前冲的势头已成,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控制不住。
“噗——!”一声轻响,利刃入肉。
萧达前冲的身体骤然僵住。他手中的弯刀距离徐如风的腰侧仅有寸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柄冰冷的剑锋,精准无比地刺穿了自己脆弱的脖颈,剑尖从颈后透出,带着一滴滚烫的血珠。
徐如风猛地抽剑,鲜血瞬间从萧达的颈间狂喷而出,溅在徐如风的脸上。萧达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眼中神采迅速涣散。他手中的弯刀“哐当”一声跌落在地,身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激起一片尘埃。鲜血在他身下迅速蔓延开来,形成一汪刺目的猩红。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辽军士气迅速崩溃,开始四散奔逃。当第一缕晨曦刺破安州城头的硝烟,徐如风站立在城楼的石阶上,他带来的五千儿郎,此刻能站立的已不足一半,人人带伤,疲惫至极。城下河水殷红,尸骸枕藉,城内断壁残垣,余烬未熄,无声诉说着这一夜的惨烈与艰辛。
贺韶拖着一条中箭的伤腿,被士兵搀扶着走来,两人对视了一眼,徐如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活下来就好,去找周十一取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