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金针》山楂排骨

61、随军 有了徐如风

　　有了徐如风帮忙，书籍出版的事情推进的更快速了。
　　两个人商议后，决定先首印一百本，先在雄州和太原售卖，再根据战局和销售的情况，在南方枢纽城市比如杭州、苏州等地寻找民间书商合作，采用分成代销制，即售出后分润三成到四成，减少前期投入，单次加印不超过一百本，以免库存风险过高。
　　第一本推出来的书，自然是周元意编撰的《天花疫病诊疗手记》，这本书不仅记录了雄县的整个抗疫过程，而且对天花从诊断、治疗、种痘等全方面进行了详尽的介绍。最重要的是，在周十一的提议下，周元意还添加了几个典型的病例分析，当然隐去了患者的真实姓名，只以某某代替，其中既有重症患者，也有轻症患者，有救治成功的，也有失败的，每个病例都做了细致入微的分析论证，十分具有参考价值。
　　这是一本既有传奇故事，又有完整医学知识的书，内容写得通俗易懂，即便其中还是有不少无法避免的医学术语，但不影响普通人读其中的故事部分。
　　至于营销自然也不能落下，首先，这本书被放在书堆里时，本身就要具有吸引顾客目光的能力，周十一找人设计了三版封面和装帧，最终选了一版最亮眼的，看起来也最舒服的。其次，利用雄县名声正盛的时机，以真实的记事来激起人们的好奇心，再用故事和说书的方式加强传播，最后就是权威背书了，邀请名医撰写序跋估计是来不及了，只能先赠送一些成书给几位有名望的大夫，请他们指正。
　　拿到新书的那一天，周十一迫不及待地去找了徐如风，她脸上的兴奋溢于言表，进门就道，“书做好啦！咱们一块儿看看？”
　　徐如风独自坐在书房里，他不说话的时候表情严肃，看起来有些冰冷，但一见到周十一，他的眼神就柔和了下来，“这么快就做好了，我看看。”他也挺期待的，毕竟忙前忙后跟进了这么久，还是很想看看成果的。
　　两个人靠在桌案前，徐如风一坐下就闻到了草木的清香味，这味道瞬间让他想起之前周十一和他讨论该选哪种纸时的样子。
　　“麻纸微带草木的清苦味，有点像干草或者新鲜树皮。竹纸有竹子的淡雅清香，高档笺纸可以添加香料和染色，会散发药香或木香。”她在市面上看了十几种纸，最终分别在三家铺子选了其中最好的样品，依次摆放在徐如风面前，“我们先排除掉高档笺纸，这个价格太贵了。剩下的两种，你选哪个？”
　　徐如风拿起两张纸仔细看了一下，“麻纸厚实坚韧，表面略粗糙，看书时手指触及有肌理感，挺括不易卷边。竹纸薄而脆，手感光滑但易折，透光能见竹丝纹理。若是我选书的话，会选麻纸的，更耐用一些。”
　　这本书用的装帧方式是目前主流的蝴蝶装，书页对折粘于书脊，展开时如蝶翼，翻阅时手感轻盈。印刷用的也是优质墨料，触手不浮不腻，没有黏染之虞。
　　两个人快速地翻完了一整本书，周十一扫视着每一页的文字，几乎是又做了一遍审阅，看完最后一页她才放下心来，“没有错字。”
　　“我觉得这本书做得挺好的，要是放在书坊的架子里，我肯定会想买一本。”徐如风评价道。
　　这本书乍看起来和普通的书分别不大，但成书的每一个环节都由两人双重把控，因此每个环节的负责人也分外谨慎，所以成品几乎没有瑕疵。
　　“其实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徐如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直入主题，“我今天早上刚收到消息，安州已经被辽军攻占，魏将军和知州李丹阳都已经战死，现在只剩下副将邓瑄带着一万兵马往南撤退，随同那封信一并寄来的，还有魏将军的兵符。”他把兵符从袖中取了出来，那是一块上等和阗玉籽料，以极简手法雕刻出伏卧状虎体，卷耳如叶，憨态可掬，尾部微微上翘，蓄势待发。
　　“什么？！”周十一大惊失色，“没想到连魏将军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兵符给你的意思，是想把士兵们托付给你吗？这样没问题吗？”
　　“这其实是不合规制的，”徐如风摇摇头，“朝廷不会认可，只是魏将军临终所托，我必须要接下来。”
　　周十一叹息道，“安州一旦失守，只怕辽军会一路南下，直指京城。”
　　“我也是这么想的，”徐如风道，“辽军如今气焰正凶势如破竹，追着邓瑄一路穷追猛打，几乎是屡战屡胜，实在是很棘手。”
　　“朝廷那边呢？”周十一问道，“是否有派兵增援的计划？辽军再这么打下去，他们也坐不住。”
　　“据说朝廷已有调令，我估计他们会让定州守将田伟北上进攻岐沟关，瀛洲守将刘耀文伺机北上进攻，益津关守将李景亮南撤至高阳防守。”徐如风直接在书房的沙盘上给她演示了一下，“辽军可能会兵分两路，东路直扑河北腹地，威胁汴京，首攻目标就是瀛洲，瀛洲是河北防线核心枢纽，控扼水路要道。辽军若攻占此地，可切断河北东西路联系，为南下扫清障碍。西路则进攻代州，用来牵制河东兵力。此路线虽然多山地崎岖，不利骑兵行军，但可分散防御重心。”
　　他一边说一边在沙盘上划出简单的路线，即便周十一对打仗只有一些一知半解的认知，也大致能跟得上他的思路，“依你看，他们守得住吗？”
　　“很难，”徐如风皱起眉来，边解释边梳理着自己的思路，“他们大概率会死守瀛洲和定州，但如今正值夏秋交接，不像冬天可以浇水成冰退敌，守城优势发挥不出来。若是派轻骑可能绕后袭扰辽军粮道，切断其后勤，倒是可以对辽军造成一定的打击。另外定州可以安排重兵结阵，迫使辽军分兵或绕行，但如果辽军不顾后方直插腹地，这个方法也可能失效。”
　　“好复杂的局势，”周十一忍不住感叹道，“若是按你的预测，这战事会如何发展？”
　　徐如风沉吟不语，双眼牢牢盯着沙盘，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一开始，边境守将可能因畏战贻误战机，导致百姓遭遇劫掠。若辽军深入，朝廷里可能会出现分歧，一方主战派将力促决战，另一方主和谈，甚至可能建议迁都，也有可能安排边将率轻骑反攻辽境以做牵制，同时密遣使者议和。辽军可能会因补给困难或者后路威胁而议和，朝廷以岁币换取撤军。但若边将畏战成风，则恐遭辽军劫掠千里。”
　　“你心中可有对策？”周十一直接问了重点。
　　“我想先去找周瑄，把剩下的兵马带回太原，”徐如风没有隐瞒，“辽军士气高昂，此时只能先避其锋芒。以逸待劳的守城都未必能赢，一路被追赶流亡的周瑄只怕早就没有了心气，他手下的人马都必须修整。”
　　周十一点点头，“有道理，接下来呢？”
　　徐如风似乎早预料到她会这么问，一点不停顿地接着说道，“轻骑突袭安州，趁辽军主力围攻瀛洲时，以五千精锐沿汾河河谷东进，昼夜疾行直取安州。破城后焚毁辽军粮仓，使前线辽军断粮。在收复城池后拆毁桥梁、水井，将百姓暂时迁入山中，使辽军无法就地补粮。接下来把收复区无主田地分给流民，建立军屯与民屯混合体系，确保粮草自给。再以太原兵出井陉关佯攻幽州，迫使辽军分兵回防，主力从则雄县渡白沟河，截杀辽军护粮队，待辽军疲惫不堪时，设伏后再发起进攻。”
　　他说完后，就转头看着周十一，似乎在问你怎么想。
　　周十一硬着头皮道，“虽然我听得不是很明白，但感觉应该可行，因为你听起来挺自信的。”
　　徐如风哭笑不得，“我还以为你听得很认真，早知道我就胡说八道了，不过我说的本来就只是基于现有的信息来做的推断，实际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难以预测，只能随机应变。”
　　“我确实听得很认真，”周十一为自己辩解着，“就是术业有专攻，我要跟上你的思路就挺不容易的了。”
　　“也对，我要是听你讲医学的东西估计也是一样的。”徐如风换位思考了一下，瞬间理解了她。
　　两个人相视一笑，徐如风终于开口道，“你记不记得，之前还欠我一个人情？”
　　“记得啊，是之前你帮我锻造外科工具那会儿我答应的，”周十一不假思索道，“怎么了，你有事需要我帮忙？”
　　“是，”徐如风看着她的眼睛，“这次出征会开启一场漫长的苦战，我想请你随军，承担军医之职。高杉跟着你还只学了一段时间，连半吊子都谈不上，我不能太指望他。”
　　不等她回答，他又补充道，“我知道你不耐颠簸容易头晕，跟着行军想必会很辛苦，但我保证会尽量做好安排，保护好你的安全，有什么事都与你商议，而且绝不干涉你行医。”
　　他有这个自信能护住她，而且士兵们也确实需要她，只是，要让她背井离乡，去直面残酷的战场终究是一个重大的挑战。
　　“你可以拒绝我的，”徐如风不想太咄咄逼人，解释道，“我之所以说要用人情，就是觉得自己提的要求有点过分了，如果你拒绝，我也能理解。”
　　“我答应。”周十一忽然说。
　　“你确定？需不需要再和你父亲商议一下？”徐如风一说完就想抽自己一嘴巴，哪个父亲会答应这样的事情？只怕这回周元意恨不得当场打死他。
　　“我确定，”周十一坦然道，“外敌入侵，我也想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虽然不能和你们一样上阵杀敌，但能多救一位同胞也相当于多了一份守护的力量，放心吧，我父亲他会理解的，说不定还想参与进来呢。”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徐如风终于笑了起来，他之前有预感周十一会答应，但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我以性命起誓，只要我在一天，就没有人能够伤害你，包括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