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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尾声 前线在打仗 ...

  •   前线在打仗,营地里周十一也是一夜未眠,不断有伤兵被送过来,她有了上次的处理经验,这回已经不会再手忙脚乱了。
      只是受伤的人实在太多了,幸好手下能用的人也多,除了高杉之外,还有十几个熟悉的面孔,大家都恭敬地围在她身边听候调令,周十一认出他们是之前帮助她种痘的小伙子们。
      不得不说徐如风确实是细心,周十一心中一暖,有些担忧地望了一眼城楼的方向,但也只是一眼,她就收回注意力开始做救援安排。
      第一批伤兵大多是箭伤和摔伤,高杉跟在周十一身边,协助她一口气处理了十几例患者,从切开伤口、拔箭、止血到包扎缝合,周十一做得行云流水,还能一边操作演示一边向他解释要点,高杉听得很认真,他最近的基本功已经练得像模像样了,这两天刚刚通过周十一的考核。
      接下来的,就是受了刀伤,砸伤、烧伤等等各种各样的患者,周十一将他们分区管理,先处理急重症,以保命为第一原则,接着再治伤。
      有人掀开了营帐的帘子,周十一回头一看,就见徐如风扶着贺韶慢慢走了进来,两个人灰头土脸的,身上全是斑斑血迹,贺韶借力单脚跳着,左腿上扎着一支箭。
      “快过来这边躺下。”周十一把他们领到角落的空床边,高杉已经把刚消过毒的外科工具送了过来。
      虽然他们俩都还能走,但周十一也不敢大意,先分别探了探两个人的脉搏,确认没有其他问题才放下心来。
      周十一给贺韶做了个初步的检查,“可能胫骨有点骨裂,等拔箭之后要固定制动一段时间。”
      贺韶疼得呲牙咧嘴,“周姑娘,能不能给我先止疼。”
      “高杉,把麻药递给我,”周十一转头问高杉道,“你要不要试试给贺韶取箭?这个病例挺适合你的。”
      练手的机会不可多得,高杉立刻点头,一抬眼看见贺韶和徐如风都盯着自己,又生出了几分怯意。
      周十一让开位置,站到他对面,“那就开始吧,不用想太多,就按训练时的做,我给你托底。”
      “是。”高杉觉得自己又有了勇气。
      他先回想了一遍流程,然后一步步操作下来,清洗伤口、切开、止血、拔箭,嗯?没拔出来?他有些慌张,下意识地望向周十一。
      贺韶咬着牙,用目光控诉徐如风,徐如风摊开了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箭头可能有一小部分嵌进骨缝里了,”周十一鼓励道,“用力一点,再试一次。”
      高杉握住箭杆,这次他稍微加了几分力道,终于成功把箭拔了出来,他不敢大意,赶紧接着做止血缝合。
      “不错,”周十一看着他缝完,提醒道,“再给他固定一下小腿。”
      高杉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中气十足的应了下来。
      周十一走到徐如风的床边,发现他的衣服下摆处还在滴着血,她直接拿剪刀把他的上衣从中间剪开来,这才发现他的右肋下有一道弯月形的伤口,伤口很深,两侧皮肉外翻,若不是腹部肌肉结实,只怕已经被开膛破肚了。
      “忍着点,”周十一说完快速处理起伤口来,她足足缝了十五针,“伤口不要沾水,每天来换药。”
      不知道为什么,徐如风觉得她不太高兴,但她的表情看起来又很平静,徐如风在心里嘀咕着,莫非是我的错觉?
      他有心想问一问,但周十一实在是太忙了,很快就走开去处理下一个患者了,徐如风都没机会和她说上话,只好暂且先按耐住心中的不安,去安排入城和守城的事宜。
      整整过了三天,安州的事情才算是安顿好了,周十一也终于得了些空闲,她先是狠狠睡了一觉,醒来时才发现已近黄昏,心中不知为何有些烦躁,于是简单梳洗一番就出了门。
      安州城内百废待兴,周十一驻足看着这满目疮痍的街道和房屋,似乎还可以想象它曾经的繁华,她就这样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又继续往前走,再往前就是主街,她离得越近,越能听到清晰的吵闹声,原来是一群士兵在商量着怎么重新把房子盖起来。
      “我家祖上就是专门给人盖房子的,按我说的来肯定没错。”
      “不行,咱们还是要按书上说的做,先测量水平、开挖槽基和铺设碎砖瓦,确保基础稳固。”
      “按照书上的标准,先取正,再定平,接着是立基,然后再筑基,还有方位校准和材料比例都很重要。”
      “你们这些人就是书读太多,脑子都不知变通了,干活得来的经验才是真正能用的。”
      “书上写的也是别人的经验,你要是不服气也可以自己写一本。”
      “写就写,我又不是不识字,等我写好了,给你们一人送一本。”
      众人一边清理废墟,一边商议的热火朝天,周十一听得有趣,没有打扰他们,安静地转了个弯从另一条小巷子离开了。
      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发现巷子里的石板路上有青草冒出了头,远看过去,已是一派郁郁葱葱的景象。
      穿过小巷就能看到一条河,据说这条河名叫易水,正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里所指,河边有一座秋风台,也是当年燕太子丹送别荆轲之处。
      周十一走累了,就在秋风台的石阶上坐了下来,不一会儿,徐如风也出现了。
      她并不意外,仿佛早就发现他跟着自己,徐如风也没有解释,从怀里翻出一个纸包递过去,“饿了吧?我还想着你要是再继续走下去,这胡饼就该凉了。”
      周十一谢过他,接过饼咬了一口,果然还有些温热。
      “你这几天是不是有些不高兴?”徐如风试探着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周十一不答反问,“我看起来像不高兴的样子吗?”
      “那倒不是,就是一种感觉吧,”徐如风也说不清楚,所以他决定跟随自己的直觉,“是因为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样坐立不安的样子,周十一就压抑不住自己捉弄人的坏心思了,她板着脸,“如果我说是的话,你要怎么办?”
      “我会改正的,”徐如风认真地说,“只要你愿意和我说。”
      “我问你,那天你的伤明明比贺韶还严重一些,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周十一直接问道。
      “那个,是因为我觉得伤势不算很重,没有性命之忧,等一等也没关系,而且贺韶年纪还小,又怕疼。”徐如风仔细说着当时的想法。
      周十一明明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却又莫名的气不顺,只好克制着烦躁道,“算了,虽然我们是朋友,但我也应该尊重你的想法和判断,不应该过多管束你——”
      “你可以管我。”徐如风忽然打断了她的话,看着她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你可以管我。”
      周十一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先是疑惑,而后又仿佛咂摸出了一点别的,忽然有点开心,她压抑着唇角的笑意,眼睛却似乎有细碎的光在浮动,亮的惊人,也直接的可怕,“你是不是喜欢我?”
      徐如风只觉得脑子里像断了一根弦,忽然变得一片空白,然后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钻了出来,压都压不住。
      这和当初母亲说的不一样啊,周十一现在喜欢我吗?我不知道,那要怎么回答,不对,是她问的我,那我该说喜欢还是不喜欢,说了喜欢不就是表明心迹,可是时机到了吗?她要是拒绝我怎么办?我们还能做朋友吗?难道要说不喜欢?可是这样岂不是断了以后的路?
      徐如风万分纠结,周十一没有催促他回答,只是低下头,一只手捡起一块小石头在地上胡乱划着。
      最终,他还是下定了决心,选择了坦诚,轻声道,“是,我喜欢你。”
      周十一没有抬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徐如风,你怎么看荆轲刺秦王?”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难道刚才的话题就这样过了?徐如风心中一轻,但又有些空落落的,眼看周十一还在等着自己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秋风台,“荆轲是勇烈丈夫,明知必死,慨然赴之,此乃真义士。” 他话锋一转,“不过,秦王扫六合,定一统,乃天下大势,非一人一剑可逆。”
      周十一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这‘势’究其根本,是秦王的百万雄师,还是民心所向?”
      “两者皆有,”徐如风答道,“虽说慈不掌兵,但若心中无大义,迟早不知该何去何从。”
      “何为大义?”她继续追问。
      徐如风没有立刻回答,他思索片刻,“?中庸? 里说 “ 义者,宜也”,我幼时念书,父亲曾教我说这里的 “ 宜” 是 “相宜,合乎事理” 之意,我认为义就是遵循事理,遵从做人的正确之道,换句话来说,就是把别人也当做人。”
      周十一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徐如风继续说道,“其实即便荆轲功成,六国也未必能复起,但天下一定会重回诸侯割据、战火连年的局面,百姓也不得安生。” 他放下茶盏,手指在地面上虚点,仿佛在勾勒一幅无形的版图,“秦王暴虐,故失其鹿。荆轲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是勇;然不知何者当为,何者可为,亦是憾。”
      “徐如风,你有逐鹿之心吗?”周十一问得很郑重,但姿态并不紧张,眼中也没有任何评判之意,仿佛不管徐如风说什么她都能理解。
      徐如风并没有隐藏自己想法的意思,她问了,他就坦诚回答,“有。”
      这些日子以来,他其实也在日夜思虑,四分五裂的皇权,蛀虫遍地的朝野,虎视眈眈的外敌,他不想依附任何一位皇家子弟,更不想为这种人卖命。因为他们不论是善是恶,是勇敢还是懦弱,这种与生俱来的尊贵里都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他们脚下站着的明明是由无数百姓血泪铸就的高台,但他们反倒嫌弃被踩在泥地里的人不干净。
      周十一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回答,反而更加认真地问出了下一个问题,“如果我告诉你,你若称帝,我不仅不会帮助你稳固皇权,相反,我会尽一切努力去限制你。你还想选择我吗?”
      要把人当人,就不能仅凭上位者的怜悯,而是要让弱者变强,若是短时间做不到,就让他们联合起来,就像周十一想要建立的行业组织一样,既然医疗可以,那么每个行业都可以。可是这样的力量必然会限制上位者的力量,让他处处掣肘,无法随心所欲。
      “乐意之至。”徐如风笑了起来。
      周十一也笑了,“那好,你可以言明心迹了。”
      徐如风呆了一瞬,接着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在身上摸了个遍才找到一块玉佩,那是母亲在他出征前交给他的,说是家传信物,让他赠给未来的夫人。
      他肩膀僵直,认认真真地朝站在对面的周十一行礼,双手奉上玉佩,此刻他也说不出什么漂亮话了,只能诚恳道,“我徐如风心悦于你,诚心求娶,惟愿能与你共渡此生。”
      “好,我答应。”周十一收下玉佩,笑着答道。
      徐如风抬手将她抱了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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