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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东窗 徐如风向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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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如风向周十一表达了想帮助她处理书籍出版的事情,但周十一没怎么考虑就拒绝了。
“你的事情也很多,身上的担子比我的更重,”周十一说,“即便是有时间,也不应该花费在这些事情上。”
幸好徐如风急中生智,连忙改口道,“其实我也不是白给你帮忙,我很看好你做的这件事,想加入进来,人力物力都可以投入,未来我要花钱的地方也很多,有个长远稳定的进项才能安心些。”
这下周十一倒是认真想了想,她确实需要一位合伙人,最好是有钱有势,但又人品可靠的那种,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徐如风,直把他看得都不自在起来,才说,“可以,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徐如风问道。
“我要绝对的主导权和决策权,这笔生意我最多分你三成,你投入的人力物力都按这个比例来计算,若有需要仰仗你的地方,我们再商议着测算,最后会体现在利益的分配上。”周十一坦言道,“当然,如果是赔本了,也是同样的做法,按照责任划分来承担。说实话,你若是想赚钱,肯定能找到更好的路子,我这个生意算不上什么好的选择。”
“我如果利用权势去与民争利,那和朝中那些贪官又有什么区别?”徐如风解释着,“而且你太高看我了,我只会打战,做生意赚钱什么的可是一窍不通。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我觉得你做的这件事很有价值,即便赚不到钱,也能推动医疗的进步,为患者免去许多苦楚,长远来看,怎么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明白了,”周十一被他说服了,“那就欢迎你加入。”
“行了,现在你可以使唤我了,”徐如风笑道,“有什么是我能帮你做的?”
“现在还真没有,”周十一说得很直接,“你没有医学的背景,既不能撰写也做不了审稿,最多打打杂。”
“打杂也行,”徐如风不嫌弃,“我先给你做助手。”
说起助手,周十一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昨天高杉来医馆了,说想拜我为师,跟我学外科操作,这事儿你知道吗?”
“知道,他跟梁北辰报备过,说是想在军中设立一个外科军医处,我觉得这个想法不错。以前朝廷安排的军医主要由翰林医官院和太医局统筹管理,翰林医官院负责全国医药政务,再根据需要派遣医官至京畿及地方军队。太医局则直接管理京师及边防军队的医疗工作,其所属医官常随军驻防。他们的医官都是主内科,外科的水准参差不齐,现在朝廷又自顾不暇,根本靠不住。”徐如风看着她,“就看你愿不愿意教他了,这事儿你怎么想?”
周十一有点苦恼,“学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虽说外科最重操作,但人终究是一个整体,医学强调脏腑、经络、气血等各系统相互关联、相互影响,牵一发而动全身,肝病可能影响目、筋等部位,五脏功能失调可通过舌象、脉象等外在表现反映内在病变,这些都需要长时间的积累。他又在军中有职位,只怕学起来会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的担忧确实有道理,”带徒弟这个事徐如风有经验,他不急不缓地说,“不过换个角度想想,若是想以后把医学发扬光大,那肯定是需要越来越多的学生,而不能仅仅局限于家学,而作为学生,最重要的就是学习的主动性,他必须自己想学,至于能学到什么程度,一看机缘,二看天资,三看恒心,但首先,这扇门必须是敞开着的对不对?你若是担心他学艺不精反而害了患者,那就设置严格的考核,只有通过考核的方可行医。”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还附带了解决顾虑的方法,说的周十一豁然开朗,“我明白了,不过外科这一块我能教,基础的理论和四诊法那些还是我父亲更合适一些,我得再去问问他的意思。”
“嗯,他身体刚恢复,也不可太劳累,”徐如风表示理解,“你们先商议一下再说。”
“高杉人聪明,有耐心,又有武学基础,所以手也稳,是个好苗子。”周十一对高杉的印象其实挺不错的,当时周元意和何瑞泰两个在病中多亏了有他帮忙照护。
“等你的书出版了,想来拜师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徐如风对她很有信心,“你尽可挑几个资质好的,这样教起来也更省心。等第一批学生出师了,就让他们再去传授给他人,一传十十传百,必将惠及越来越多的人。趁现在,先尝试建立一个培养学生的框架体系,一旦发现问题也能及时纠正,这是一件好事。”
他说的这些与周十一的计划不谋而合,通过培养更多的大夫,周十一的终极目标是建立一个协会组织,组织的存在既是为了规范大夫的行医,也将承担保护大夫的职责,它将鼓励每个大夫守望相助,成为社会中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即便不依靠暴力,也能让权贵不敢轻易践踏,但同时又要防止有人借着这力量去欺辱百姓,这其中的分寸拿捏,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把握。
不过她也不着急,有了目标,就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总会有走到的一天,退一步讲,即便是她此生没有完成,也可以交给后来人。
她想着想着又开始出神,徐如风已经习惯她偶尔的神游,也知道她其实是在思考,所以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打扰她。
他无事可做,于是干脆仔细观察起周十一来,她陷入沉思的时候表情并不呆滞,相反还很生动。徐如风注意到她动了一下眉毛,没过一会儿又抿了一下嘴唇,然后微微侧头,她的眼睑微颤,眼神慢慢变得锐利而专注,瞳孔放大,目光直视前方。
徐如风饶有兴趣地仔细观察着她的细微表情,好像一只小猫,他默默地想着,不由得心生爱怜,当然说出口是不敢的,怕冒犯了她。
“那咱们就这么办吧,”周十一想好了,“对了,我想起来能让你帮忙的事了,之前我了解了一下出版行业的各个环节,还做了记录,我等会儿找出来给你看看,你有时间的话再帮我去探一探情况,咱们把合作方先定下来,等我审完稿子就能开工了。”
“没问题,”徐如风立刻应道,并且下定决心好好表现一把,“我会尽快处理,有什么情况就和你沟通。”
他的时间确实紧张,但挤一挤还是能空出来一些,先把处理公文的速度提升一些。对了,还可以让贺韶帮忙分担,他也到了该学习这些事务的时候,人带出来可不就是拿来用的,还有李明远、王逸等等,都可以给他们增加一点职责,催促他们努力上进。
在徐如风忙着这些事的时候,太原那边关于潘越的流言已经在悄然发酵,一开始是说他私德有亏作风不正,渐渐地传的越来越有鼻子有眼,说他当街纵马撞伤了人,又说他私开赌坊骗人钱财,还仗势欺人逼死过一户人家,到最后,连苦主都开始传的有名有姓,据说还要告上公堂,让知府大人来做主。
潘仲达私下命人去查,却发现这些事竟然十之五六都是真的,连苦主的姓名都一一能对上,之前全被他夫人张蓉锦拿钱摆平了,为潘越瞒了下来。
“你糊涂啊!”潘仲达怒吼道,“都说惯子如杀子,你以为这是在帮他?!”
张蓉锦不敢回嘴,只是绞着手绢垂泪,“夫君,咱们就这一个儿子,你一定要帮他啊。”
潘仲达懒得再与她啰嗦,拂袖而去。
“大人不好了!郎君在酒楼和人打起来了!”有仆从急匆匆地回来报信。
“怎么回事?潘越和谁打起来了?”潘仲达连忙问道。
那仆从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话,“是和刘长康,好像是他吃醉酒了,就开始胡言乱语,说郎君无才无德,考试全靠作弊,城里都传开了。郎君一时气极,就和他打起来了。”
潘仲达先是一愣,他自认为这事情做的隐蔽,不可能会传出去才是,难道是潘越漏了马脚?不管是不是,这一打架岂不是惹来更多注意,真是个蠢才!他气得咬紧了牙,“找几个人把郎君带回来,严加看管,不准再出大门一步。”
“是。”仆从领命而去。
这一波又一波的流言,明显是冲着潘越去的,难道是他得罪了什么人?潘仲达坐在书房里思索着,按理来说,太原这个地方以知府为尊,并没有什么皇亲国戚,只要他还坐着知府之位,就没有人能动潘越,虽然于名声可能有些损伤,但日子一久,百姓便也慢慢淡忘了,届时再把几个利民的好事挂在潘越名下,找些说客传传溢美之词,就能把名声挽回。
这对潘仲达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因而他虽然上火,但也并不太着急,他最关注的是这幕后之人的动机。
可惜手底下的人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那只能先从潘越入手,看他能不能想出来,到底是谁会这么大费周章的来对付他。
“肯定是上次那个周九,”潘越恶狠狠道,“他跟刘长康是一伙的。”
说起周九,潘仲达心里的不安更甚,他上次派出去追踪周九的人全都一去不回,连尸骨都没有找到,至今也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周九下的手。
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安排人去周九的家乡打听,看他的身份有没有问题,结果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那周九到底是谁?他又是冲谁来的?潘仲达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吞下这个哑巴亏,想再看看周九还有没有后招。没想到太原就这样风平浪静了一阵,在他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的时候,关于潘越的流言开始越传越凶,这其中肯定有人在煽风点火刻意引导,难道这事真的和周九有关系?
还没等他想明白,新的流言又出来了。这回是有人趁着深夜,在城里最繁华的街道散布了一沓纸,第二日路过的百姓好奇,纷纷拾起来查看,上面只有一句话,“潘越的代笔是他父亲潘仲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