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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心意 “如今局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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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局势不稳,很快就会有各路人马开始争夺地盘,咱们必须增强实力,先下手为强夺下太原来。”这是徐如风这段时间一直考虑的结果。
自从何瑞泰受伤后,他手下的兵马自然就由徐如风接手管理了,大部分士兵在跟着他打过守城之战后都对他心服口服,少数几个何瑞泰的亲信想闹事,也被梁北辰料理了。
手下的士兵是多了,但开销也瞬间变大了,梁北辰每天抱着账本犯愁,雄县确实太小了,以这样的财力物力,根本养不起一支像样的军队。若是盘剥百姓,那更无异于竭泽而渔,组建军队的目的本就是为了保护百姓,若是为此而让百姓活不下去,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那么,剩下的方法就只有开源了。何瑞泰的兵马本就是太原的守城军,用太原的粮来养兵自然也是合情合理,作为交换,徐如风肯定需要保护太原百姓的安全。
现在留在太原城里的还有两千兵马,若是大张旗鼓的强攻,潘仲达肯定不会乖乖束手就擒,他既然已经投靠了二皇子,要是轻易就丢了太原,肯定会被问罪,所以即便只是装装样子,他也会逼着军队先激烈抵抗一回,然后再趁机逃跑,或者举白旗投降。
徐如风分析了一通,“只是那样一来,双方难免互有损伤,所以,咱们还是要尽量智取。”
“如何智取?”贺韶问道,“上次咱们去太原的时候也和潘仲达打过交道,这厮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当着众人的面话说得好听,转头就派人追杀我们。”
梁北辰也记得有这么回事,因为当初贺韶一回来就跟他叭叭叭说了一通潘家父子的坏话,导致他现在完全不记得自己曾对潘仲达有过不错的印象,不过他考虑的是另一件事,“潘仲达不能用,以后还得另找一位人选来坐镇太原才行。”他说得很自然,仿佛太原已经是囊中之物一般。
“北辰说得对,不过这件事可以容后再议,”徐如风继续道,“当下咱们要取太原,主要有两个问题,一是兵权,二是百姓,别忘了潘仲达在民间的名声并不差,他若是煽动起百姓来抵死反抗,事情就会变得很棘手了。”
贺韶立刻提议道,“咱们不如从他儿子潘越入手,我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了。”正好借机公报私仇,不对,应该是公报公仇。
“我认为可以一试,制造流言的事情我来安排,”梁北辰主动请命,“潘越心虚又自傲,舆论压力之下一定会露出更多的马脚。”
“那兵权的事我来?”贺韶试探着说。
在徐如风期待的目光下,贺韶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我想想,要取兵权还是得从士兵们入手。咱们手里有何瑞泰从太原带过来的兵,虽然现在都被打散成小队分给咱们的人管了,但是同袍的话,太原那边的士兵们应该还是会相信的,只是普通士兵能说服的人员有限,最好还是能让——”他猛地一拍巴掌,“对啊,我怎么忘记何都监了?太原的护城军是他带出来的,他说话肯定管用。”
“我也是这个意思,”徐如风满意地点点头,“让何瑞泰去是最有效的方法,我昨天去医馆探望过他,他的伤势已经明显好转了。说起来这件事还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他愿意归入军使麾下?”梁北辰倒也不算太意外,徐如风的军事才能远超何瑞泰,只要何瑞泰还有一丝想要建功立业之心,他就应该看清形势抓住这个机会,而且没记错的话,当时在城楼上,是徐如风救了他。
徐如风回忆了一下当时两人对话的场景,有些尴尬地说,“我问他将来的打算,他就说想为我效力,正好周十一来看他的情况,我一时没顾得上他,等周十一走了之后,他就说愿意助我夺得太原兵权,我就答应了。他可能是以为我故意晾着他,想让他拿出一点诚意来。不过这样也好,免得我多费口舌。”
梁北辰满头问号,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我听说他伤到了肝脏,出了好多血,”贺韶感慨着,“这都能救回来,周姑娘的医术真是不一般。”
梁北辰也有同样的感觉,只不过救何瑞泰那天他并不在场,所以体会远没有他亲眼看见周十一为周元意缝合气管时来得震撼。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人身体上的组织破口是可以像破了洞的衣服一样被缝起来的。听起来好像是很明显的道理,仔细一想又觉得有几分奇诡。
又被贺韶拉偏了重点,梁北辰把重点调转回来,“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对何瑞泰的了解不深,能信任他吗?万一他中途反口就麻烦了。”
“他那日守城时也杀了不少辽兵,是个勇猛之人,”贺韶说,“这种人应该不会出尔反尔吧。”
梁北辰摇摇头,“这是两回事,人与人之间很多时候想法不同,是因为各有立场,他若不是真心认同我们,即便现在暂时同路,也迟早会分道扬镳。”
“说得对,这便算是给彼此的一个考验,”徐如风说,“咱们尽量不打没准备的战,北辰,你办事稳妥,就由你亲自跟着何瑞泰走一趟,如果发现他有异心,不必上报,就地处置。需要带多少人,你自己决定,调人之前告知我一声就行。”
“是。”梁北辰应道。
正事一谈完,贺韶立刻就问起最关心的闲事来,“咱们今天吃什么?昨天唐姨做的红烧肉太好吃了,我吃了三碗饭。”
自从唐婉仪和徐瑾在城内安顿下来,就让徐如风带朋友回去吃饭,贺韶和梁北辰去了一次之后,立刻就赢得了两位长辈的欢心,唐婉怡把贺韶当小孩逗,徐瑾则与梁北辰相谈甚欢 ,徐如风这个亲儿子倒是落得清净了。
这也正好为徐如风解了围,暂时转移了父母的注意力。
他只要一想起那日在回南医馆的事,就尴尬的头皮发麻脚趾扣地,唐婉仪还算给他留了脸面,把他拉出去才开始教训,“你那是什么做派?像个登徒子一样。”
徐如风满脸通红,被训得不敢抬头,半天才讷讷地憋出一个字,“啊?”
他这副呆头鹅模样逗的唐婉仪乐不可支,“我的傻儿子,你怎么笨成这样啊,不可能,我的儿子不可能傻成这样。”
徐如风连耳朵都红了起来,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母亲你怎么在这儿?不对,你怎么在医馆里,是身体不适吗?”
“不是我,是你父亲。”唐婉仪答道,“不用担心,他就是中暑了,已经请周姑娘看过了,这会儿好多了。”
“那我先进去看看他。”徐如风连忙道,他此刻脑子一转,很快就想明白父母为什么会出现在雄县,心中又是温暖又是愧疚。
周十一倒是对这件事接受良好,没有打扰他们亲人团聚的温馨场面。难怪这对夫妇向她打探徐如风的情况,原来是他的父母。
这回她仔细看了看,发现徐如风的眉眼还挺像他母亲,鼻子倒是更像他父亲一些。
晚上回家得和母亲说说话,周十一心想,她肯定想我了。
徐如风和父母聊了一会儿各自的近况,就把周十一拉过来介绍给他们,“这是周十一,是我的朋友,帮了我很多。”他很想多说几句,让父母也知道周十一有多好,可是却忽然词穷起来。溢美之词有很多,但他自己心虚,便觉得好像哪一个说出来都不太合适,最后只能这样干巴巴的介绍。
“伯父伯母好,”周十一大方打招呼道,她倒不觉得徐如风的介绍有什么不对,直接借了他的话,“徐如风也帮了我很多。”
唐婉仪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身上转了转,笑道,“你们年轻人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就多条路,能互相照应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周十一深以为然,“伯母说得是,徐如风很讲义气,朋友也多。”她觉得自己有义务为他多说几句好话,毕竟周元意从小就教她要欣赏别人的优点,不仅自己爱夸周十一,更喜欢听别人夸她。
她一一列举道,“除了我,还有贺韶、梁北辰、苏源,最近还和陈青松成了朋友。”
徐如风忽然有种在向父母介绍儿时玩伴的错觉,明明周十一在很认真地说他的好话,他却忍不住想笑,但又不敢笑出声,于是假装咳嗽拿手挡住了嘴。
唐婉仪喜欢周十一这个纯粹的性子,强忍住没有过多插手他们小辈之间的事情,只是目光慈爱地看着她,“有空来家里吃饭,伯母给你做好吃的。”
徐瑾附和着点头,表示自己也是这个意思。
“行,我肯定去。”周十一答应的很爽快。
徐如风在县衙附近租了个小院子,当天就把父母安顿了进去。
“怎么还租了个院子?”唐婉仪不解,“我们就是过来看看你,待不了多久的,还是住客栈方便一些。”
“你母亲说得对,没必要花这个钱。”徐瑾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在到处看。这套房子的格局和他们家有点像,不过院子更宽敞一些,他其实还挺喜欢的。
徐如风有意把他们留久一些,最好能等他先把太原的事情处理了,“你们俩好不容易过来一趟,还是多住一阵,咱们一家人在一块,住哪都一样。”
这话唐婉怡爱听,她也确实想念儿子,上次是匆匆见了一面,都没怎么来得及说话,更不用说相处了。太原那边的铺子和徐瑾的工作来之前他们也做了安排,并不怎么着急回去。
“那我再还得再添置一些东西,”唐婉仪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这房子打扫得还是挺干净,基本的生活用具都有了,不过要想住得舒服,还是需要再归置一下。”
“那您给我列个单子,我去采买。”徐如风道,“保证办得妥妥当当的。”
“给我加一套笔墨纸砚。”徐瑾提要求道。
“好。”徐如风点头记下,又望向唐婉仪。
“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正好到处逛一逛。”唐婉仪有话想对儿子说,干脆借此机会和他一块儿出去。
两个人边走边聊,唐婉仪忽然提起一件旧事,“儿子,你知道吗,其实我和你父亲认识的很早,但我们俩一开始互相都看不上对方。”
徐如风还从未听过这段故事,自他有记忆以来,父母就已经是父母了,他好像很难想象他们年少时期的模样。
“他嫌弃我性格强势不像个姑娘,我也讨厌他那些迂腐酸文,”唐婉仪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脸上露出怀念的笑容,“如今想起来,还像是昨天一样。”
“那你们后来是怎么在一起的?”徐如风没想到父母原来还有这样的过去,他一直以为他们俩就像其他人一样,因为某种机缘而相遇,互生爱慕,最后终成眷属,没想到中间还有这样一段曲折。
“后来我家中突逢变故,你的外公外婆也都去世了,我的一位伯父就想趁机谋夺家中财产,还想把我嫁给一个外地的老鳏夫,我不肯听话,他就到处说我忤逆长辈坏我名声,最后还找了两个婆子想强行把我嫁出去。”唐婉仪说得很平静,徐如风却无法淡然处之,一想到母亲曾受过这样的欺辱,他就怒火中烧,“那个人是谁?”
唐婉仪拍拍他的手臂,“都是多年前的老黄历了,那个伯父早就死了,你先听我说完,我还没说到重点呢。”
“哦。”徐如风勉强应道。
“后来是你父亲站出来为我说话,他当时已经过了乡试,还算有些地位,一张嘴就是引经据典,足足骂了我伯父两个时辰。”唐婉仪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些好笑,“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不带喘的骂人骂这么久的,你是不知道,当时看热闹的人都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就为了看他能骂多久。”
“父亲确实是口齿清晰思维灵敏,”徐如风没想到徐瑾还干过这样的事,“教育人和骂人倒是一脉相承。”
“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就缓和了不少,来往一多,自然就更了解对方的秉性。”唐婉仪说,“后来又过了两年,他向我表明心迹,诚心求娶,我们就成亲了。”
徐如风追问道,“那您当时喜欢他吗?”
唐婉仪不答反问,“你觉得一个人应该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对自己心中喜欢的人表明心迹?”
徐如风想了想道,“应该是很喜欢对方的时候吧,心里想压都压不住,就只能说出来了。”
“我觉得不对,”唐婉仪很有耐心,“那只是你一个人的想法,喜欢是两个人的事情。”
“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那应该在什么时候?”徐如风诚心求教。
“应该是在你能确定对方也喜欢你的时候。”唐婉仪认真地说。
“为什么?”徐如风下意识问道。
“你这个问题问的也不对,”唐婉仪摇摇头,纠正道,“你应该问的是,那要怎么样才能让对方喜欢上我?”
“啊?”徐如风还没跟上她的思路,有些反应不过来。
唐婉仪可不管他,继续一字一句地说,“想办法弄清楚她想做什么,有什么心愿,然后全力支持她,让她感受到在你身边她可以自由地做自己,这便是最好的方法了。”
徐如风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只是还是有些不放心,“那要是她还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先成为她最好的选择,然后尊重她的选择。”唐婉仪目光温柔的注视着他,“你知道的,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有结果,有时候,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