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金针》山楂排骨

55、大局 雄县大败辽

　　雄县大败辽军的消息不胫而走，徐如风自此一战成名。
　　在这样的完胜面前，雄县从天花疫病里脱险好像也算不上很惊人的事。
　　至于要说为什么，那十有八九是上天保佑，此处人杰地灵，才能有此奇遇啊。
　　徐瑾和唐婉仪听说儿子受了伤，当天就收拾包袱从太原赶来雄县。两个人本以为刚刚经历过战争的城内会是一片断壁残垣，没想到一路走来，街道上干净整洁，来往行人络绎不绝，竟然是一派安然繁华的景象。唯有靠近城门处那几排房屋明显是损毁后新起的，砖瓦的颜色都不大一样。
　　他们俩也不知道徐如风现在在哪，想了想还是先去衙署附近打探一点消息。
　　夏日炎热，两个人一路走来都冒了不少汗，唐婉仪心里担心儿子，越走越快，徐瑾的身体不如她，没多久就被晒得头晕眼花，气喘吁吁。
　　“怎么样？你还行吗？”唐婉仪抓着他的手给他借力，又拿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前面再过一条街应该就到了。”
　　徐瑾不想让她担心，“我没事儿，歇会儿就行，你还记得吗，我年轻的时候，一天走十几里都不带喘的，现在不过几里路，小意思而已。”
　　看他还能贫嘴，唐婉仪也笑了，扶着他到墙角台阶坐下，“你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买点喝的解解暑。”
　　这条街上很是繁华，不远处就有好几家卖糖水的铺子，还有许多各式各样的吃食，唐婉仪随便挑了一家人少的店点了两杯茶饮，“麻烦您快一些。”
　　她急匆匆地取了茶饮就往回走，徐瑾远远看着她还挥了挥手，没想到下一秒，他就往后倒了下去。
　　“徐瑾！”唐婉仪惊叫出声，手里的两杯茶饮也失手掉落，洒了一地。
　　周围有几个热心的百姓很快围拢过来，七嘴八舌道，“别愣着了，快把人送去医馆。”
　　“回南医馆就在前面。”
　　“一，二，三，咱们一齐用力把人抬起来。”
　　“小心，别撞着头了。”
　　唐婉仪一边连声道谢，一边紧紧跟在后面。
　　回南医馆里今日难得人比较少，周元意还在休养，所以今日坐诊的是周十一，没有患者的时候，她就复核周元意和苏源的手记，如今他们俩负责的书都写得差不多了，等周十一做完再次复核就可以准备出版发行的事项了。
　　时间很紧，任务也重，但周十一乐在其中，这件事她筹划已久，每次觉得累的时候就会幻想一下成品出来时会是什么样子，然后就能鼓起干劲继续工作。
　　看完最后一个章节，周十一站起身来松了松筋骨，久坐久站都对身体不利，看书看久了也容易伤眼睛，对于她这种想要长久做外科的大夫来说，眼睛是需要重点保护的器官，所以她一直都十分注意，还把桌案都挪到了窗前，出神的时候就盯着窗外，顺便还能让眼睛休息一会儿。
　　这几日城内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通往太原的城门已经被打开，百姓可以直接出城，但搬走的人并不多。经过了天花疫病和辽军攻城，雄县的百姓在共过患难后明显更加的团结了，最重要的是，有徐如风在，大家都认为雄县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即便是偏安一隅，城里依然接收到了各地传回来的消息，皇帝已经病入膏肓，皇子们成三足鼎立之势，谁也不肯退让。三个人为夺权明争暗斗，打得头破血流，底下的官员一个个纷纷站队，在朝堂上吵的沸反盈天，三天两头的拳脚相加，和市井中争抢地盘的商贩无异。
　　这样白热化的争权之势，日常的政务自然就被耽误了下来，不少官员开始浑水摸鱼，趁此机会借着微弱权势也敢大捞钱财，眼见边境战事已起，又大力囤积粮食，导致民间物价越涨越高。
　　大多数百姓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只疑惑手里的钱财怎么越来越不经花，原本每月还能剩下部分结余，如今反而还要从积蓄里挪出来一些才足够日常开销。
　　连京城里的治安都在恶化，大街上时常有不同派别的势力发生械斗，流血伤人事件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京兆府尹也不敢管，只能尽量派人收拾残局。
　　民间流言四起，稍有见识的人都知道这世道要乱了，却又茫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周十一倒是知道自己要去哪，临街新开了一家面馆，每天中午那香味飘得方圆几里都能闻到，她馋了好久，今日一定要去试试味道。
　　只是刚走到门口，她就被一群人给逼退回去。
　　“周姑娘，这大叔在路上晕倒了，我们一块抬过来的，您快给瞧瞧吧。”领头的一位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说。
　　“把患者放到靠墙那边的塌上。”周十一连忙道，她见此人满头大汗、面红唇干，手指一探便感觉到脉象洪大，正是阳暑之症。
　　她先在患者的合谷、内关、曲池穴上点按，做缓慢疏推，见他没有反应，又手持银针刺入他的人中、十宣、委中、阳陵泉等穴位，患者这才悠悠转醒。
　　“不用太担心，他就是中暑了，”周十一找来一个刮痧板，对守在患者旁边的那位中年妇人道，“您可以从印堂向前发际给他刮拭一下，局部出痧后，能缓解他的头晕症状。我再给他开点六一散，等他缓过来了要是觉得胃里难受，还可以喝点乌梅汁，有生津退火的功效。”
　　“好的，多谢您，我刚刚可被吓得不轻。”唐婉仪抚了抚心口。
　　热心群众们看见人醒过来了，就都纷纷告辞，唐婉仪追上去连声道谢，还想打探他们的姓名以便改日登门道谢，大家都摆摆手表示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唐婉仪心中感动，她之前不曾来过雄县，还是第一次知道这里的百姓原来这样热心，瞬间就对这个小城好感大增。
　　徐瑾刚转醒就想起身，被周十一一把按了下去，“这位患者，请不要乱动，您需要休息。”
　　她的语气很平静，声音也不大，但手劲儿是真的不小，徐瑾莫名有些不敢反驳，顺势又躺下了。
　　唐婉仪一转身就看见了这一幕，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徐瑾这个表情她可太熟悉了，就是吃了瘪又不敢发作的模样，他这个人是越老脾气越倔，还不肯听劝，你要是跟他辩论，他的道理又是一大堆，什么之乎者也的能说得你烦得不行，就得碰上个直接动手压制的才肯服气。
　　“感觉怎么样？还晕吗？”唐婉仪坐到他旁边。
　　周十一从后院的井里打了一盆水上来给他们放在床边，盆沿上还搭了一块毛巾，井水冰凉，正适合用来给患者降降温。
　　真是个细心的姑娘，唐婉仪笑着谢过她，浸湿了毛巾给徐瑾擦了擦脸，又和周十一聊起家常来，“周姑娘，你年纪轻轻就能自己开医馆了，真是了不起。”
　　“这医馆其实是我父亲开的，我就是在这儿帮帮忙。”周十一解释道。
　　“原来是家学渊源，”唐婉仪温和地看着她，“我家也有个小子，和你差不多大，他父亲也想让他子承父业，可惜他偏偏不愿意考科举，就爱舞刀弄枪。”
　　徐瑾一听她提这个就哼了一声，表示了一下自己的不满，虽然儿子现在做的事情也很不错。
　　周十一对着唐婉仪礼貌性地点点头，也不追问，她对别人的事情向来兴趣不大。
　　唐婉仪也不介意，“我们是从太原来的，听说雄县刚打了一场大仗？”
　　“对，”周十一一边配药一边答道，“我们全城的人都去帮忙抗敌了，不过主要还是徐如风他们的功劳。”
　　“你认识徐如风？”唐婉仪追问道。
　　“认识啊，这城里没有人不认识他吧。”周十一说得理所当然，她探头出去看了看日头，自言自语道，“再过一会儿，他就该来针灸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唐婉仪和徐瑾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中都有些惊讶，最后还是唐婉仪先抓住了重点，“徐如风还要来针灸？他伤得严重吗？”
　　周十一刚想回答，又想起徐如风的身体状况还是不能轻易对外人透露，于是直接回避了这个问题，“这个不好说，等会儿他来了，你们可以亲自问他。”
　　她答得含糊，唐婉仪反而担心起来，一只手无意识地抓住徐瑾，徐瑾拍了拍她的手背以做安抚。
　　周十一看她脸上的担忧不似作伪，心中觉得有些奇怪，但她此刻实在有点饿得慌，于是提议道，“两位应该还没吃午饭吧，我去买点吃的，顺便给你们带一些，很快就回来。”说完不等两人回答，就脚步轻快地跑出去了。
　　唐婉仪看她跑得比兔子还快，笑道，“这姑娘真是挺有意思的。”她手上也没停，还拿着刮痧板一下一下的给徐瑾刮额头。
　　“我觉得我好些了，要不还是让我坐起来，等会儿儿子来了看到我躺在这，还以为我出什么事了呢。”徐瑾并不想在儿子面前显得太弱势，怕他担心。
　　唐婉仪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她的想法不太一样，“咱们家不能报喜不报忧，有事都得说出来一起商量。你看啊，你要是老这么干，万一儿子跟着你学，什么事都瞒着我们，以后肯定会出大问题的。”
　　“你这么说也有理，”徐瑾思索片刻，“这回要不是咱们自己偶然打听到他受伤的消息，他肯定不会跟我们提。”
　　夫妇俩开始絮絮叨叨的聊起儿子曾经隐瞒过多少事情，迅速形成了统一阵线，直到周十一提着食盒回来，两个人才默契地停了下来。
　　“这面好香啊，”唐婉仪夸赞道，“真是麻烦你了。”
　　“不必客气。”周十一给他们搬来一个小案几，方便他们吃东西，她自己则端着碗坐在门边接诊台前，一边看书一边吃面。
　　面吃到一半，徐如风就来了，他面带笑容，倚靠在接诊台前，上半身前倾去看周十一碗里的食物，“怎么这么晚才吃东西？面好吃吗？”
　　“有点事儿耽误了，好吃，”周十一从书里抬起头，关心道，“你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徐如风把手肘撑在台面上，手掌托着自己的半张脸，“还挺疼的，要不你再帮我好好看看？”
　　“不应该啊，”周十一神情诧异，右手探向他手腕，“我看你的脉象也没有什么问题了。”
　　“是吗？”徐如风看着她的眼睛，“你再仔细看看？”
　　“这位郎君，看来你得是心病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屋内传来。
　　徐如风脑中一激灵，循声望去，“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