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金针》山楂排骨

53、变故 如果有能解

　　如果有能解决伤口化脓问题的药就好了，周十一有些后悔，上次怎么就忘记问周圣这个了。
　　她手里现有的清热解毒的草药效果还是温和了一些，对付普通的伤口是足够了，但像今天这位患者这样的重伤，只怕是压不住的。
　　一旦伤口化脓严重，接下来就是高热，双重打击之下患者的身体很快就会被消耗，一旦身体机能变差，就更抵抗不了毒素，很容易陷入恶性循环之中。
　　不过这位患者正直壮年，而且身强体健，说不定能扛过去，周十一尽量乐观地想，还得找个干净的地方安置他，负责照看的人员也要培训一番，包括持续注意洗手，勤换干净衣物等等，尽量减少环境造成的不利影响。另外还需要持续观察脉搏、呼吸、体温、意识状态、伤口渗出、腹胀情况，一有情况就立即处理。
　　高杉接过周十一端来的参汤，一点点给何瑞泰喂了下去，他的意识在慢慢恢复，也会主动吞咽，这让高杉备受鼓舞，仿佛亲眼见证了一个小小的奇迹。
　　从前在战场上，高杉见过许多同袍受了比何瑞泰还要轻一些的伤，但他们往往都被大夫摇着头放弃了，于是他只能看着他们死去，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每经受一次，就像是在心里划下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可是今天，他好像看到了一点希望，这让他忍不住想，如果当时有周姑娘在，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是不是就能活下来，但他很快打住了自己的臆想，过去已经无法改变，再想不过是徒增烦忧，只是，以后的事情是可以变得不一样的。
　　他正想得入神，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高杉？高杉？”梁北辰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么站在这里发呆？周姑娘呢？”
　　高杉一个激灵，四处张望了一圈也没看见人，“周姑娘刚刚还在这里，我立刻去找。”他顿时着急起来，拔腿就往外跑。
　　梁北辰话还没说完，伸手要拦他却晚了一步，连衣角都没捞到，只得喊道，“她不会到处乱走的，估计就在医馆里。”
　　高杉已经跑得没影了，但没过一会儿他就回来了，和梁北辰汇报道，“周姑娘在医馆大堂，是周大夫收治了一位患者，好像伤得挺严重的，所以让周姑娘也过去瞧瞧，看能不能先缝上。”
　　这医馆的前堂和后院有两道出入口，梁北辰刚好和周十一错过了。
　　“那我们也去看看吧。”梁北辰说完看了一眼身后，高杉这才发现走廊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个士兵，还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的正是徐如风。
　　“军使？！”高杉大惊失色，“您也受了重伤？是谁干的？”
　　徐如风呵呵笑了一下，尴尬地朝他挥了挥手，还没开口，梁北辰就先把高杉拦到一边，低声道，“军使受伤的事暂时先不要张扬，不严重的，放心。”
　　高杉还不太相信，“你不是在蒙我吧，不严重的话为什么要抬着来？”
　　“因为……他腿抽筋了。”梁北辰一脸认真地说。
　　“原来如此，”高杉理解了，“我看军使脸色不大好，是不是还受了内伤？”不等梁北辰回答，他又自己接话道，“不管什么伤，让周姑娘好好看看就行，应该没有周姑娘治不了的伤，那咱们快过去吧。”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周姑娘的徒弟，梁北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来，“对了，还不知道何瑞泰现在怎么样了？”
　　“他的肝脏被匕首扎破了，不过血已经止住了，”高杉说，“周姑娘说还得再观察三日看看情况。”
　　和耶律凛打完那一场后，徐如风的确受了内伤，而且还伤得不轻，短时间内不宜再动武，不过行动自如还是没有问题的，“我没事，休养一阵就行。”
　　梁北辰按住了他的肩膀，“不，你有事，”他吩咐近卫道，“拿个担架来。”
　　“不用了吧，”徐如风继续拒绝，“我真没事，就是体力耗尽了。”
　　“相信我，”梁北辰直视他的双眼，“我送你去周姑娘那里。”
　　徐如风立刻躺下，虚弱道，“你说得对，我觉得五脏六腑都有点疼。”
　　演技实在是浮夸，梁北辰没忍住笑了一声，但很快又正经起来，“去回南医馆。”
　　回南医馆的大堂里，一个年轻士兵刚进门口就忽然栽倒在地，周元意拨开围观人群，蹲下身来查看，却发现此人脉搏已停，呼吸全无，完全没有生命迹象了。
　　与他随行的还有一位略年长一些的男子，抓着周元意的手臂激动道，“大夫，您快救救我弟弟，他只是受了点轻伤，怎么突然就倒下了？”
　　周元意面露不忍，他此时不好抽身，于是大声喊了一句，“十一，你那边缝合好了吗？先过来看看这位患者。”
　　周十一正在角落里给一位受了刀伤的患者做缝合，她干脆利落地缝完最后一针，打好结包扎完，工具都还没收拾，就听到周元意的召唤。
　　她急匆匆地赶来，很快就判定这位患者是因为某种原因心跳骤停了。她立刻就地将患者放平，跪在他身侧，举起握紧的拳头，快速且用力的捶击他的胸骨下半部，沉闷的撞击声仿佛要把他的肋骨砸断一般。
　　“你在干什么？！”那位自称是患者哥哥的男子忽然大吼道，“别乱动他！”
　　高杉刚被周十一培训过一番心肺复苏，立刻上前一步帮腔道，“闭嘴！她正在救人！”
　　周十一用拳头锤击了两次后，再探患者的脉搏，还是没有反应，她还不肯放弃，又再次握紧拳头，用了更快的速度和更大的力量再次捶击。
　　那男子面色几变，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没人注意到他悄悄背在身后的右手衣袖里藏着一把匕首。
　　周元意也没闲着，用手触诊检查患者的脑袋，发现他后脑勺有个肿块，“他之前是不是撞到了头？”
　　“昨晚他摔了一跤，撞到了后脑勺，”那男子急道，“可是他昨天没什么事，真的！吃饭睡觉都正常。”
　　周元意用手指扒开患者的眼皮，发现他的瞳孔已经散大，他朝周十一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停下来吧，他这是脑子里受了伤，出血太多，人已经去了。”
　　“你胡说什么？！你不是城内最好的大夫吗？我有钱，只要你能救我弟弟我全给你！”男子突然暴起，一只手勒住周元意往后退开，一只手拿着匕首架在他脖子上，大吼道，“继续救！我让你继续救他听见没有！”
　　情况急转直下，徐如风立刻从担架上跳了起来，安抚那人道，“好，我们会按你说的做。”
　　他给周十一使了个眼色，周十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有些僵硬地胳膊继续在患者胸前锤击。
　　“看他们二人的服饰，应该是何瑞泰带过来的士兵。”梁北辰低声与徐如风道，“我绕到他后面，看看能不能找机会制服他。”
　　高杉站在周十一身后没动，警惕地看着围观的人群，他担心里面还有这两人的同伙。
　　徐如风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你看，大夫会救你弟弟的，你还有什么要求，我们都可以谈。”
　　“站住！”那男子大吼道，“你再往前我就杀了他！”
　　周元意被他的前臂勒的呼吸不畅，脸很快就涨红了，但他强忍着没有动弹，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周十一的方向，两个人在虚空之中视线相撞，周元意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周十一仔细辨别了好一会儿，才看明白他说的是“别害怕”，她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你们在骗我！”那男子眼看着躺在地上的弟弟依旧没有丝毫反应，“你们都是骗子！”他绝望地喊着，反手就要去割周元意的脖子。
　　徐如风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脚踢向那男子的手肘，可惜他忘了自己有伤在身，身体一动就是牵扯出的隐痛让他的肌肉也不肯听话，只是慢了那么一瞬间，刀锋切进了周元意的皮肤，下一秒周十一就看见有血涌了出来，她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那男子已然失去理智，爬起来还要再伤人，被刚绕到背面的梁北辰拔剑一刺，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周十一！”徐如风忽然大喊了一声，他动用了内力，发出来的声音雄浑有力，几乎震得在场的所有人发颤，周十一如梦初醒般望向了他，这才看见他用手压着周元意的伤口，“周十一！快过来！高杉，去拿周十一的工具，快！”
　　周十一踉跄着起身奔了过去，她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徐如风握住她的肩膀，他的嗓音很柔和，“听我说，你能救他的，只要你冷静下来。”
　　周十一深吸了一口气，她必须立刻镇定下来，没有时间再磨蹭了。
　　高杉已经用布条轻轻地把周元意伤口附近的血都清理干净，他不敢用水冲，怕呛进受损的气管里，只能用蘸了水的布条飞快地擦拭，把伤口显露出来。
　　周十一低下头仔细看了看伤口，这血并不是呈喷射状的，万幸这一刀没有切到颈动脉，只是伤到了部分气管和浅层血管，没有直接致命。
　　她不敢大意，先用钳子把表皮的刀口往两边扩开，确认最深处的伤口大小和位置，然后拿着持针器用桑皮线飞快地把气管的裂口缝合起来，再对伤口做一遍冲洗，接着缝合损伤的血管，最后分层缝合外面的肌肉及皮肤。
　　“父亲，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周十一轻轻拍了拍周元意的肩膀，“我给你把伤口缝好了，你如果觉得疼，就眨眨眼，我给你用些止疼药。”
　　周元意痛得说不出话来，但听到女儿的声音后还是努力睁开了眼睛，慢慢地眨了眨眼。
　　周十一又探了一下他的呼吸和脉搏，确认无碍后瞬间腿软瘫坐在地，这才觉出后背一身冷汗。
　　高杉见此，主动揽过包扎的活，给周元意外敷了一层金疮药，然后加压包扎固定，再和梁北辰一块两人合力把周元意搬进内室里。
　　两个人都生出些后怕来，这刀要是再往里偏一点，只怕周大夫会当场殒命，而周姑娘估计也会自责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