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金针》山楂排骨

52、开腹 周十一在急

　　周十一在急诊堂里忙得脚不沾地，从战斗打响开始，就不断有受伤的士兵被运送过来。
　　幸好她也是有备而来，提前想了一套完整的操作流程，不仅把来帮忙的宋晴和陈青灵抓起来培训了几遍，连被安排来做护卫的高杉和郝益然也没放过。
　　她把常用的流程画成简单的图解，让所有人都能快速理解执行，比如止血步骤、清创步骤、分诊标准等。
　　第一步分诊区设立在大堂入口处，由周十一亲自把控，她使用不同颜色的布条绑住患者手臂进行快速分类。黄色布条标识代表危急，也就是需要紧急处理，比如动脉喷血、严重窒息、开放性胸腹伤、严重烧伤、骨折、关节脱位等，立刻就近送往医馆；绿色布条代表轻伤，比如手臂擦伤、扭伤、轻度烧伤等，这些患者一般还能自行行走，可以等待一段时间再做处理；黑色则代表已经无可挽救。
　　这一步的关键作用是确保最危重的伤员第一时间得到关注，避免急诊堂被大量轻伤员淹没，导致运转失灵。
　　对于战场上最可能出现的外伤出血问题，她还传授了如何用布条加压止血、如何搬运伤员避免二次损伤、如何识别窒息和简单处理，比如清理口腔异物等有用的技能。
　　另外就是基础护理技能的讲解，比如必须带手套、强调多洗手、更换敷料的方法、如何观察伤口感染迹象等。
　　最后她还建立了一套严格的物资供应和分配制度，包括绷带、热水、酒、药材等，优先保障救命区。
　　陈青灵本来就有武术的底子，她跟在周十一身后仔细观察了一阵，又针对性地问了几个问题，很快就大致掌握了如何判断伤情，“这里交给我吧，你去给那些患者做紧急处理。”
　　“好，如果有不确定的，你就先分类到黄色区域。”周十一没有犹豫，诊治区确实才是最需要她的地方，有些患者由于病情太过紧急，可能连送医馆都来不及。
　　她又梳理了一遍流程，在大堂里四处查看了一遍，确保没有什么重要的遗漏，这才换了个手套去往诊治区。
　　郝益然正用冷却后的水帮一位患者冲洗伤口，高杉在给一位手臂受伤的患者做简单的止血包扎，宋晴在做物资的协调记录。
　　虽然大堂里人头攒动，但并没有什么阻隔视线的东西，高杉和郝益然一边帮忙处理伤员，一边盯着周十一的动向。
　　“郝益然，”周十一高声喊了一句，“把需要缝合伤口的患者都送到我这来。”
　　“明白，”郝益然应道，“我让他们依次排行队。”
　　周十一从随身携带的工具箱里快速取出持针器、缝线和弯针，一个接一个处理起来，先用麻药再做缝合，她的动作娴熟，手上的力道也掌握得恰到好处，很多患者只觉得伤口处麻麻地，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缝合好了，然后郝益然再接手，给他们涂药包扎。
　　“周姑娘，有一个新送来的患者血止不住，加压包扎都没有用。”高杉求助道。
　　“你把人挪过来。”周十一暂停了缝合。
　　高杉把患者放到一张简易木板床上，周十一弯下腰仔细查看了一下，这个患者是小腿被划伤了，伤口还不浅，她照旧先把脉，确认呼吸情况，然后伸出右手在伤口附近摸索了一阵，手一接触就发现患者的皮肤有些凉，她皱了皱眉，用手指压住其中一个位点，血很快就止住了，她侧头对高杉道，“取点水来给他冲洗一下伤口。”
　　“好，”高杉克制住自己想提问的冲动，飞快地从宋晴那取来一罐干净的水，还拿了个盛污水的盆，“那我开始了。”说着就把患者的小腿挪到床边下垂着，再慢慢把水倒在他的伤口上，直到那些血迹全部被冲干净，又取了布条擦干净水渍。
　　周十一点点头，涂完麻药后就用左手拿着持针器开始缝合，她先缝的血管，高杉只看见那弯针在她手指下淹没又出现，不过三四针，那根血管就缝合好了。她又接着做了皮下组织和皮肤的缝合，这次速度更快，几乎看得人眼花缭乱。
　　对了，她用的还是左手，高杉心想。
　　缝合完后，周十一又摸了摸患者的脉搏，只觉细弱无力，扪之如细丝，“他失血过多，要小心观察，让他尽量多喝一些温热盐水，躺下休息，抬高下肢。”
　　“好，我会注意的，每隔半个时辰就看一下他的状况。”高杉想了想还不放心，又跑去宋晴那里，让她也做了个记录。
　　周十一把人交给他们去安排，自己继续处理下一个患者，“你的伤口污染比较严重，我得用刀把已经坏死组织清除，彻底清创后伤口先不缝合。”她一边做着操作一边解释道，“我会先用干净的纱布松松填塞引流，数日后如果没有化脓的迹象，再为你做缝合。”
　　患者虽然疼得呲牙咧嘴，但还是爽快应了。他以前也受过伤，哪次不是等半天才能等来大夫医治，这一回已经算很快了，而且这位大夫不看品阶不问背景，只管伤情，对谁都一视同仁，他愿意信任她。
　　“十一，有一位重伤的患者！”陈青灵脚步匆匆，身后跟着两个抬着担架的士兵。
　　刚被处理完伤口的那位患者伸长了脖子往后一看，顿时愣住了，担架躺的可不就是何都监吗？他的腹部插着一把匕首，满身都是血，人早已昏死过去一动不动的，也不知还活着没。
　　周十一先给何瑞泰把了脉，又确认了匕首的位置，“他的情况危重，这里处理不了，得挪去一个单独的房间。”她对陈青灵道，“这里就先交给你们，我带他回医馆，你们有事就差人来找我。”
　　陈青灵连忙道，“我知道，你放心。”
　　高杉和郝益然对视了一眼，郝益然赶紧道，“周姑娘，我跟你一块儿去吧，你肯定也需要一个助手，我手上的事交给高杉就行，等咱们忙完就尽快回来。”
　　“对，”高杉接过话来，“我能处理好这边。”
　　“行，”周十一理解他们有任务在身，而且她确实需要一个助手，她背着工具箱边走边说，“那你跟我走。”
　　回南医馆和其他几家医馆一样也是人满为患，都是从急诊堂分流过来的伤员。周十一只来得及跟周元意打个招呼，就急匆匆安排人把何瑞泰挪进内室。
　　高杉模仿着周十一的动作，先用沸水煮过的布反复擦手，再用白酒再次擦拭，最后戴上布口罩。
　　“这把匕首是斜向右上腹区域刺进去的，患者脸色苍白，脉搏细速，意识不清。腹部有进行性膨隆，触之紧绷强直，高度怀疑肝脏破裂出血。”周十一的语速很快，自言自语一般说着，又好像在向郝益然解释情况，以免他被自己接下来的举动吓到，“我必须切开他的腹部为他止血。”
　　话音刚落，她已经做完麻醉，用手里的刀刃划开了何瑞泰右侧腹部的皮肤。
　　切口是顺着匕首的位置延伸的，周十一很快进入了腹腔，示意高杉用拉钩将组织分开，口子一打开，立刻有血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直接流到了地上，高杉有些傻眼，出了这么多血还能活吗？
　　周十一神色未变，取了一团又一团的软布迅速吸除匕首附近的积血，很快肝脏显露了出来，肝脏的右下缘果然被匕首的刀刃划出了破口。她用特制的大块布垫直接用力压迫在肝脏破口处，另一只手小心地伸进肝脏下方用手指仔细摸索着。
　　找到了！她尝试捏住肝十二指肠韧带，里面有熟悉的血管搏动，应该就是出入肝脏的动脉和静脉，手指用力一压，就暂时阻断入肝血流。
　　肝脏的出血慢慢停了下来，周十一把压在肝脏破口处的布垫撤走，那里也没有再出血。
　　患者的肝脏破口在边缘，表面能看到明确的血管断端，周十一直接用刀去除碎裂的组织，然后开始准备缝合，“高杉，帮我固定一下肝，小心些，慢慢来，收着一点力道。”
　　高杉回过神来，立刻应了一声，他心中有些羞愧，但很快专注起来，像拿豆腐一样用手小心翼翼地托住肝脏边缘。
　　“往左一点，”周十一调整着位置，“可以了，现在开始缝合。”
　　她的动作很快，高杉看着都有些胆战心惊，就怕那缝线像刀一样把肝切断了，但神奇的是每一次周十一都能让线乖乖在血管断口打上结。
　　“肝脏的深部有没有损伤暂时看不出来，但我也只能做到这里，再深入只怕就无法止血了，先用肝周填塞止血法。”周十一说着用大量煮沸过、温热的盐水布垫紧而有序地填塞在肝脏破口周围和上方，形成稳定的压力。
　　她检查了一下胆管的情况，没有发现破裂和胆汁漏出，又逐一检查邻近脏器，比如结肠、胃等，是否被伤及，所幸都没有发现明显的伤口。
　　周十一又检查了一遍肝脏的伤口处，确认缝合完整后，用大张煮沸处理过的麻布覆盖在填塞物和肠管上，然后简单缝合皮肤或部分筋膜，腹腔内如今压力高，还有水肿，可能还需要二次处理，所以暂时还不能完全关闭腹腔，只能先放个简单的引流管。
　　“高杉，如果患者醒了，那边桌上有蜂蜜水和淡盐水，你给他喂一些，小心不要呛到他。”周十一道，“我去弄一碗人参浓汤给他提气固脱。”
　　这止血的第一关算是过去了，如果患者能熬过接下来的三天，那才能算是初步成功了。
　　周十一在心里梳理着接下来要做的处理，首先伤口要定期护理，每天两次用大量温盐水冲洗暴露的腹腔和填塞物周围，更换外层敷料，观察有没有脓液流出；其次是内服外敷最强力的清热解毒药物，比如大量黄连、黄芩、金银花、蒲公英等煎剂内服，三七粉冲洗伤口；另外还需要让患者食用米汤、肉汤等，补充营养。
　　如果患者的脉搏逐渐变得有力，意识也慢慢清醒，就可以考虑在三天左右进行二次操作，包括取出腹腔填塞物，再次检查有没有其他伤口，确认腹腔内没有大量脓液，水肿消退，就可以尝试分层缝合筋膜和皮肤，最后关闭腹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