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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对决 尖锐的梆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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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梆子声在城墙各处急促响起,那是断火道的信号!士兵们挥舞着斧头、挠钩,不顾头顶不断坠落的燃烧物和城下射来的冷箭,拼命劈砍、拖拽着城墙上所有易燃的木质结构,甚至将整段着火的挡板推下城墙,在墙根下砸起一片火星,撕开一道安全的隔离带。
城内,刺耳的铜锣声穿透了房屋燃烧的爆裂声。几个士兵带着一群青壮年男子百姓迅速赶来,大喊道,“拆!”
看着那些被火舌舔舐、火星不断飘落的屋舍,大家咬着牙将挠钩狠狠甩上屋梁,喊着号子奋力拉扯。木柱断裂后瓦片如雨点般坠落,整片的屋顶被强行扯塌,在火焰蔓延的路径上制造出空白地带。
水龙队在烟雾弥漫的街巷中艰难推进,越来越多的人排成长龙,将一桶桶、一盆盆从井里、水缸中打来的水,接力传递到最前沿。水泼在滚烫的墙壁和地面上,瞬间化作白气,也扑灭了最后一点火苗。
徐如风的目光分毫不错地看着地面上辽军的分布情况,他对于河流与沟渠的走形早已烂熟于心,因此毫不犹豫地下令,“开闸!”
平原上纵横交错的沟渠巧妙地蜿蜒、汇合,沟里还散落着不少枯枝杂草,像是被弃用已久,最终在洼地最深处汇合到一片不起眼的人工挖掘的深塘。
上游河谷的巨坝旁,数十名壮汉早已等候多时。他们手持巨斧或重锤,狠狠劈砍向固定闸门的巨大木楔和绳索。
“咔嚓!轰隆——!”
木屑纷飞,绳索崩断,那道封锁月余雨水的闸门,在令人心悸的声音中轰然打开,积蓄已久的力量,终于寻到了出口。
起初只是一道浑浊的白线,紧接着,激起白浪的咆哮声席卷了整个山谷。积蓄的山洪挣脱了牢笼,裹挟着山石和断木,顺着狭窄的河谷猛冲而下,瞬间便冲毁了沿途所有脆弱的阻隔。
急流很快沿着平原灌进了纵横交错的沟渠,深塘更是迅速化作一片翻滚的漩涡,浑浊的泥水以惊人的速度上涨,冲倒了猝不及防的辽国士兵。沉重的战马惊恐嘶鸣,烦躁地在上涨的泥水中挣扎,不受控制地往两边逃离。
侥幸未被水冲走的士兵,试图爬上土埂逃生,不少人脚下踩在布满湿滑碎石的沟底,纷纷滑倒,被浑浊的水流卷走。土埂内侧被水浸泡,迅速崩塌,将攀爬者连同泥土一起卷走。
水渠连通泥塘,在平原上形成一道长长的分隔线,硬生生将辽军的主力分成了两块。
徐如风临时接管了何瑞泰手下的兵马,趁着辽军惊疑之际,他迅速调整布防,城墙上很快就密密麻麻站满了弓箭手。
此时,城楼的战鼓骤然变得激昂如雷。
“放箭!”梁北辰一声令下,箭矢从四面八方覆盖而下,塔上的邓益磊和毛宁更是箭无虚发,唰唰唰不断射落攀上云梯自城墙露头的辽兵。
这一轮箭雨折损了辽军几百士兵,耶律凛暴跳如雷,一边挥舞着狼牙棒将箭矢撞飞,一边大骂汉人阴险狡诈卑鄙无耻。他的汉语语调奇怪咬字很重,但不妨碍众人听懂。
徐如风抬手朝梁北辰做了个手势,而后一手持枪,单手抓着一根绳索自城墙飞身而下。
他站在城门口,先指了指耶律凛,再指了指自己,“咱俩打一场?”
耶律凛求之不得,立刻喝退周围蠢蠢欲动的士兵。今日一战他遭了暗算,手下士兵伤亡惨重已失先机,但若能把敌将斩首于众,必定会大大挫伤对方士气,届时一鼓作气再反败为胜也不是不可能。
徐如风缓缓地将手里的长枪立起来,染血的枪尖还带起几滴粘稠的暗红,他在手中快速挽了个几乎看不真切的枪花,动作轻灵又流畅。随即,左腿往前迈了一步,枪尖斜向下,虚虚点在耶律凛身上,枪身与手臂形成一道稳定而充满力量的斜线。
耶律凛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下一抿,那杆乌沉沉的狼牙棒原本被他随意的扛在肩上,此时也取下来紧紧握在手中,棒头狰狞的尖刺上,新旧血痂层层叠叠,凝固成一片片黑紫色的硬壳,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杀——!”
不知是谁先爆出那声嘶吼,两道身影带着风,轰然撞在一处。
“铛——!”
徐如风手中长枪如电,点向耶律凛的咽喉,却被那沉重的狼牙棒自下而上狠狠撩开,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裂开来,火星四溅,震得徐如风虎口瞬间裂开了一道口子,温热的血顺着冰冷的枪杆滑下。
耶律凛狞笑一声,借着反震之力旋身,狼牙棒化作一道乌黑的旋风,带着惊人的威势拦腰横扫。劲风压面,徐如风面色未变,长枪不及回撤,只能猛一蹬地,身体向后折去,腰腹的甲片擦着狼牙棒尖刺掠过,几根断裂的尖刺碎片崩飞,在他脸颊划开一道血痕。
长枪的优势在于灵动与距离,此刻却被耶律凛狂风暴雨般的近身重击死死压制。徐如风只能将枪杆舞成一片残影,格、挡、卸、引,每一次碰撞都如同巨锤砸在铁砧上,铠甲下的双臂渐渐发麻。
“砰!”
一次格挡慢了半拍,狼牙棒沉重的棒身狠狠砸向徐如风的背甲上,幸好他顺势往前一滚,化解了部分力量,但玄铁重甲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瞬间向内凹陷。徐如风站起身后闷哼一声,眼前金星乱冒,踉跄着连退数步。
耶律凛的咆哮如同兽吼,眼中凶光毕露,巨大的身躯带着碾压之势再次扑来,狼牙棒高高举起,朝着徐如风的脑袋悍然砸落!
城墙上梁北辰的手瞬间握紧,士兵们都紧张地不敢呼吸。
死亡的气息瞬间攫住了徐如风的心脏,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脑中仿佛有一道电光骤然劈开混沌,过往无数次□□的轨迹,敌人格挡卸力的方式似乎全在他脑子里串一副流动的画面。他顿然醒悟,将长枪当作手臂的延伸,以柔引之,以身为轴,化敌力为己用。
面对泰山压顶的力量,徐如风不再硬挡,他口中发出一声低吼,身体顺着那股麻痹的惯性猛地向后一推,单膝几乎跪地,同时,握枪的双手骤然松开,却不是弃枪,而是左手如蛇般滑向枪尾末端,右手闪电般托住枪杆中段。
砸落的狼牙棒带着万钧之力擦着他的头盔呼啸而过,劲风刮得头皮生疼。就在狼牙棒去势将尽,耶律凛的重心因全力下砸而微微前倾的刹那——
徐如风全身的肌肉如同绷紧到极限又骤然释放的弓弦,跪地的右腿爆发出惊人的蹬力,腰腹猛然发力扭转带动双臂,那杆被巧妙托举的长枪,枪头猛地向下一沉,枪尾却借着他身体旋转的巨力和狼牙棒下砸残留的惯性,如同一条被激怒的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自下而上、划出一道诡谲而致命的弧光,狠狠反抽向耶律凛因前倾而暴露无遗的右臂肩胛。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的、混合着骨骼碎裂与金属甲片崩解的脆响,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耶律凛脸上的得意彻底僵住,转为一种极致的茫然和难以置信。他右臂的肩甲连同其下的骨头,被那反抽的枪尾如同朽木般砸得错位。那柄曾令无数人胆寒的沉重狼牙棒,自无力的右手处滚落在地。
“呃……啊——!!!”
迟来的惨嚎,终于从耶律凛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脊梁,轰然跪倒在地。
徐如风也不好受,强行催发这超越体能的一击,他只觉得全身筋肉仿佛被撕裂,后背的剧痛更是排山倒海般袭来。他拄着长枪,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针扎般的疼痛。头盔不知何时掉了,露出他染血的乱发和苍白如纸的脸。身上玄甲多处凹陷破裂,透过裂口能看到下面大片大片迅速浮现的青紫淤伤,嘴角也溢出一缕鲜血。他死死盯着地上的耶律凛,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丝力竭后的虚脱。
“不好,有援军!”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辽国士兵们忽然看着西边出现了漫天尘土,不知周围还藏着多少兵马,领头的一队汉军骑兵举刀怒吼着疾驰而来,目标直指辽军营帐,“立刻护送耶律将军离开!撤!”
几个士兵手忙脚乱地抬起耶律凛,涉水往往辽军营垒深处撤退。
这一队骑兵领头的正是贺韶,他伏在马背上,骏马肌肉紧绷,四蹄似要腾空一般全速奔跑着。他的耳中灌满了风声,眼前紧紧盯着那面在尘烟与热浪中翻飞的帅旗。
瞅准时机,贺韶忽然直起上半身,挽弓如满月,弓弦在灼热空气中发出一声铮鸣。箭矢离弦而去,如一道挣脱束缚的灼灼电光,撕裂了燥热的风,直扑那面旗帜。
利箭的轨迹清晰而凶猛,箭头狠狠楔入旗杆,一声干脆的“咔嚓”声自高处骤然劈下。那面帅旗随即彷佛失去了筋骨一般颓然垂落,从旗杆高处委顿飘零掉落在地上,最终被混乱的烟尘掩埋。
城墙上爆发出雷鸣一般的欢呼声,贺韶却并没有回头,而是猛一夹马腹,身影如离弦之箭,带着人马径直冲向敌军深处,他的身影很快融入前方翻卷的烟尘。
辽军一时军心大乱,骑兵狼狈逃窜,步兵丢盔弃甲,甚至开始互相推搡踩踏。
贺韶带着的骑兵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一直和辽军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在箭矢的射程范围内,只要有人敢反抗就立即射杀。
这样精准的狙击让人胆寒,辽军士兵们甚至不敢回头,像一群惊慌失措地鸭子一般被往外赶。贺韶带着人直接追出了十几里地,确认他们没有发现异常才返回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