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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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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刚踏上家门前的砂石路,一条大黄狗遥遥奔来。
许暮大惊失色,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将自己藏匿在池欲身后。
然而大黄越发兴奋地叫,尾巴晃得如同拨浪鼓。
他紧揪池欲的衬衫,跌跌撞撞移动,笨拙地和大黄绕圈。
沙石被摩擦出声响,刺眼的阳光让人脑袋发晕。
池欲伸手自然地搭在许暮腰侧,把人往身后带。一手轻推大黄的脑袋,隔开这团执着于“转圈游戏”的毛茸茸。
大黄吐舌喘气,圆溜溜的眼睛仍然不放弃追捕玩伴的身影。
突然,大黄“汪”地吠一声。
它的玩伴仓皇失措撞上前面人的脊背,对方宽阔的肩膀因为低笑而微微耸动。
被嘲笑的少爷抱怨地用手打他,威胁意味十足。
直到大黄被蝴蝶吸引,哼哧跑走,许暮才挪步从人身后出来,惊魂未定。
池欲抬手摸他的脑袋,笑声散落在风里。
“你摸了狗的手又摸我?”
许大少后知后觉地瞪大双眼,充满不可思议。
话落,头上的手明显一顿,默默收了回去。
某人镇定自若地扶起差点被遗忘的自行车,飞快跑回家。
许暮冷哼一声,十指交叉活动关节,小火苗渐有燎原之势。
他气势汹汹地冲到房间逮住试图将功补过的某人,昂头抱胸的姿势活像一只趾高气扬的猫。下巴一扬,示意池欲放下灯泡。
当池欲转回身,眼前骤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心脏不由得漏了一拍,木愣地看着那张脸上浮现起不怀好意的笑容。
随即,许暮出其不意探向对方腰际,指尖刚触及薄薄的布料,池欲仿佛触电般猛地一颤,克制的声音里带着求饶的意味。
他满是不依不饶的架势,池欲只能狼狈地后退躲闪。
狭小的房间里,两人呼吸缠绕,空气都染上几分温热。
一声短暂的惊呼……
不知道是谁的脚先绊倒对方,池欲完全失去平衡的身体往后倒,而许暮也被这股力量往下拽。
两人齐齐失控地下坠,池欲的脑袋率先落在硬板床上,砰地发出巨响。
一阵天旋地转后,所有的感官被无限放大。许暮清晰地感受到身下的体温,喘息的胸膛,以及自己身体微妙的变化。
他手忙脚乱地起身。
看到对方眉头紧锁,下意识又凑上去,左右查看。
池欲缓缓睁开眼,却只是沉默地盯着他。
猝不及防间,眼前人眯眼勾唇,把他拉倒在自己身上。
空气凝滞良久,他听到对方从胸腔升起的笑意。
白操心的许大少气愤地要起身,腰上的手臂却施力把他圈得更紧。
“让我抱一下。”
池欲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划破空间,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砰砰越发快速地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被松开。
许暮耳根滚烫,灼热感久久未消散。反观始作俑者却从容不迫地开始换灯泡。
他靠在门框看着池欲熟练的动作,心底升起一丝不明情绪。
他不由得想起小时候遇见的一只流浪猫,被打的骨肉模糊,气息奄奄之际仍然对来为它处理伤口的许暮呲牙咧嘴。而确定对方的来意后,便掏空自己的一切来回报。
那段时间,保姆天天可以在门口捡到鱼干或者老鼠。
正神游时,池欲喊他开灯。
小小的灯泡在白昼中显得弱小,却异常清晰地勾勒出池欲的面部轮廓。视线下移,皱巴的衬衫明晃晃成为他们方才纠缠的证据。
意识到自己的视线过于直白,他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
正午时分,各家瓦檐升起袅袅炊烟,飞鸟好奇地流连于树枝与窗台,远处传来几声大黄的犬吠。
林叔从农田回家,边脱草帽边问池欲什么时候去学校?
许暮悄悄挪近两步,侧耳细听。
一贯低沉的声音回答:“下午。”
紧接着,耳尖被人轻提。
他忽略这一动作,两眼放光,睫毛轻轻颤动,暗示意味明显:带上我。
对方屈指敲他的脑袋,“看你表现。”
他撇嘴发泄不满,忍不住认同起许庆阳同志的语录:这个世界就是巨大的利益交换链。
而得逞的某人在转身后,嘴角立刻牵起一个极其隐秘的弧度。
天空蓝得透亮,几缕如丝般的云絮稀松地悬浮着,天高地迥。树叶随风轻扬,阳光使绿色泛出缥缈的金黄。
两人并肩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许暮却越走越偏,毫厘间就要滚到田沟里去了!
他终于忍不住推开几乎要黏在他身上的池欲,故意皱起眉头,装的一脸凶狠。
对方垂头敛眸,像极了小孩犯错不知所措的模样。
然而,只要表情一缓和,某人便得寸进尺。
他的视线在伸出的手掌和微笑的脸上流转,斟酌是牵上去还是打一巴掌。
池欲把手又往前伸了些,歪头挑眉。
甚至贴心地为自己正名道:“我们是自由恋爱。”
他哑口无言。
正所谓自己挖坑自己跳。
十指相扣间,他清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热,并且这股热意顺着手臂直冲上脖颈蔓延至耳尖。
毋庸置疑,许大少的脸万分不争气地又红了。
池欲支教的是当地唯一的一所小学——两层的教学楼,一片充当运动场的水泥地,一根挂着国旗的升旗杆。
他们到学校时,一车爱心物资正在卸货,村长笑眯眯地带领几个村民帮忙。
旁边几个食堂大姨聚一起聊天。
许暮的语言天赋体现在很多地方,大学英语竞赛国奖,熟练掌握五门外语等。
来荷村不过两天,他不仅能把方言听个明白,还能和本地人聊两句。
他凑近听八卦。
很快得知了物资是不知名好心人捐赠,基本上一月一车,巧的是,开始时间就在池欲来之后。
他见缝插针打探池欲的消息。
大姨却答非所问,“他也是个可怜孩子。”
一想到某人巧舌如簧说苦瓜清热解毒,又威逼利诱,硬生生哄他吃了半碗蔬菜!他略带私人恩怨地想:他可怜?他可是豪门继承人!
“过年下大雪,地上都结冰,小池走了一晚。最后还是林阿婆发现带他回家。”
大姨还在絮絮叨叨说话,但他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从未设想过的元素杂糅在一起,密密地敲打神经。
手机在掌心反复翻转,屏幕解锁后又再次陷入黑暗,映出他咬唇皱眉的模样。
他缓缓打字,心里的疑惑被撕开一角,等待最后的答案。
下课铃响起,教学楼里的学生激动地蜂拥而出。
村长被围在中间,只有几句“别急”“大家都有”断断续续传出。
池欲刚站定,半侧肩膀压上温热的重量。
“等我回去,我也运个十车八车的。”
“回哪?”
许暮脱口而出,“当然是我自己家。”
“那我呢?”
面前清亮的眸子莫名显出些许落寞。
他莞尔一笑,用指尖缓慢在池欲手心里写下“夫唱夫随”。
“池欲。”
他敛起笑意,神色也多了几分严肃。
“你永远不会是我的备选项。”
荷村发展落后,各方面资源都很短缺,小小的教室里挤着近四十个学生。
许暮在最后排坐下,这节是六年级的数学课,池欲在黑板上流畅地画平面图形。上衣袖子挽到肘部,结实的小臂跟随图形线条移动。
趁对方侧身讲题,他拿出手机抓拍了一张侧脸。
此时,微信接二连三弹出信息。
他深吸气试图缓解紧张,而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还是暴露出不安。一条条看过去,表情越发凝重。
「你面前的池欲就是正儿八经的备选继承人。池家可不止他一个儿子!他妈妈难产去世后,小三带子上位!」
「池氏老董事只认池欲,所以他后妈挑拨离间把他送到乡下自生自灭。咱们圈子里一直以为的“池欲”其实就是那个私生子!」
回过神时,双手因为长时间握拳已经麻木。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池欲,对方对上他的视线,眉头微瞥。
一节课过去,他仍然心绪不宁。
池欲用手背贴他的额头,眼里的担忧不断增添。
他扯出笑容,转移话题。
只见池欲面露难色,对下节一年级的手工课感到些许无措。
许暮自告奋勇,不学无术玩的小把戏此刻派上用场。
当真正站上讲台,霎时间他又被另一种烦恼包裹。
没未开口,台下的小朋友纷纷举手,各种问题一拥而上。足足十分钟后,他才明白“小鱼老师”是池欲。
他忍俊不禁,刚准备自我介绍,下面异口同声抢答:“木木老师!”
下意识抬眸看向最后排,黑黢黢的木课桌此时被光影切割。池欲单手托腮,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
头顶的旧风扇悠哉地摆动扇叶,桌面的纸张被吹得发出细细声响。
每教一个步骤,他就巡视一圈。直到各色的彩纸在覆着厚茧的小手里来回翻折,成为独特且五彩缤纷的千纸鹤。
铃声悠悠响起,由于是大课间活动,最后一个学生把折好的千纸鹤小心翼翼放进文具盒,才安心离开教室。
“暮暮老师。”
他闻言抬头,猝不及防落进一泓漾着笑意的眼波。
对方薄唇微张,语调慵懒上扬,平添几分勾人的意味。
“我也不会,能教教我吗?”
窗扇半开,拂过的轻风牵动发丝微微摇晃。视线无声交缠,引得心弦互颤,宛若眉眼也会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