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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撩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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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连上医院网线,各种信息瞬间奔涌而出。
比如许庆阳一贯的转账加死亡微笑表情以表问候。
以及他的发小,「怎么样?给哥们分享一下感想。」
「死人微活。」
许暮言简意赅地补充目前的状况。
对方秒回,「真是万年铁树开花!但是。」
一条语音紧随而至。
安静的病房里,他抬头对上池欲含情脉脉的目光,仿佛隔壁老王家单相思的傻儿子。
而不合时宜的声音回荡着,“你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许暮眼疾手快地掐断后半句——“假戏真做,把自己搭进去。”
他轻咳一声,佯装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屈肘半搭在床上。
蓦然,手指毫无征兆地被人轻捏住,池欲委屈的声音拂过耳畔,“是我什么也不记得,你不愿意和我说话,找别人聊天也正常。”
许暮呼吸一滞,所有的感知仿佛都被抽离,只剩下指尖微弱却清晰的酥麻感不断攀升。
此时医生进门,“他没什么事,记忆说不定哪个时候就恢复了,办出院回去吧。”
许暮立马扭头说,“要不再观察几天?我觉得他挺严重的。”
没等医生开口,池欲轻摸他的脑袋,“你不用这么担心,我会努力想起一切的。”
许暮皮笑肉不笑,这努力大可不必。
天色黯淡,灰蒙蒙中透了点紫。月亮高悬,清冷的光层层晕开,万物的轮廓变得朦胧。
许暮余光瞥向旁边人,也许是错觉,原本疏离的眉眼此时也多了几分柔和。
适时,路灯亮起。许暮快走两步,让自己的影子严严实实包裹住他的。
“像不像我抱住了你?”他脱口而出。
话落,许暮心头一跳,地上的拥抱刺得他蜷起指尖,犹如不久前的酥麻感再次袭来。
他往前挪动,不经意回头时正碰上池欲未来得及敛起的目光。那双眸子被路灯映得透亮,带着几分不明的情绪。
许暮别开脸,却没有改变位置,任由下一盏路灯将他们的影子再次拉长到交缠在一起。
阿婆和林叔不在家,矮小的木方桌上给他们留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苦瓜炒辣椒,西兰花,以及另一盘绿油油的青菜映入眼帘。
许暮这张嘴是出了名的挑剔,何厦曾总结道:不好看的不吃,太花枝招展的不吃,虾只吃剥好的,水果只吃削皮切好的,肉有一丝腥味不吃,任何青菜对上眼的才吃……但凡不好吃的,根本没机会进入下一个消化器官。
显而易见,此时桌上的菜属于压根就没长眼。
“我去洗澡。”
“不吃饭吗?”
少爷坦诚回答:“我比较矫情,嘴挑的很。”
他自诩适应能力极强,比如现在洗澡的露天环境,他已经可以做到心平气和。
脱了上衣的腰身紧实有力,腹肌线条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然而刚打湿身体,手习惯性一摸,身边空空如也。
他怔愣三秒,喊道:“池欲!我没拿洗发水还有沐浴露!”
等了一分钟没得到回应的许暮凉飕飕地站在原地,决定主动出击。
刚推开门,他和池欲直面碰上,两人面面相觑,而对方的视线下移一秒后猛地侧过身。
许暮往后撩起滴水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我就露个上身你躲什么?”
只见池欲下颌绷紧,将余下半张脸偏向更深暗处。
难得见死对头吃瘪,许暮眼角带笑,轻飘飘抛出一句。
“我长得好看,身材又好,看了我你又不吃亏。”
晚风温柔缠绵,总像带了点撩拨挑逗的意味。
池欲终于动了动,许暮接他手里的洗发水时不经意碰到他,两人同时一缩。
然后,他手里多了瓶沐浴露。
“之前傲娇的像我欠他几个亿,失忆后还挺可爱,就是也太不经逗了。”
许暮看着某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心情极为愉快。
洗完澡后,他举着手机到处找信号。晃到池欲房间门口时,信号增加了两格。
他秉持没得到允许不随便进别人房间的原则,只能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保持身体不动,胳膊伸进房间。
结果,网格满了!
“真是洞天福地。”
半小时后,一股清新的沐浴露香味渐渐靠近。
来人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发梢凝的水珠坠在锁骨,又缓慢滑向更深处。白色短袖被水汽洇出半透明肌理,池欲用毛巾揉搓头发,柠檬香混着蒸腾的热气漫开。
许暮不自觉喉结滑动,退开一步。
“面条吃了吗?”
对方看出他的疑惑,转身返回堂前,回来时端着一碗鸡蛋面。
许暮仍然站在门口。
“刚才胆子不是挺大,进房间就不敢了?”
上一秒还在腹诽的许大少进门瞬间为面条折腰。
“好香!给我做的?”
见对方点头,许暮咬上一大口荷包蛋,决定不和某个毒舌鬼斤斤计较了。
“我房间灯不亮。”许暮突然想到说。
池欲动作轻柔地把他翘起的头发抚顺,“明天早上我去买。”
许暮不太习惯这些亲昵的小动作,下意识躲开。
他嘴里鼓鼓囊囊,含糊地转移话题,“你现在大概记得哪些?”
“我是冬天到这里的,之前的事都不记得。”
许暮默然,没察觉到对方眸底一瞬而过的黯淡。
他思忖起方才何厦的信息,「池家那小子没走啊,我今天还看见他了。」
难不成他爹被唬了?这个也不过是同名同姓?
许暮抬头看过去,偏黄调的灯光从悬挂的灯管流淌下来,池欲微低头看书,鼻梁上的眼镜镜片被映出些许光晕,看不出其下的视线正落在书本的哪一行。
好似响应心声般,纸张翻动发出声响,他的心脏却骤然变得慌乱,咚咚地撞击胸腔。许暮赶紧低头,余光却忍不住透过碗沿稀薄的热气,重新回到那个身影上。
最后,吃饱了的许大少满足地起身要走。
“给我吧,我洗。”
一只莽撞的萤火虫不知何时钻了进来,在许暮的视线中一下下撞击着窗棂,发出极轻的噗噗声。
他呆愣愣地把碗递出去。
许暮走出房间并未立即离开,他斜倚在门边的墙上,单手缓缓打字。
「敌人太狡猾,擅长攻心计,得从长计议!」
被子是淡淡的洗衣液味道,窗户薄纱随风轻扬,此起彼伏的蛙鸣声犹如奏鸣曲。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和妈妈在乡下生活的一段时光。
好像也是这样的味道,这般声响,好像也有那么一个人总和他拌嘴,又处处纵容他……
天光穿透窗玻璃照耀进房间,条条的光束中布满浮尘。
许暮活动僵硬的身体时,瞥见池欲扶稳自行车似要离开。
他声音有些哑,“等我,我也去!”
许大少人生第一次坐自行车后座,还不太适应。
不到半数路程,他屁股硌得生疼,但还是十分体恤民情地问,“你累吗?”
“累。”
“那你再坚持一下。”
“我还以为你要说,换你来骑。”池欲的声音依然平稳,丝毫不带喘。
“我不会。”
“自行车都不会?”
许暮顿了顿,“我一无是处,前半辈子也算是忽悠着过去了。”
随即,他又缓和气氛似的笑起来,“很多我都不会,自行车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一路都很平稳的自行车突然偏了方向,像是平静的湖面为证明静默的风存在而自发泛起涟漪。
许暮慌乱地抓住前面人的衣角,突如其来的歪斜让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池欲明显僵硬的身体。
自行车晃了两下,重新找回平衡,许暮抱怨地开口,“你好好骑。”
集市里吆喝声此起彼伏,格外热闹。
池欲在杂货铺挑好灯泡到柜台结账,许暮拦住他。
少爷在老板充满防备的目光中拿出手机,自信满满地说,“我来。”
结果,他和老板大眼瞪小眼。
收款码呢?
没有码!
池欲轻笑,拿出零钱买单。
老板不屑地瞟许暮一眼,从抽屉里找了张用胶布修修补补的纸币。
受挫的某人刚出店门就自顾蹲在地上,整个人都蔫了吧唧的。
他面前伸来一张纸币。
许暮:“干嘛?”
池欲:“拿去买糖吃,不客气。”
少爷顿时炸了!
“你也瞧不起我!”
池欲摇头笑了下,“明明是安慰你。”
前面走过一个小贩,喇叭挂在腰间,“卖糖葫芦咯,两元一串!”
他傲娇地仰头问,“钱是你的还是阿婆林叔的?”
“我的。”
得到满意答案的许大少冲到小贩面前,挑选了两个最漂亮的糖葫芦。
“他付。”许暮指指跟上来的池欲。
晨光从许暮身后斜斜洒下,不偏不倚地罩住他整个轮廓,连发丝都染上细碎的暖金,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池欲喉结滚动,直到许暮再次开口,他才回过神。
许暮仍然保持着递糖葫芦的姿势。
“发什么呆?”
池欲摇头,“你吃吧。”
接下来的活动就是许暮边买边吃,池欲负责跟在后面付钱。
池欲看向吃了一路的许暮居然又停在包子铺前,忍俊不禁。
说好的嘴挑呢?
吃饱喝足的许暮发现返程的环境和出发不太一样,正疑惑,前面传来声音。
“换条路走。那条回程是上坡,我还不想英年早逝。”
许暮听出对方是暗讽他吃的多,报复心起,他悄悄把手放在池欲的腰侧,正要捏下去时,他不安分的手被人稳稳握住。
那只手骨节分明,淡青色的血管纹路隐约可见,就连虎口处的小痣也莫名显得性感,修长的手指此时完全包裹住他的手。
池欲很快缩了回去。
“摔倒我不负责。”
许暮“唔”了一声,无意识按动自己的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太阳晒得人浑身冒发热气,田垄间的稻田却显得格外惬意,远远还夹杂几句民歌。
风迎面扑来时隐隐约约勾勒出前面人藏在衬衫下的腰线,而自己的影子正叠在他的背脊上。
目光不由自主飘向露出的一角皮肤,许暮觉得脸有些发烫。
单车链条的吱呀声碾碎乡间小道斑驳的光影,耳边是细碎风声。
他恍惚地望向远方,喃喃自语。
“这天可真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