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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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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傍晚,司机驶着黄昏前来,何厦催命似地探出车窗喊某依依不舍离开的少爷,转瞬被另一侧的安旭强行捂嘴闭麦。
许大少一步三回头,还没迈出房间门,又小跑着回来,傻傻地盯面前人,想不到要说什么,只得又重复道:“我会回来的,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已经听这些话不下十遍的池欲轻笑,“遵命,你尽管去,我和我们的孩子在家乖乖等你。”
瞎凑热闹的大黄汪汪响应,薄脸皮少爷鼻子一皱,顶着红柿子脸落荒而逃。
司机对这条路可谓是轻车熟路,此行又有其他朋友在场,他用余光打量副驾驶的少爷,神情依旧沉郁,却也时不时笑着应和两声。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得到稍稍放松,向着城市驶去。
何厦属于开车亢奋,坐车眩晕的一类人,只听他前言刚说完,后语就被呼噜声所代替。
许暮回头,忍俊不禁地说:“叔叔可不能学哦。”
司机一愣,继而笑出声,连连回答不会。
乡路蜿蜒曲折,车灯照射的范围局限,尤其在拐弯处,像是硬生生折腰,让人光看着就犯困。
刚才得到提醒,他的眼眸骤然多了几分清明。
许暮长相乖巧,与人交流总是礼貌带笑,哪怕发现了他的失职,也不过轻声提醒,不会让人难堪,更不会像以往服务的雇主少爷,心情不好就一顿辱骂告状。
他听见极轻的笑声,忍不住侧头看副驾驶,对方似乎在和人微信聊天,心情颇为愉悦。
“小许少爷的朋友都很喜欢你啊。”
“嗯,我很幸运。”许暮收起手机,眼里笑意不减,“您可以直接叫我小许。”
司机仍然没改口,和他聊了些家常琐事,对此,他向来是个优秀的倾听者。
最后,将车里人都送到各自住所,车也驶入别墅前院。下车前,司机再次说:“很多朋友都很喜欢你。”
“其实我朋友不多。”
他迎着这位中年慈祥长辈的错愕目光,笑着挥手告别。
司机降下车窗,前方正厅大门敞着,通明的灯光下无论是悬挂的字画还是精心养育的花草,都透着富贵的温馨。
老许总站在门口等待,而逐步走近的单薄身影却显出一些格格不入的落寞,好像真应了留在车里的那句话。
许暮嬉皮笑脸地一把抱住老许同志,对方本意是让他在乡村磨练百炼成钢,却不成想到他哄人的把戏越发熟稔。
许庆阳故意敛起高兴神色,耍小孩子脾气地说:“别人还道娶了媳妇忘了娘,你还没娶就不着家了。”
说完自己又觉出几分不对劲,他和宝贝儿子拉开距离,精明的双眼上下打量,“你背着我偷偷谈恋爱了?”
谁家好人二十一岁谈恋爱还用‘偷偷’形容啊?
许大少暗暗给侦察能力满分的亲爹竖了个大拇指,毛茸茸的脑袋越过人一探,转移话题,“爸,您新养的花啊?好看!”
老许终究还是老了,头跟着扭去看花,当真忘了刚才的狐疑。
而暂逃一劫的许大少回房间找出一把钥匙,径直走向三楼的画室。
随着钥匙开锁的声音,许庆阳心里咯噔一声,人无法负荷过多的消极情绪,所以创造出了各种消遣方式。
那间由各种尺寸的画板、白纸,各色颜料工具构成的画室,是包含了所有无法释怀的抑郁心结,独属于许暮的避难所。
一进去少则半个月,多则好几年。
他皱眉摸脑门,愁得今晚要多冒出半头白发。刚准备打电话让医生准备输液补充基本生命治疗,许暮趴在走廊栏杆喊他,“爸!我的白颜料没了!”
这是心情不错?
他呆愣愣地仰头,直至撒娇的声音再度传来,他赶忙应声,“买!我来买!”
许大少乐呵地回画室,脑子里的构思像起舞的蝴蝶,沿着一条充满光亮的旅途,将远方的人带到身边。
他看向自己的手……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冲动的感觉了。
隔日,许大少还在睡梦中,双腿突然被巨石压住,麻痹顺着爬上来,他眯眼抬了抬腿。
没抬动。
鬼压床的恐惧顿时让他惊醒,许暮腾地起身,视线逐渐聚焦后重击打中某个大头鬼。
“你是不是有病?”
长长的“嗷——”回荡在房间里,何厦撑起身体的瞬间,其下可怜的双腿麻感更甚。
他揉着自己的腓肠肌,临时决定在房间门贴张告示,‘禁止傻冒进入’。
今天的宴会流程稍特殊,从慈善义展到分包厢入座,前者似乎是掩盖污秽的香云纱,主人一抬手,地位阶级一览无余。
据说是某个商业新贵做东,表面放低姿态宴请八方来客,实则只是为了那某个位高权重的人。
对于只是混脸熟的纨绔子弟而言,越是这种人人各含心思的场合,越容易混水摸鱼。
被暴击的大头鬼委屈巴巴地坐在床尾,直到许大少洗漱完回来,对方还保持着那副死人模样。
何厦身着蓝衬衫搭彩色花短裤,脚踩灰色拖鞋……当真是上身基础,下身离谱。
对奇葩审美看不过去的许大少从衣帽间丢出一套衣服,意思分明:别丢我的脸。
大头鬼此行目的达到,立马屁颠屁颠地跑去换衣服。
房间采光极好,明朗的晨光铺在床上,丝绸被盈了层浮金。
许暮站在全身镜前随意比划,刚脱去睡衣,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起池欲。
他轻轻嘀咕一句,继而莫名其妙笑起来。
明明知道对方看不到,他还是在休闲套装和西装间,选择了后者。
许暮在正肩白色西装外套内搭了一条黑色长领带,千百条银丝交叉其间,偏短一侧在靠颈处系了雾蓝色绸带,形状系成层层交叠的蝴蝶结。
他站在玻璃柜前上下扫视,最终选择了一瓶浅绿瓶身的香水,前调是初春的佛手柑气息,然后渐渐浮出一丝雪松的清冽。
不太适合他,却意外觉得很适配池欲。
他单手戴戒指,边发信息,「我准备出门啦!你起床了吗?」
「小猫探头jpg」
还没得到回复,何厦冲出来,先是围着他转了两圈,然后发出疑问,“凭什么你像王子,我像仆从?”
王子睨他一眼,拎着对方后领出了房间。
新东家出手没轻没重,光从进门的迎宾到酒水甜点,肉眼可见就一个字——贵!
许庆阳左手挽着总是试图溜走的许暮,右手被强挽着东张西望的何厦,简直恨不得右边的特性割三分给自家儿子以平衡一些。
“爸,我想……”
“憋着,吞回去。”许庆阳残忍地打断他。
吃瘪的许大少吐舌,拉一把才走一步地迈入柔软地毯。
狭窄的走廊尽头连接红木雕大门,礼宾员推开,金碧辉煌的大厅映入眼帘。
有人立马上前来自我介绍,许庆阳在这种时候往往会格外刻薄,就像许暮完美遗传了这一点,不笑时威严自生,显得难以接近。
小辈自动退至身后,碍于他亲爹的白眼,许大少不敢跑,逮着何厦开小差讲小话。
“何叔叔呢?”
“我爸让我别跟着,以免丢他的脸。”
许暮无语,良久憋出一句,“所以你来丢我们家的脸?”
总有傻逼喜欢在这种场合放一把火,却没想到这次的目标是他。
许庆阳被拉到不远处,只听来人语气讥讽,“这是小许总?长得真是一表人才,想必建树卓越。”
最后四个字对方几乎是一字一顿,笑面虎般嘴角一侧上扬。
何厦的笑容霎时间消失不见,正要激情开麦时,他伸手拦住。
许暮轻笑,“不敢当,长相是父母给的,比令郎还是稍微好些。”
对方一口气似乎梗住,他继续说:“听闻令郎最近迷上了投资?我没什么建树,所以婉拒了他借钱周转的请求,还望伯父见谅。”
被当面戳破难堪之处必然是该生气的,而纵火者此刻完全丧失了长辈的外衣,阴暗面张扬着,怒气冲天地手指着他。
在对方下一步动作前,一身制服西装的男人得到耳机传来的指令前来。
纵火者眼里顿时闪光,谄媚的笑容瞬间拉回脸上。
许暮从其间的阿谀奉承中听出别样的意味——慈善义展并不是所有人能参与,而他也进门后也注意到面前的男人始终扫视全场,然后走向配得上互利互益的人,递出宴会真正的入场券。
他对这些并无甚兴趣,拉着何厦想走却被男人拦住。
“许先生,主人邀请您看展。”
纵火者冲到他面前,像影视剧里被打入冷宫的妃子,指着自己,发疯地叫嚷。
男人根本不看他,冷冷地打个手势,保安立刻赶来拉走了疯子。
许暮莫名其妙,看在对方为他解决麻烦的面子上,屈尊纡贵地跟男人走。
虽然他自己完全可以解决,但在人家的地盘自然不好驳了主人的面子。
男人将他引至走廊另一方向,同样的雕花门打开,却是截然不同的场景。
较小的空间采用柔和的低色暖光,屏风分割出观赏路径,让人只好乖顺地服从。
许暮喜欢这样的氛围,安静浪漫,于是爱屋及乌地想认识这位神秘的主人。
行至第三幅画,他的瞳孔放大,热烈的太阳照着同样灿烂的向日葵,慵懒的猫咪昂首舔爪,总体色调呈亮黄色……由他亲手绘画。
是谁?
“看来您也很喜欢这幅画。”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对方保持着礼貌地接近,却让他的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我们心有灵犀。”
轻飘飘的语调却不像在说‘心有灵犀’,而是在宣告,“我们情感共鸣,我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