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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首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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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你个大头鬼!”
许暮几乎从椅子弹跳起身,臂弯精准地卡在对方脖颈,把人直直往外拖,根本不给其继续口出狂言的机会。
后院里鸡鸣鸭叫,他一松手,大头鬼便靠着墙壁大喘气。随即,两人目光交汇,莫名其妙地齐齐笑起来。
何厦直了直腰,摸出烟盒,说:“你对他认真的?”
太阳渐有西斜的趋势,木栅栏落满暖光。
知道瞒不住,却也没料到被发现的那么快。他就着对方半抬的手,倾身从烟盒叼出一支烟,何厦心领神会,另一只手流利地为他点燃。
“不是说失忆了吗?恢复记忆了?还是你主动坦白了?”
许暮盯着在阳光中飞舞的尘埃,散漫开口,“审犯人还是逐一提问,你搁这儿放连环炮呢。”
对方沉默不语,良久,赶在人真生气之前,他回答道:“认真的,没恢复,我单恋。”
有些话心里已经演练过千万遍,可当真正吐出来,还是会有苦涩的滋味。
何厦犹豫地问,“如果池欲恢复记忆,接受不了会怎么样?你到时又该怎么办?”
“他会生气,会感到屈辱,会觉得……很恶心。”浮尘经久不息,他伸手探入那片光影,继续说,“我会伤心,会崩溃,会可怜巴巴地垂首乞求原谅,也许还会郁郁寡欢直至终老。与他无关,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氛围再次陷入死寂,像是一句话堵死了后路,让人家哑口无言。浓郁的白雾自身旁散开,何厦声音极低地喃喃,言语间透着股欠揍的惋惜,
许大少哼笑,“干嘛?早发现我也不会喜欢你啊。”
他知道对方的出发点是担心,可喜欢池欲是既定的事实,他喜欢的人不过恰好是同性罢了,还是个被他诓骗成为假男友的同性。
贪婪是人性的一部分,对池欲的欲望促使面前这条路无论有多曲折,他都舍不得离开,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要闯一闯。
然而向来对人格魅力充满高度自信的何厦自然接受不了他的调侃。闻言,便张牙舞爪地凑上来追问为什么不会喜欢他。对方不愧比他多吃了几个月白米饭,许暮想躲却被人压在墙上动弹不得。
于是,池欲出来找人时,率先入耳的便是各种情情爱爱的词汇。
何厦看见池欲不亚于老鼠看见猫,余光仅一瞥,立即收回动作,大步一迈,罚站似的。
同样罚站的还有衣冠不整的许大少,他顺着那道视线看见自己手里的烟,于是快准狠地夹进旁边人的指间,举手,恶人先告状,“他怂恿我。”
池欲莞尔一笑,转身先回堂前。
而始终攥紧的双拳仍然无声无息地吸引了后面人长久的视线。
某个背锅侠的手肘抽风似的,许暮趁势问,“你怕他?”
要撞他的手肘顿住,继而随着摇头转变成挥动,浑身上下表示:我没有,我不是,我不知道。
紧接着,何厦不负所望地得到了少爷无语的大白眼。
月亮浮上树梢,饱满的橘红色像未落的太阳,草丛间蛙鸣愈响,堂前随着人潮散尽,渐渐回归平静。
此刻矮小的木方桌四边气氛分外诡异——他的榜二榜三大哥以及不经意一瞥,稍加摆谱套出来的榜四。
许大少抱臂打量眼前的几个傻缺玩意儿,不禁又想起流传至今的包养谣言,说:“要不给你们单开一桌,边打麻将边看着我跳?”
无人敢抬眼应声。
末了,他对着何厦说:“你不是要找小安吗?”
大兄弟指了指自己,眼神迷茫,“我吗?我不是gay。”
许大少疑似被指桑骂槐地赏了他一个脑瓜崩,咬牙切齿道:“你一直求买的《暮色》就是他画的!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人家也不是啊。”
话落,安旭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他就此生出一种说错话的拘谨。
他们四个没有共同话题,一个闷葫芦,一个不敢发言的话唠,一个腼腆倾听者,以及一个火气上头不想开口的少爷。
活人能营造出墓地氛围也是不容易,许暮心想:各回各家,各找各爸得了。
他伸了个懒腰,正要当一回昏君,起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架势自己回房间睡觉之际,衣角被人拽住。
何厦问,“我睡哪?”
少爷好脾气地一笑,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只见对方嬉皮笑脸地开口,“我和你睡。”
此话一出,木方桌突然发出吱嘎声,声源处的闷葫芦面色不改,仿佛根本没听见。
许暮不自觉心中悸动,点头,分外洒脱,“当然可以啦。”
池欲终于看向他,发现对方戏谑得逞的笑容时,也跟着笑起来,眉眼盈盈,甚是赏心悦目。
“那小安和我一起吧。”
许大少笑容凝滞,迎着好兄弟的热情邀请目光,临门一脚转了个弯。
他插在安旭和池欲中间,说:“小安啊,何厦想和你谈谈买画的事。乖,你凑合和他睡一晚。”
安旭一走,少爷的青面獠牙顿时暴露,他把人飞快拉进房间,熟稔地开灯锁门。
池欲被他抵在墙角,眉毛上挑,嘴角的弧度满是看破小心思的得意,“暮暮撒谎的时候有现在紧张吗?”
“放屁,我才不紧张!”
许大少被直勾勾的视线盯得心脏扑通扑通跳,还没来得及退开,垂落在另一侧的手被人拉起贴在胸膛上。
池欲的心跳和他一样快。
低沉的声音传入耳畔变得蛊惑,“可是我紧张。”
他回视同样炽热的欲望。
许暮从前觉得池欲的脾气像六月潮湿的雨季,时常弄湿衣角,偶尔乍现雨后放晴的彩虹。可无论是雨还是晴都让人感到美妙,让他不由自主想去捧一掌湿润或暖辉。
而此时此刻,他却觉出另一种意味,像是没有安全感的迎合。
害怕对方不喜欢,所以雨不敢下太大,阳光不敢太热烈,久而久之,形成纠结的矛盾体。
每次情不自禁地靠近一点点,但凡没有得到回应便逃得无影无踪,直至得到允许,才跳动着微小下的巨大欢愉试探着挪步。
“池欲。”许暮轻轻叫他的名字,“我说过,你永远不会是我的备选项。在我面前,你不用患得患失。”
因为你永远是我的首选,只要你不先放手,我永远是你的。
……
何厦和安旭是坐着村里的旅游车来的。
许大少遥望远处源源不断从大巴车下来的游客,问旁边人,“叔,车是哪来的?”
林叔介绍说,因为他的直播热度水涨船高,引来不少年轻人将荷村视作网红打卡地。
之前送教育物资的好心老板也大力支持,又是给村里购车,又是帮村民注册营业执照,现在村里很多人都办起了简易小摊。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怪不得学校趁机商议扩招老师。
不过这老板未免有些太了解村里的情况了吧?难不成也是他的榜单大哥?
充分体验生活的何厦在旁边的田里喊他,这位兄弟来了不过两天,皮肤直接黑八度,且自己丝毫没发现。
反观安旭仍然白里透红,瘦小到许大少总是忍不住父爱泛滥地想投喂。
“叫哥我就勉为其难拉你一把。”
何厦颇有骨气地扭头。
许大少哼了一声,瞥到被人糟蹋得乱七八糟的秧苗,啧啧吐槽道:“自己揽的活要是干不好,今儿中午就不煮你的饭。”
说完,他径直扬笑离开,对身后求饶的声音充耳不闻。
回家路上,他看着结伴同游的行人,内心荒原宛若重新迎来了春天。
细想和朋友的结交,是每年从墓园出来何厦的耍宝疏解,是安旭跟着他学画画,是无数个感动不已的瞬间。
他确信,朋友是构成他流动不息的生命长河中至关重要的一部分。
许庆阳提的宴会就在明天,所以他今晚必须回城。
上次他对于感情充满了不确定,却还是糊里糊涂回到荷村。而现在他确定自己一定会回来,可面对那张无条件信任他的脸,他还是会紧张。
池欲说的没错,他撒谎是会紧张的。
“晚上我和他们一起回城。”
池欲不知道在房间里研究什么,听见他进来的声响,电脑很快切换了画面。
成年人的世界,不窥探是礼貌的必要课题。
对方拉过他的手,惯例一问,“这么着急吗?”
许暮点头,“参加一个……”
“宴会。”池欲表现得滴水不漏,“我听何厦说的。”
其实他的家庭背景也没有不能说的,主要是许氏一直和池氏属于竞争关系,尤其这两年在资源方面竞争得愈演愈烈。
他虽然不甚了解商业规则,可多少听闻池欲父亲的阴险狡诈,垄断手段极其狠戾。
哪怕对方失忆,他都不想把这些因素加入他们的感情关系。
池欲捏他的指腹,“我们暮暮穿西装的模样像小王子吗?”
他先是回神一愣,继而笑了,许大少坦言道:“我不太喜欢穿西装,在我身上就和孙悟空的紧箍咒一样。”
“但是我喜欢看其他男生穿西装,有种死板的成熟感。”
毕竟谁没有一个偷偷踩高跟鞋,套西装外套装精英人士的大人梦呢?
闻言,池欲抬眼,眸子里波光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