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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坦诚 ...

  •   许暮全身似乎灌满了铅,沉重得难以移动分毫。而对方也格外有耐心,没有催促的意思,堪堪在离他一步远的距离下停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屏风切割出的狭小空间只有他们,仿佛再认真些,对方的呼吸声都能够轻而易举地捕捉。

      他盯着那片太阳,轻笑。
      这场木头人不许动的游戏,有人自愿投降。

      该怎么形容回头看见池欲的那一眼呢?也许是喜悦,又或许忐忑多一些。

      光束打在池欲的侧脸,头发被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下颌轮廓流畅,薄唇微微勾起,眉眼在暖光下安静而炙热。
      他身着合体的深色西装,浑身的气质成熟矜贵,唯独银灰色丝巾不协调地系在左侧领口。

      许暮眼眸光芒闪烁,认出了这是当初男生在卫生间门口被神经病泼脏了衬衫,自己借出去的丝巾。
      此刻看着有种不搭配的怪异,却与他右侧的绸带相衬相映……像婚服的胸花。

      一旦接受这个设定就很难转变了。
      突然,木雕门打开,因自己不着边际的思绪而心虚的许暮飞快把面前人拉至屏风后的视线盲区,虽然最终也没有人进来,他却觉出几分偷情刺激。

      心脏再度狂乱跳动,无不在告知大脑珍惜当下强烈和真实的悸动。
      从身后吹来的风撩动了蝴蝶结垂下的丝带,直直送进池欲抬起的手中。对方修长的手指缠绕着,虎口的小黑痣在雾蓝中若隐若现……性感得犹如那不是丝带,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My little prince.”池欲轻轻挑眉一笑。

      原来听喜欢的人说话也会有触电感。

      不对啊!某人不应该带着娃在家乖乖等他吗?
      心乱如麻的许大少视线上移,试探着问,“池欲有双胞胎哥哥?”

      “我还是比较喜欢最后两个字。”

      他愣住,意识到面前的状况为疑似骗人当gay暴露,但是剧情走向仿佛不太对劲,难不成这是死对头打响报复的第一炮?
      许大少脑神经一时转不过弯来。于是,他果断选择遇事不决先逃跑暂避锋芒!

      然而刚转身,一只手强硬地握住他的手腕,紧接着整个人被圈在温暖的怀抱中,熟悉的气息呼在颈间,酥麻如潮翻涌。

      “暮暮,我不是你男朋友吗?”
      “你不要我了吗?”
      池欲尾音下压,听起来很委屈,却让他不由得后背发凉。

      莫非是新型哄骗方式?
      还是别有所图?

      眼前亚克力材质的屏风画面朦胧,溪流之上横延出杜鹃花的枝节,花体娇艳却不庸俗,比翼双飞的鸟儿亲昵地彼此倚靠。

      慈善义展也许被人精巧地设计在隔壁空间,而他拿到的入场券通向的是,池欲为他们打造的雅尔达朝阳。
      许暮尽力调整呼吸,“我现在应该称呼你什么呢?年轻有为的商业新贵?池氏继承人?还是恢复了记忆的……男朋友?”

      掉马的某人抬起头,却没有松开手。池欲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真的在害怕。
      “很早恢复的,大概是在你最不喜欢我的时候吧。”他苦涩一笑,光回忆都非常痛苦。

      “如果你不喜欢我,我会一辈子失忆。”他继续说,“后来,我看见你拥有的朋友,看见了身边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你,我卑劣地开始不安。”
      “自私击溃了所有的理智,致使我抛弃设定好的退路,愚蠢地冲到你面前,剖心献祭。”

      话落,交叠的小臂被人拉开,池欲感觉到所有预备的防线瞬间摧毁得无影无踪,他明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得知赌局全盘皆输时,心还是犹如被攥住,疼得受不了。
      他接受命运似地保留最后一分体面,“对不起,你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许暮打断,转身抱住他,“我是高兴。”
      在我坚定不移喜欢你的时候,恰好你也喜欢我,这本就是难得的事,又怎么忍心生气。

      随即,他说:“池欲,我们重新在一起吧!正式、坦诚、热烈地在一起!”
      对方同样紧紧地抱住他,宛若要将人嵌入自己身体里,“谢谢你让我得偿所愿。”

      屏风图形从不同的角度欣赏会不太一样,例如许暮现在看过去,溪流下的杜鹃倒影更像潜藏于其下的种子,随着位置改变,萌芽生长,一瞬开花。

      确定正式关系比想象中容易得多,算下来也不过半小时,再加上两人有一定的感情基础,所以相处好像也没什么改变。
      不对!变化很大!

      在老许和好兄弟第八次发信息找人时,许暮正被池欲抱着坐在他腿上。
      说开之后这么野的吗?许大少没有恋爱经验,虽不懂但善解人意地默认为这是常态。

      他笑出声,“再不让我走,你的屋顶怕是要掀翻了。”
      对方完全不理会,自说自话,“你好香。”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改天送给你。”
      “好啊。”池欲将头深深埋在他的颈间,贪恋地吮吸着。
      少爷后知后觉地想:说的是同一样东西吗?

      末了,某人架不住糖衣炮弹、软磨硬泡,终于松手把他放走。出门前,许暮抬手一挡,郑重其事地交代对方隔十分钟再出来。

      正厅内华灯璀璨,空气饱和着高级香氛的尾调以及氤氲的酒香,满目皆是盛装出席的男女总裁。酒液轻晃,玻璃杯相碰发出的清脆声响与谈笑声相混,到处都是笑脸,热闹得让人眩晕。

      许庆阳看见他的刹那松了口大气,显然是误以为他真吐了。许大少胡诌乱扯,终于让他爹放下疑虑时,搅屎棍冒出头来。
      何厦精准打击,“衣服怎么皱巴巴的?你手上的戒指呢?”

      许暮咬牙切齿,总不能实话说他不仅被男人抱着不撒手,还被薅走了戒指吧!
      碍于老许的高血压,他忍气吞声,还没开始搪塞,正式上位的正牌男友风度翩翩地前来。

      他两眼一黑,说好的十分钟呢?

      对方礼貌又得体地问候,“许总好。”
      而伸出的右手食指处明晃晃戴着他的戒指!

      许庆阳向来爱护小辈,看不惯池丰的作风,却实打实地欣赏池欲。
      他笑意盈盈地把许暮拉到身边,热情地做介绍,“犬子许暮,你们应该见过,还望你今后多多关照。”

      许大少腹诽:何止见过,干脆打包打包把他直接送人家床上得了!
      不对,池欲的床他还真上过。

      只见披着兔子皮的狐狸闻言才终于看向他,伸手,“你好。”
      真会装,怪不得恢复记忆那么久他都没发现。

      他回以同样矜持的微笑和对方握手,手掌温热,银戒的触感冰凉,分开时,池欲似有似无地用指腹擦过他的指尖,引得身体一颤。
      老许同志有了新儿子就忘了旧儿子,殷切地拉着池欲探讨商业规划,完全没注意到后者通红的耳朵。

      何厦抱臂啧啧个没完没了,“你的小男友挺绿茶啊!”
      少爷的视线完全胶在不远处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回答得漫不经心,“指清新的意思吗?”

      对方似乎很无语,良久才恨铁不成钢地吐槽,“恋爱脑!兄弟你完蛋了!”

      须臾,随着话筒传出声音,大照灯汇聚于正厅主礼台,池欲站回身边,肩膀挑逗性地轻轻撞他。
      副总身份的男人圆滑地编造谎言,什么工作忙碌不方便见面,替总裁道歉。

      感受到台上人一眼幽怨的目光,而始作俑者仍然孩子气地撩拨他,许暮忍俊不禁,这可真是老板赚钱,社畜挨骂的活儿。

      趁着鼓掌和音乐声响起的片刻,他刚仰头,池欲便斜着身体将耳朵主动贴近。
      他笑了笑,说:“你得给人家发点背锅补偿金吧?”
      资本家点头,悄摸地捏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指尖。

      喧闹的氛围下,来自不同节奏的脚步声渐渐向他们逼近,未见其人,不善的言语已到耳边。
      今天的傻冒格外多,许大少暗暗翻了个白眼,责怪出门没看黄历,应该避着小人走的。

      池丰左右挽着小三和私生子站定,看见池欲,三人的表情五彩斑斓,犹如演了场变脸秀。
      水晶吊灯高悬,亮光却丝毫不减,照得人无处遁形,所有晦暗都暴露其下。

      旁边人依旧站得笔直,神色自若,但许暮还是察觉出他眼底的一丝厌恶。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迈出一步挡在池欲面前。

      唐琨随母姓,虽很早进了池家,但是一直没有得到外界正式承认。在家里为虎作伥,受众星捧月惯了,真把自己当成太子爷,然而出了大门,只能夹起尾巴没有说话的份儿。
      好不容易逮着可以欺负人的机会,他憋屈了一上午的怨气此刻喷薄而出。

      “我的好弟弟不是在乡下乐不思蜀吗?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回家看看。”

      人长得贼眉鼠眼,说话也像放屁。

      偏偏有人就是吃这一套,听信谗言的皇帝脸色顿时不太好看,压低了声音问池欲为什么不回家。
      语气是一种慢条斯理的刻薄,如同用钝了的刀,砍下去也许不会致命,却刀刀撕裂肌肤,使密密麻麻的血丝渗透出来。

      话音刚落,依偎在池丰身边的女人笑了,甜腻娇嗔的声音如毒蛇的信子舔舐搏动的动脉血管,让人毛骨悚然。她一边拨弄着新做的卷发,目光却如冰锥直刺过来。

      池欲保持着一贯的沉默,竖立的玻璃屏风隔绝着那些恶意,别人进不去,却也将他困在原地,让他逃不掉。

      许暮微微颔首,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礼节性笑容,装素质好青年他可是颇有心得。
      面对各怀鬼胎的三人,他护短的心思就显得正义多了。

      “伯父好,许久没见您,还是如此气宇轩昂。”他只看着池丰说话。
      “本来和池欲从村里回来首先该拜访伯父的,我们两家结交甚好,伯母先前和我妈妈也关系匪浅。”
      “怪我,磨磨蹭蹭只赶得上参加宴会,如此重要的事都没来得及做,好在眼下碰到了,也不算太晚。”

      池丰的脸色有些缓和,他是个精明的商人,不会允许自己在这样的场合和小辈撕破脸,尤其是和一个竞争集团的小辈斤斤计较。
      反观小三和私生子,愚蠢的脑子听懂了他话里话外的藐视意味,却不中用。唐琨上前一步,眼神狠戾,而池丰抬手一拦,那微张的嘴顿时闭住,像是被强行打断了神经病发作,上下嘴唇打架,气得抖动不已。

      许暮用自爆的方式强硬地挤入那扇玻璃屏风,开疆扩土,将池欲划归进自己的领地,由国王亲自接管保护。

      没等对方做出下一步反应,他从容地半转身,轻巧又不容拒绝地挽过池欲的手臂。
      “我们该走了。”他侧脸对池欲低语,声音极柔,与方才的淡漠疏离截然不同。

      他感受到小臂下绷紧的肌肉,然后克制的力度一点点松懈,最终彻底服从地由着他把自己拉离这片藏着黑暗的明亮水晶灯。

      出了大门径直拐进隔壁的空包厢,国王的披风顷刻掉落,带着漂亮王冠的小王子探出头。

      池欲紧紧盯着面前扑闪眼睛向后打量,拍拍胸脯给自己祛惊的人,喉结不由得上下滚动。
      胸腔里一直被理智按捺的情感如同滚烫的岩浆终于熔穿了最后一层脆弱的岩壁,轰然间奔涌,冲垮摧毁了那道粉饰太平的冷静线。
      致使爱意像疯长的藤蔓勒紧心脏,绞得他喘不过气。

      动作先于一切思考。
      池欲伸手捧住许暮的脸颊,对方似乎怔了一下,不明所以地抬起脸笑着看他,眼睫微颤,却没有躲闪。

      于是,虔诚的信徒得到王子的首肯。
      池欲低头,克制而亲密地在他的额头上印刻一个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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