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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情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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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想越离谱,画面一度从温馨跳脱到超级加辈上。旁边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眉毛皱起,暗暗散发着低沉的气压。
许暮大脑飞速运转,好像自从那次池欲接完电话后,情绪就时常不高涨。他再次抬眼看去,对方已经敛起心绪,面目染上几分霞光,显得柔和。
天色彻底沉入黑幕时,他们才到家。堂前挤满了人,或站或坐,要不是池欲在身后扶住他,许暮真要被一群突然跑出的小孩撞倒。
然而,氛围却异常凝重,除了赤脚奔跑的声音,只剩下从胸腔升起的叹息。
他们立即拨开人群挤进包围圈中央,林叔阿婆神情严肃地挨坐正中,却也让他们松了口气。
池欲出声询问情况。
话一出口,犹如往密集的鱼塘扔了颗炸弹,噼里啪啦的余波经久不息。
许暮从不同的声音里断断续续拼凑信息,大概是前几年合作的经销商跑路了,村子位置偏僻又信息闭塞,没有别的商户愿意收稻谷。
荷村地处南方,一年两熟,前脚收割完,后脚就播种,村民脸朝黄土背朝天,平日就盼着谷子一卖,踏踏实实攒点钱过年。
如今家家户户的瓦房堆满了打包好的稻谷,大路铺满金黄的谷粒,轻飘飘一句“跑路了”“不要不收”,对于农民而言,和悬在砧板气息奄奄的鱼头下的刀毫无区别。
很快,长辈们激烈讨论开来,他们不知不觉被挤出了包围圈。
被划分为小屁孩的两个人在屋后鹤立鸡群,周围的孩子们无虑地做游戏。在同空间下,相同的喧闹一半喜一半忧,界限分明。
“怎么办?”
许久没等到回答,许暮又重复问一遍。
一片寂静……旁边除了同样满脸疑惑,和他对视的小屁孩,没见到池欲。
他咬牙扯出微笑,只要本人不尴尬,小朋友很快就会忘记的。
刚转身,后面不按套路地开始蛐蛐。
“那个叔叔好奇怪哦,为什么和空气说话?”——二十一岁喜当叔。
“他真可怜,没有朋友。”——孤家寡人。
“村口的傻子也是这样,总是自己说话还呵呵笑。”——傻子???
许大少忍无可忍,回头看见玩鼻涕泡的小孩……还可以再忍忍。
他憋屈地杀进房间,门一关,隔绝外面的纷纷扰扰。
罪魁祸首的池欲坐在电脑前,已经完全习惯了少爷的火爆作风,但主动关门还是首次。
他看过来,给猫呼噜毛,“怎么了?”
少爷不坐现成的,硬生生要越过某个倒霉蛋才能拉到的椅子,他撑着池欲的肩膀,倾身弯腰。
然而,手不够长,还差一点。
什么破手!脾气耍都耍了,突然咯嘣卡住,他盯着差几厘米的距离,脸黑得像个棒槌。
好在罪魁祸首还算是个有眼力见的,池欲稍微拉过椅子,让他能抓到。
许暮岔开腿坐下,优雅地拍拍不存在的灰尘。
“谁惹你了?”池欲屈指勾他的下巴,温柔地问。
紧接着,想刀人的眼神毫不掩饰地落下,倒霉蛋刚收回手,拇指摩挲那小片皮肤的动作一顿,不明白但先认错准没错。
少爷就吃这一套,以至于在对方不动声色的循循善诱下,他一股脑地交代完前因后果。
等他反应过来,池欲已经贴心地把水杯放在面前,温水下肚,什么鼻涕泡都不记得了。
电脑屏幕明晃晃地暴露在眼前,密密麻麻的字体快速滚动,随即池欲发送给了某人。
许暮咬着杯沿,不经意一瞥,在一闪而过的页面中,他看见熟悉的头像被设置成置顶,备注既不是网名也不是名字。
好奇,想知道,想就要得到。
他觍着脸问,“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池欲打下的一排字误触了删除,他没抬眼,却仿佛用余光将人看了个遍,他含糊不清地说:“名字。”
放屁,睁眼说瞎话。
许大少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和他那位谈生意外号笑面虎的爸简直一模一样,他直接戳破道:“我不瞎。”
“想知道?”池欲看着明显被吊起兴趣的人,回报同款微笑,“不告诉你。”
真是好大的杀猪盘,老许同志姜还是老的辣,句句箴言。
他果断翻了个白眼,还没来得及进一步发酵,外面爆发一片更激烈的讨论。
当务之急是解决荷村农作物滞销的问题。
“我们开直播吧。”许暮灵机一动,开口说。
池欲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像是触到他的某条底线。良久,他缓了缓神色,语气淡漠地说:“玩艺术的都像你这么抽象?”
“你怎么知道?”觉出些不对,他摇头解释,“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玩艺术?”
噩梦的画面不合时宜地出现,对方薄唇微张,仿佛下一秒“恶心”就会脱口而出。
他不自觉脊背发凉,衣角被他松开又攥紧,一片狼狈。
池欲轻笑,“字是艺术,衣服是设计,这下又不承认了?”
脸上平静得完全看不出破绽,许暮稍稍放宽心,安慰自己道:工作室的存在连老许同志都不知道,没失忆前池欲不至于神志不清到无聊调查他,现下也不会装聋作哑演gay上瘾,吧……
他有点底气不足,但他一向不是愿意自找烦恼的人。研究表明,绝大多数担心的事都源于自己的想象,最终不会发生。
我绝对不是那小部分,许暮对自己说。
外面渐渐没了声音,人群尽散,消失在黑夜中,遗留的问题却会无限放大,逼得人唉声叹气,彻夜难眠。
他趴在桌上,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于是,他再次试探着提出直播招商。
池欲脸有点发绿,看上去被气得不轻,又架不住软磨,不同意三个字都懒得再开口,手指摆动,不看他。
许暮精准地抓住那根食指,“你别给我扇感冒了。”
“那你体质挺好。”池欲睨他一眼,接着阴阳怪气,“有的人一天三根冰棒,晚上露肚子吹风扇,屡教不改,照样生龙活虎。”
“……”
搁这指桑骂槐呢。
许氏法则第三条——他思肘几秒,对着面前人,该不要脸就不要吧。
“直播呗,池欲。”
“小鱼老师?”他语气懒懒的,仿佛故意勾搭人似的,“小池?小欲?”
对方端正如木头,他头脑一热,脱口而出又顺理成章地喊,“男朋友。”
这句称呼来得毫无预兆,宛若久旱逢甘霖,心底埋下的种子温温润润,下一刻就要破土而出。
池欲盯着他的眼睛,寻找证据般的炙热让他忍不住先挪开眼。意识到自己失态,对方收回视线,沉默地打完最后一个字。
另一边秒回,完全不留情面。
「二十分钟!我看着对方输入中整整二十分钟,我以为你良心发现终于要多吐两个字,结果,就这?」
许暮噗呲笑出声,小腹一抽一抽的,腹肌都要笑没了。
反观某人脸色如死灰,恨不得拿胶布粘上他的嘴。
对面又连发一排问号表示不满,其友好程度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几分钟后,他笑够了,立即哄人道,“挺好,二十分钟两个字,简约风格一般人都学不来。”
效果就是还不如不哄。
只见池欲难得显情绪地把电脑一盖,如果现在让他回信息,估计两个字都够呛。
他笑意盈盈,轻车熟路地从抽屉里摸出一颗糖,窸窸窣窣拆开包装后径自塞进对方嘴里。
池欲喜欢吃糖,哄人需投其所好。
视线中,傲娇鬼脸颊一侧微微鼓起,情绪随糖果一同化开。长长的睫毛投射出浅区阴影,随着眼皮动作上下移动。
突然,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堪堪贴近对方脸颊,指尖似乎传染了主人的紧张,悄无声息地颤动。
池欲抬眸看他,此时那根飘落的睫毛正轻飘飘地捏在指尖,只有轻捻时才能感受它的存在。
许暮迅速收回手,慌乱地展示自己不是占便宜。可惜,细长的睫毛早已不知所踪,对视的一愣神,他也怀疑是不是幻影。
手被池欲握在手心,亲昵地交换着彼此的温度,他不由得想到在医院第一次的触碰。
震惊之余,带着点不适应的抗拒。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关系近了一步?
他木讷地看着交叠在一起的手,感慨今晚又多了个未解难题。
“老师!”
猝不及防出现在窗台的脸着实把许大少三魂吓跑两。手电筒的光自下而上,映得人脸过分惨白,更不提这逆徒正叼着长条卷糖,活生生像个索命鬼。
“木木老师,你脸怎么这么白?”张倩眨巴着她的铜铃大眼,纳闷地问道。
许暮紧紧攥住池欲的手,显然神还没回来,呼吸急促,全身僵硬地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大脑重新恢复工作,他瞥到坐在一旁垂头偷偷打量他的小姑娘,忍俊不禁地说:“老师就一条命,吓没了你可要负责收尸。”
背后安抚的手停顿一拍后瞬间加重力道,似乎在嗔怪他口无遮拦。
他讪讪一笑,赶忙拍几下桌子去去晦气。
“我下次一定注意!”张倩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证。
还没等许暮追究所谓下次,只听对方接着说:“老师很冷吗?为什么要一直牵手?”
许暮的脸放烟花似的,白一阵红一阵。
逆徒!真是逆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