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直男怎么谈恋爱了》东斤斤

12、真相

　　池欲最近很不对劲！
　　总是半天见不着人影，尤其是许暮某次前脚踏进房间，后脚他就合上电脑，支支吾吾的模样绝对有问题！

　　趁人不在，他蹑手蹑脚地溜进房间，刚坐下，竖起的电脑屏幕灵敏地亮起，他翘腿一晃一晃的，手指停在鼠标边敲着桌面，有点犹豫。
　　秉持着我就瞄一眼的坚定信念，他点开压缩文件夹。

　　加密文件密码？

　　“靠！”他气急败坏地往后仰，骂道，“防谁呢！”

　　一阵急促的奔跑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窗前，张倩红扑扑的小脸挂满汗珠，气喘吁吁地向里递东西。
　　“木木老师，我们家种的苞米！”

　　他起身接下，招呼小姑娘进屋休息，张倩摇头，举起手里另外几个大袋子示意还要到别家送。
　　天空湛蓝，只见人跑出几步后又回头，喊道：“小鱼老师在塘里游泳。”

　　用来平衡的脚尖一松，翘起的椅子顿时失去支点，险些摔倒，他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某人的话浮在耳边。
　　“晃是你晃，摔了倒是要怪我的椅子不好。”

　　四舍五入，他心想：就是怪你。

　　在暗下来的屏幕中他与自己对视，看似波澜不惊的外表下，脑子里已经上演了几出爱恨别离的狗血剧情。根据种种离奇的表现来看，真相只有一个——
　　池欲外面有狗了！

　　他冲回自己房间，在行李箱里翻翻捡捡，总算是挑出一件相对满意的战袍。
　　蓝色牛仔裤搭宽松深领衬衫，领口两边设计着若隐若现的蕾丝花边，又不止是蕾丝。出门前，他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瞧上瞧下，果断把衬衫最后两颗扣子解开，露出其下的黑色皮带，整体色调简约却充满视觉魅力。

　　稻田里收割机轰隆轰隆地缓慢行进，金黄稻穗随风摇曳，扑鼻而来的谷物香气明晃晃地展示土地的馈赠。

　　许暮胆大脸皮薄。
　　离路近些的伯伯婶婶热情地和他打招呼，夸了不到两句，脸就不争气得一片绯红。

　　心里的退堂鼓敲响，要不还是回去吧？
　　这么想着，步伐却没停，眼见不远处的水塘波光粼粼，半米高的灌木前蹲着人影，他攥了攥拳，加快速度。

　　离灌木越近，鼓敲得越响亮，传来的笑语声更是让他心一紧，未名的酸楚一阵一阵泛滥。

　　死渣男！
　　刚要当众捉奸，池欲先一步站到他面前。对方的视线像千斤重的羽毛，从对视的眼睛缓缓下滑，惹得身体生出细微的痒意。
　　池欲看得很慢很细致，犹如贴着轮廓描摹他的曲线。最终，那道目光向上攀升，停在锁骨间。

　　许大少喉结滚动，气势汹汹地先发制人，“你有事瞒我！”
　　对方没有否认，良久后，缓缓开口，“你呢？”

　　他闻言怔愣，眼见这人向前一步，他躲，池欲便单手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系衬衫扣子。

　　他小幅度挣扎无效，又转移目标地拍开那只手，“不要，这是设计，你懂不懂？”
　　“不懂。”池欲敛眸，轻哼一声，堪堪贴在他耳际吹气，嗓音有种压抑的沙哑，“你教我。”

　　许大少完败，整个人又羞又臊，乖乖站着任由对方笑意盈盈地把一排纽扣系得紧紧的，甚至有种没给深领丝带系死结已经是宽宏大量了。
　　他突然想起此行的根本目的，于是推开面前靠得太近的人，径直绕过灌木。

　　目光所及，大黄愉快地在塘里游泳，小腿扑棱扑棱的，阳光给浅黄的毛发镀了层金光，显得湿润有光泽。
　　池欲拍手，大黄立马向岸边游。

　　许暮深深叹了口气，原来是小鱼老师带着大黄在塘里游泳。
　　四舍五入的本事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

　　大黄绕着他打圈，一如既往的兴奋。
　　忽地，面前的毛茸茸前肢伏低，湿漉漉的身体快速抖动，四处飞溅的水珠宛若炸开烟花，他来不及躲，连嘴角都沾上微腥的味道。

　　他瞪向偷笑的某人，抹尽嘴边的水就直直往池欲衣服上擦，大黄也相当有眼力见地雨露均沾，对着池欲来了个二次抖动。
　　幸灾乐祸的许大少从人背后探出脑袋，向毛线团般的小狗比了个大拇指，眼睛明亮，跳动着丝缕浮光，笑声间满是得意又放肆。

　　大黄兴奋地摇尾巴，一溜烟又扑进水里去了。
　　视线顺着看过去，这时他才发现岸边有个红色水桶，一根钓竿斜插在塘边。

　　池欲兀自坐上石块，娴熟地捞起钓竿，极细的钓丝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偶尔随着主人的动作轻闪，方才显出一点银光。
　　周围的狗尾巴草长得极茂盛，绒绒的一长条，许暮拔了根最大的，学旁边人的模样，将草悬钓在水面。

　　昨夜下过暴雨，此刻空气仍然散发着一股泥土气息，温度也微微下降，风吹稻香，带来些凉爽。

　　一上午过去，红桶里硕果累累，被限制活动范围的鱼儿不满地用尾巴扑腾。
　　适合清蒸，红烧也不错。许大少情不自禁地舔唇，肚子咕咕地积极响应。

　　池欲收起钓竿，调侃地笑道，“你钓的呢？”
　　被点名的少爷昂首挑眉，漫不经心地用狗尾巴草扬过对方下巴，悠悠回答，“我要钓也是钓你啊，小鱼。”

　　最后两个字他刻意把尾音延长，一字一顿。见对方平静面容下快速闪过的一丝惊讶，他满意地叼着草，自顾自转身就走。
　　心里还在为自己扳回一局洋洋得意，愈红的耳尖却在持续发烫，暴露逞口舌之快下的慌张。

　　……

　　学校的宿舍楼已经筑牢地基，时有的敲击声猛地传来，吓得人一激灵。
　　许暮本是陪着某人来混水摸鱼，试图用浓厚的学习氛围激发创作灵感，毕竟工作室还有好几个嗷嗷待哺的毛毛虫。

　　铅笔在白纸上移动沙沙作响，荷花苞的线稿很快跃然纸上。下课已经过了几分钟，池欲大抵又被小朋友围着问问题，课间休息也没回来。
　　他抬头活动颈椎，一眼注意到角落趴着的女老师。

　　桌面玻璃压住的就是课程安排表，他从上扫到下，走向那团瘦弱的身体。
　　“宁老师？不舒服吗？我送你去诊所。”

　　宁悦偏头看他，嘴唇发白，皱起的眉头努力舒展，末了，还是摇头。
　　许暮瞥到半开抽屉露出的卫生巾，起身关上窗户和风扇。

　　对方误以为他要走，伸手抓住他的衣角，“我没事，缓一下就好。你能替我上一节课吗？”

　　宁悦怎么也没想到，赶在铃声响起前，对方会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她面前，笨拙地将暖身贴、止痛药、卫生巾、装满的热水杯摆在桌上。
　　她估量着小卖部和诊所再到学校的距离，心底一颤。

　　男生大口喘息，只听他说：“你看看用不用得上，难受就先回家，剩下的我都替你上。”
　　为了消除她的难为情似的，他补充道，“反正我闲着没事。”

　　面前人的模样让她不由自主想起家门前灿烂热烈的向阳花。
　　风许是漏进来了，合着阳光暖融融地直冲胸膛，一颗心被撞得四下奔窜，简直受不了。

　　这几节课是语文，池欲在隔壁教室，浅浅传来的熟悉音调让许暮觉得莫名心安。
　　但是，没有备课的临时上场，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开始。

　　要不搞个小测试？
　　随即，他在黑板画了池塘，旁边的大树郁郁葱葱。他发布任务道，“看图写话，十五分钟之后上台讲讲你们的想法。”

　　孩子们的想象力最为丰富，天真无邪的脑瓜里永远充满着新奇。

　　然而，片刻后他彻底被折服。
　　前面几个画风还算正常，当他的好徒弟张倩上场后，顿时生出些许怪异。

　　“这个是木木老师。”她指大树，又指向池塘，“这是小鱼老师。”
　　他闻言扶额，静静等待接下来的狂言。
　　张倩对上他的目光，得到鼓励般兴致盎然地说：“所以，树木和小鱼是最好的朋友，它们要永远在一起！”

　　小姑娘怎么被他扒拉回座位已经不记得了，只剩下无尽的热意滚遍全身，语言像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

　　当所有课程终于熬过去，他肢倦神疲地离开教室，恰好碰见张倩和池欲说话，然后背着书包一蹦一跳地离开。
　　“辛苦了，讲得很好。”池欲接过他手里的教科书，捏捏他的后颈。
　　许暮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指的什么，佯装镇定地点头，自我安慰。

　　日头西斜，晚霞拨开云层，霸道地占据整片天空，霞光簇锦，犹如色彩鲜亮的油画。
　　他和池欲并肩，不经意间侧头，发现对方的视线未动，仿佛他才是那幅浓墨重彩的珍稀画卷。

　　这一刻，他有些恍惚，世界在眼前都变得不真切。
　　以前他总听许庆阳高谈论阔大道理，尽是人心难测善变，尤其是恋爱，像极了被辜负真心的痴情汉。却又不止一次被他撞见对着温婉的照片抹眼泪，一坐就是一整晚。

　　现下，朦胧的欲望中，他清楚地看见池欲眼里只有他，周围顿时万籁俱寂，只见彼此，唯有心跳。

　　池欲于他，究竟是怎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