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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权衡与暗礁 空气中弥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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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草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糊气。蒸馏器咕嘟作响,莫知己眉头紧锁,对着水晶透镜下模糊不清的鳞片样本,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嬴佳倚着门框,手里抛着一个刚削好的苹果:“大科学家,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了。进展卡住了?”
莫知己放下透镜,揉了揉酸涩的眼角:“不是卡住,是像在浓雾里摸象。纯度不够,杂质干扰,现有的工具只能看到一团混沌。邙山那些紫色鳞片里的‘东西’和嬴佳你体内的病毒核心,差别比预想的更大。”
嬴佳啃了口苹果,走近:“差别?怎么说?”
莫知己拿起一片边缘锋利的暗紫鳞片:“打个比方,嬴佳你体内的像是被驯化过、但野性难驯的猛兽,对‘清源散’这种驯兽鞭还有反应,虽然抗性在增强。而这个,”她点了点鳞片,“像是刚从远古深山里抓出来的、从未被触碰过的原始凶兽,野性纯粹,对驯兽鞭它甚至觉得是种挑衅,活性更高了。”
嬴佳眼神一凛:“所以‘清源散’对它效果差,还可能刺激它?”
“非常可能。”莫知己语气沉重,“这就是病毒变异加速、异种强化的根源。要根治,必须彻底了解这头‘原始凶兽’的底细。需要能看清它每一根毛发的‘眼睛’。”
她看向嬴佳,目光灼灼,“显微镜,嬴佳。没有它,我们只是在盲人摸象,靠运气续命。”
嬴佳沉默片刻,扔掉果核:“老工匠说的那个海外琉璃镜,真那么神?”
“如果描述属实,它就是显微镜的雏形,是我们唯一的希望。”莫知己语气斩钉截铁,“我需要它。越快越好。”
嬴佳点头:“行,我知道了。我去探探姜羽的口风。”她转身欲走,又停住,“对了,那‘M’刻痕,你确定只是你自己的标记?没别的意思?”
莫知己拿起一个空瓶,瓶底清晰的“M”刻痕在烛光下反光:“只是我的习惯,标记重要样本或关键配方。就像...”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苏蘅总爱在记录本扉页画个小太阳。”提及苏蘅,两人间有短暂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共同的,隐痛的怀念。
书房内烛光明亮,姜羽正批阅工部关于“清源散”调配和疫区重建的奏报,神情专注。红婳安静地磨墨。嬴佳推门进来,手臂吊带已取下,行动间已无大碍,只是用力时偶尔微蹙眉。
嬴佳走到书案旁:“殿下还在忙?工部侍郎的担子不轻。”
姜羽未抬头,朱笔在奏章上勾画:“比带兵省些力气,至少不用时时见血。”她语气平淡,却让嬴佳想起西直门的血色。
“莫知己那边...遇到瓶颈了。”嬴佳直接切入正题。
姜羽笔尖微顿,抬眸:“瓶颈?”
“邙山的鳞片,里面的‘古源’太原始太狂暴,‘清源散’效果有限,甚至可能刺激它。她需要更精密的工具看透它。”嬴佳看着姜羽的眼睛,“就是老工匠说的,海外番邦的‘琉璃镜’。”
姜羽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笔杆:“琉璃镜...能窥见毛发之微?此等奇物,价值连城,且远在重洋之外。”她目光审视着嬴佳,“莫姑娘...对此物了解很深?”
嬴佳神色不变:“她通晓一些异邦符号文字(指英文),对这类奇技淫巧的东西有所耳闻。她确信,那是解开病毒本源、找到根治之法的关键钥匙。没有它,我们可能永远只能跟在病毒后面跑。”
姜羽沉默片刻,烛光在她深邃的眼眸中跳跃:“所以,她想去海外寻找。”
嬴佳点头:“是。而且,我也要去。”
姜羽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像针一样刺向嬴佳:“你?理由。”
“保护她。”嬴佳回答得干脆,“路途凶险莫测,她需要武力。而且,”她指了指自己手臂上淡了些许但依旧明显的紫灰纹路,“这东西的源头也在异乡,或许能找到彻底清除的线索。于公于私,我都最合适。”
书房内陷入沉寂,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姜羽的目光在嬴佳脸上逡巡,仿佛要穿透她的表象,看进她心里。那份坦荡的保护欲和自身诉求,让姜羽感到一种微妙又难以掌控的分离感。
“路途迢迢,生死难料。”姜羽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栖梧宫,凤仪卫副统领的职位,刚给你。”
嬴佳迎着她的目光:“职位不会跑。但机会和时间,错过就没了。殿下需要的是根治之法,不是吗?这比守着一个副统领的位置更重要。”
姜羽忽然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嬴佳面前。距离很近,嬴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混合着墨香。姜羽的目光落在嬴佳手臂的纹路上,指尖隔着衣袖,极其轻缓地拂过那紫灰色的边缘,冰冷的丝绸触感让嬴佳微微一颤。
“本宫当然需要根治之法。”姜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蛊惑,“但本宫也需要一把...时刻在手且好用的剑。”她的指尖没有离开,反而顺着纹路微微上移,带着一种审视和占有的意味,“你这把剑,本宫刚磨出点锋芒,还没用顺手,就想远遁海外?”
她的气息拂在嬴佳耳廓,带着一丝温热:“留在本宫身边,嬴佳。京城同样需要你。莫姑娘要的‘琉璃镜’,本宫会想办法,通过使团,通过商路,总能弄到。”她的话语是挽留,也是命令,更掺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私心。
嬴佳的心跳有些失序。姜羽的靠近、触碰、话语里的暧昧与强势,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她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平稳却坚定:“殿下,等不起。莫知己等不起,那些可能被变异病毒吞噬的人也等不起。使团商路?那需要多久?中间有多少变数?显微镜...琉璃镜,只有亲眼见过,亲手调试过的人,才知道它是不是莫知己需要的那一个。错过这次使团带来的确切线索,再找就难了。”
她微微退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目光直视姜羽:“我的命是殿下救的,也是莫知己的药吊着的。于情于理,于公于私,这趟海外之行,我都必须去。这是最快的路,也是最可能成功的路。”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会回来。这把剑,磨得更锋利了,才能更好地为殿下斩妖除魔,不是吗?”
姜羽看着嬴佳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那份执着像火一样灼人。她收回手,背过身去,望着墙上悬挂的巨幅舆图,海上航线蜿蜒曲折。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空气仿佛凝固。良久,她才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却带着一丝妥协的疲惫:“此事...容本宫再思量。使团在京尚有几日。你先下去吧。”
“是,殿下。”嬴佳行礼,转身离开。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复杂难辨,如芒在背。
嬴佳离开书房,走在寂静的回廊上。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清辉。
在回廊一根粗大廊柱的阴影里,紫月如同融化在黑暗中,气息收敛至无。她将书房内嬴佳与姜羽的对话尽收耳底,包括那微妙的靠近、触碰和言语间的张力。万年冰封般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那是为主人罕见流露的复杂情绪而产生的波动。她无声无息地跟上嬴佳的脚步,保持着一个既能保护又能观察的距离。
凤仪殿书房内,姜羽并未立刻休息。她走到窗边,望着沉沉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枚小巧又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极其古朴,仿佛源自蛮荒的兽形图腾,映出她的眼神幽深如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