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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金殿译语 栖梧宫的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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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梧宫的气氛因皇帝即将接见海外使团的消息而紧绷。莫知己将自己关在百草阁深处，对着邙山鳞片和水晶透镜做最后的记录分析，对即将到来的觐见毫无兴趣，她的心思早已飞向远洋。嬴佳则被姜羽点名，换上了正式的凤仪卫玄色劲装，随侍入宫。
“今日使团觐见，你站本宫身侧。”凤仪殿内，姜羽由红婳伺候着整理繁复的宫装，语气不容置疑：“二皇兄必有动作，眼睛放亮点。”
“明白。”嬴佳点头，调整着腰间匕首的位置。自那日浴殿落荒而逃后，她面对姜羽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刻意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姜羽仿佛无事发生，目光扫过她紧绷的侧脸，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怕了？”姜羽忽然问，指尖掠过一枚盘扣。嬴佳心头一跳，强作镇定：“职责所在，我怕啥？”
“不怕就好。”姜羽收回手，声音平淡：“记住，你今日代表的是栖梧宫，是本宫的脸面。”
金銮殿，庄严肃穆。
皇帝高坐龙椅，神色带着一丝对“化外之邦”的好奇与帝王固有的矜持。靖亲王姜琛立于文官首位，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姜羽携嬴佳立于皇帝左下首稍后的位置，玄色宫装与嬴佳的劲装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
“宣——英吉利王国使臣，觐见！”司礼太监尖锐的嗓音穿透大殿。
殿门开启，一行装束迥异于中原人士的队伍走了进来。为首者身材高大，金发碧眼，身着深蓝色镶金边的立领外套和紧身马裤，胸前佩戴着闪亮的徽章，神情倨傲。身后数人捧着盖着绒布的礼盒。他们一出现，便引得群臣窃窃私语，好奇与排斥交织。
使臣首领站定，右手抚胸，微微躬身，开口便是一连串快速而古怪的音节：“Your Majesty, the Great Emperor of Da Jiang, I am Sir Reginald Ashworth, ambassador plenipotentiary of His Majesty King George III of Great Britain. It is a profound honor to stand before your illustrious court and convey the sincere greetings and desire for friendship and trade from my sovereign...”
（“尊贵的大姜皇帝陛下，我是雷金纳德·阿什沃斯爵士，大不列颠国王乔治三世陛下的全权特使。能站在您辉煌的宫廷前，转达我国君主的诚挚问候以及对友谊与贸易的渴望，我深感荣幸...”）
满朝文武，包括皇帝在内，瞬间茫然。这叽里咕噜的番邦言语，如同鸟语，无人能懂。通译官急得满头大汗，翻着手中薄薄的册子，结结巴巴地试图拼凑：“陛下...此夷人...言其...其王...问候...贸易...” 翻译得支离破碎，词不达意。
使臣阿什沃斯爵士眉头紧锁，显然不满，语速更快，带着质问的语气：“...We have brought gifts embodying the finest craftsmanship of our realm! Yet, the lack of proper communication casts a shadow over this momentous occasion! Do you not have competent interpreters?!”
（“...我们带来了体现我国最高工艺的礼物！然而，缺乏恰当的交流给这重要时刻蒙上了阴影！难道你们没有合格的译员吗？！”）
通译官面如土色，汗如雨下，完全抓不住关键。殿内气氛尴尬凝滞。靖亲王姜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你倚重的“异乡人”带来的麻烦？皇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就在这僵持时刻。
“陛下，” 一个清晰、冷静、带着异域腔调却无比流畅的女声响起，盖过了通译官的结巴：“英吉利使臣雷金纳德·阿什沃斯爵士言：其奉大不列颠国王乔治三世之命，特来觐见陛下，转达其君主对陛下及大姜的崇高敬意与诚挚问候，并渴望与大姜建立友好邦交，互通贸易。其所携礼物，皆为其国精工巧匠所制，价值非凡。然，因言语不通，使臣深觉此刻隆重受挫，质问吾朝是否无合格通译之才？”
声音来自姜羽身侧。嬴佳一步踏前半步，身姿挺拔，目光直视殿中使臣，口中吐出的，竟是那流利无比的英吉利语。
整个金銮殿，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皇帝猛地坐直身体，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与狂喜。靖亲王姜琛脸上的嘲弄僵住，化作震惊与阴鸷。群臣更是目瞪口呆，如同见了鬼魅。连姜羽，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嬴佳可能通晓“异邦符号”，但亲耳听到如此流畅，甚至带着某种优雅韵律的番邦语言从她口中吐出，心中亦是掀起惊涛骇浪。她看着嬴佳挺直的背影，那专注翻译的侧脸，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占有欲与骄傲感交织着冲击她的心房。
嬴佳无视所有目光，继续翻译，声音平稳有力，将阿什沃斯爵士方才带着不满的质问，也精准而不失礼节地传达出来。
通译官早已瘫软在地。阿什沃斯爵士碧蓝的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如同沙漠中遇到绿洲！他激动地向前一步，对着嬴佳，语速更快：“Oh! Thank the heavens! A voice of reason! Pray tell, noble lady, who might you be? Your command of the King's English is impeccable!”
（“哦！感谢上苍！一个理性的声音！请问尊贵的女士，您是谁？您的标准英语无懈可击！”）
嬴佳转向皇帝，微微躬身：“陛下，使臣感激有通译之音，询问臣身份，并赞誉臣之言语精熟。”她略去了“无懈可击”的溢美之词，保持谦逊。
皇帝龙颜大悦，抚掌大笑：“好！好！好一个栖梧宫护卫统领！嬴佳，你立下大功了！传旨，重赏！”他看向嬴佳的眼神，充满了“奇货可居”的光芒。
“谢陛下。”嬴佳不卑不亢。
姜羽适时上前一步，声音清越：“父皇，嬴统领乃儿臣府中得力之人，通晓异邦言语亦是意外之喜。今有英吉利使团远道而来，诚意可鉴。儿臣以为，当以礼相待，详询其国风物，尤其是...其国精于器物制造之术，或有助我大姜工部精进防疫，强军之器。”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工部，也暗示了“器物”的价值。
阿什沃斯爵士听闻嬴佳的翻译—姜羽的话被嬴佳流利译成英语，朝堂再次哗然，这简直是神乎其技。皇帝眼中精光大盛，靖亲王的脸色则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精心安排的“语言不通”下马威，非但没难住姜羽，反而让嬴佳大放异彩，更让姜羽借机提出了“交流器物”的绝佳理由。
接下来的觐见，变成了嬴佳的主场。她流利地在英语和古汉语间切换，转达双方问候，介绍礼单：一套精美的银制餐具，一架精巧的座钟，几匹呢绒，回答使臣关于靖国风物的问题，也代皇帝询问英吉利的地理，物产，特别是那些“奇器”的情况。她沉稳冷静，措辞得体，展现出的素养远超普通护卫，甚至让许多文官汗颜。
姜羽全程静立，看着嬴佳在殿中从容应对，光芒四射。她心中那点因嬴佳“想逃”而生的郁气，此刻被一种更强烈的，想要牢牢掌控这份光芒的欲望取代。这份光芒，只能属于栖梧宫，属于她姜羽。
与此同时，驿馆之外。
紫月如同真正的幽灵，融入驿馆对面酒楼的阴影中。她锐利的目光穿透人群，锁定在驿馆侧门。一个穿着不起眼仆役服饰，却动作矫健的人影，正与一名英吉利使团中看似随从的低阶人员短暂接触，塞过一个小巧的竹筒，随即快速消失在人群中。
紫月眼神一冷，身形如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殿下所料不差，二皇子果然按捺不住了。这传递的消息，必与使团和栖梧宫有关。
栖梧宫，夜。
朝堂的喧嚣散去。嬴佳回到栖梧宫，感觉比打了一场仗还累。皇帝的重赏——金银绸缎堆在偏厅，她却毫无喜悦。今日的高光，是幸运，也是枷锁。
“今日做得很好。”姜羽的声音从书房传来。她已卸去宫妆，只着月白常服，长发披散，在灯下翻阅使团礼单副本。
嬴佳走进去：“职责所在。”
姜羽放下礼单，抬眸看她，烛光在她眼中跳跃：“仅仅是职责？”她起身，缓步走近，带着沐浴后的淡淡馨香，“你可知，今日殿上，你译出‘窥见微小毛发之器’时，二皇兄的脸色有多精彩？”
她在嬴佳面前站定，距离很近。嬴佳能看清她长睫的弧度，也能感受到那无形的压迫。
“殿下运筹帷幄。”嬴佳垂下眼。
“不，”姜羽的指尖轻轻抬起嬴佳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是你的本事。”她的指尖微凉，眼神却灼热：“本宫说过，喜欢看着你发光。但你这光...”她指尖下滑，虚虚点在嬴佳心口，“似乎总想找个缝隙溜走？”
嬴佳呼吸一窒，浴殿那晚的慌乱感再次袭来。她想后退，却被姜羽的目光钉在原地。
“使团在京需停留半月，商谈交流细节。”姜羽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蛊惑：“这半月，你需常伴使团左右，做通译。这期间...”她凑近嬴佳耳边，气息温热：“给本宫安分待在栖梧宫。海外之行，本宫准了。但走之前，你这把剑，得让本宫...用够本。”
这时，窗棂传来极其轻微的叩击声，三长两短。
紫月回来了。姜羽收回手，瞬间恢复了长公主的清明：“进来。”
紫月如同影子般滑入，单膝跪地，声音毫无波澜：“殿下，驿馆侧门，靖王府暗桩——灰隼与英吉利使团随员——布朗短暂接触，传递密信。属下追踪灰隼至城西‘悦来茶楼’后巷，见其将信交予一黑衣蒙面人，疑为王府高等幕僚。属下未敢打草惊蛇，特回禀。”她呈上一小块从灰隼身上不着痕迹割下的、带有靖王府暗记的衣角布料。
姜羽接过布片，指尖捻过那隐秘的标记，眼中寒光凛冽：“果然忍不住了。想借刀杀人？还是想截胡？”她看向嬴佳，又看向紫月：“紫月，使团在京期间，你贴身护卫嬴统领。她的命，比你的命重要。至于那布朗盯死他。”
“遵命。”紫月领命，目光在嬴佳身上停留一瞬，又迅速垂下。
嬴佳看着姜羽手中的布片，心中一凛。海外之行尚未启程，这京城的漩涡，已然更加凶险。而姜羽那句“用够本”，更让她心乱如麻。前路是未知的海洋，身后是危险的权谋与致命的温柔。她这条命，似乎越来越不由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