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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烬下的暗火 靖王府的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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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的清音阁,药味被一种更清新的草木气息冲淡了不少。嬴佳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晨曦透过窗棂,在她依旧苍白但已有了些许血色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慢慢活动着手臂,紫灰色的纹路虽然顽固地盘踞在皮肤下,颜色却淡了许多,如同干涸的河床印记,不再有那种令人心悸的蠕动感。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病初愈后的沉重疲惫,以及....久违的对正常生活的渴望。
她端起案几上温热的药粥,小口啜饮着。不再是那些霸道吊命的珍稀补药,而是莫知己根据她目前状态调整的温和滋补方子。
“感觉身体像生锈的机器,重新上了点油。”嬴佳对着走进来的莫知己笑了笑,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清晰有力了许多:“就是这‘锈迹’...有点顽固。”她指了指手臂。
莫知己在她对面坐下,仔细查看了她的气色和手臂纹路,又搭了搭脉,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丝:“脉象平稳多了,气血在缓慢恢复。‘清源散’的效果比预期的更稳固。这‘锈迹’...是病毒被强力压制后残留的代谢产物和部分休眠的病毒,只要它们不重新激活,暂时无碍。”她顿了顿,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后的欣慰:“恭喜你,嬴警官,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多亏莫博士妙手回春。”嬴佳放下碗,语气真诚:“没有你,我现在大概已经变成外面那些游荡的丧尸预备役了。”
莫知己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忙碌的侍女身上:“‘清源散’只是压制,不是根除。大规模使用后,病毒在群体压力下产生适应性变异的可能性...很高。我们的时间窗口,可能比想象的更短。”她的声音带着科学家的冷静和忧虑。
“我知道。”嬴佳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属于警察的直觉重新苏醒:“太子被软禁,绝不会坐以待毙。他手里还握着最危险的那张牌。”
正说着,门外传来环佩轻响。姜羽走了进来,她今日只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凛冽,却更显清贵。她的目光首先落在嬴佳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神中带着一种评估所有物是否恢复价值的专注。
“能自己吃饭了?看来莫姑娘的药,确实管用。”姜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走到主位坐下。
“托殿下洪福,暂时死不了。”嬴佳回道,语气带着点现代人的调侃。
姜羽没理会她的调侃,目光转向莫知己,那份审视中多了一丝难得纯粹的欣赏:“莫姑娘,城西隔离营的回报已经送来。首批使用‘清源散’的重症者,七成以上症状显著缓解,狂躁平息,传染性大减。你救活了数千人。”她的语气是陈述事实,却比任何夸赞都更有力量。
莫知己微微颔首,神情平静:“职责所在。但殿下,‘清源散’治标不治本,且制备速度受限于原料提纯和熟练工匠的数量,京城虽稳,但周边郡县...”
“本宫知道。”姜羽打断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太医院和工部已在全力配合,征调各地药材和匠人。父皇的赏赐,稍后便会送到你处。”她顿了顿,看着莫知己的眼睛,“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本宫只要结果。”
“我需要时间,和更好的工具。”莫知己直言不讳:“另外,我需要嬴佳。”她看向嬴佳:“她的身体是观察病毒在‘清源散’压制下长期反应的最佳样本,我需要定期监测她的血象和体征变化。”
嬴佳挑眉:“合着我成你的活体实验台了?”
“是唯一且珍贵的合作研究对象。”莫知己纠正道,语气认真。
姜羽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最后定格在嬴佳身上,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听见了?你的命,现在不止贵,还有大用。好好配合莫姑娘。”她的话带着惯常的命令口吻,却少了些之前的冰冷,多了点理所应当的掌控。
朝堂之上,气氛微妙。
太子姜珩被软禁东宫,由皇帝亲信禁卫看守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扩散。二皇子姜琛一派气势如虹,乘胜追击,不断抛出太子在南疆私设据点、囚禁异人、秘密研究“邪术”、豢养“药人”以及多次派人刺杀姜羽的铁证。人证:被俘的影刃成员在严刑下部分招供、物证:据点残留的实验器具、邙山矿洞的焦尸痕迹、缴获的令牌帛书,环环相扣,形成一张难以挣脱的巨网。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瘟疫的阴霾因“清源散”的出现而稍散,但儿子间的倾轧却让他心力交瘁。他看着阶下慷慨陈词、一心要置太子于死地的二儿子,又想到被软禁在东宫、沉默不语的太子,心中那根名为“猜忌”和“帝王权衡”的弦绷得死紧。
“够了!”皇帝猛地一拍御案,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太子失德,证据确凿,朕心甚痛!然其终究是朕的儿子,是国之储君!废立之事,关乎国本,岂能如此草率?着宗人府、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详查太子一应罪证!未有定论之前,任何人不得妄议!”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姜琛和姜羽:“琛儿,羽儿,你们一心为国,揭发太子恶行,朕记在心里。然国事艰难,当以大局为重,同心协力扑灭瘟疫余毒,安抚民心,方为正道!至于太子,待三司查明,朕自有公断!”
皇帝的旨意,暂时保住了太子的名分,却也将其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软禁东宫,形同囚徒。姜琛和姜羽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意料之中”的冷静和更深沉的筹谋。皇帝需要平衡,他们也需要时间消化胜利果实,并防备困兽最后的反扑。
退朝后,姜羽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去了二皇子姜琛在宫中的书房。
“父皇终究...还是心软了。”姜琛站在窗前,看着宫苑深秋的萧瑟,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心软是真,忌惮也是真。”姜羽坐在下首,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精致的眉眼:“他怕我们势头太盛,更怕废了太子,再立一个更强势的储君,会动摇他的权柄。”她看得透彻。
姜琛转身,目光落在姜羽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六妹此番,居功至伟。莫知己和嬴佳,是你的奇兵。尤其是那位莫姑娘,当真是国士无双。”他话锋一转:“太子虽被软禁,但其党羽仍在,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经营多年,手中必有我们尚未查知的底牌。六妹以为,他会如何?”
姜羽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抬起眼,眸中寒光凛冽:“他最疯狂、也最可能动用的底牌,就在我们眼皮底下。那些‘药人’,他绝不会甘心就此放弃。邙山的爆炸,毁掉的可能只是其中一处巢穴。”
姜琛眼神一凝:“你是说,他可能还有更多‘药人’,甚至会用它们...”
“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姜羽的声音冰冷:“尤其是当他发现,‘清源散’能克制他引以为傲的‘兵器’时...他会选择在‘清源散’尚未普及到每个角落之前,孤注一掷,用最狂暴的方式摧毁一切。”
靖王府,夜。
嬴佳泡在温度适中的药浴中,温水包裹着身体,缓解着复健带来的肌肉酸痛。她闭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时刻。手臂上的纹路在热水中显得更加清晰,如同烙印。
门被轻轻推开。姜羽走了进来,依旧是素衣散发,屏退了侍女。她走到浴池边,没有像上次那样带着杀意,只是静静地看着水中的嬴佳。
“二皇兄提醒我,太子可能还有后手,目标很可能是那些‘药人’。”姜羽的声音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有些飘忽。
嬴佳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意料之中。困兽犹斗,何况是太子那种人。”她动了动恢复了些力气的手臂:“殿下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姜羽的视线落在她手臂的纹路上,看了片刻,忽然道:“这痕迹...会消失吗?”
嬴佳愣了一下,摇摇头:“莫知己说,这是‘勋章’,永久性的。除非病毒彻底消失。”
“也好。”姜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意味:“时刻提醒你,也提醒本宫我们面对的是什么。”她弯下腰,拿起池边的水瓢,舀起温水,缓缓淋在嬴佳的肩膀上。温热的水流顺着肌肤滑落,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嬴佳身体瞬间绷紧,不是因为水,而是因为姜羽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某种近乎亲昵的举动。
“殿下?”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现在的命,比之前更值钱。”姜羽一边淋水,一边淡淡地说,目光却一直流连在嬴佳颈肩的线条和那紫灰色的纹路上,眼神幽深难辨:“本宫只是不想你着凉,耽误了莫姑娘的研究,也耽误了本宫的事。”她的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嬴佳沾湿的锁骨,冰冷的丝质手套触感让嬴佳一阵战栗。
这理由冠冕堂皇,却掩不住动作间那份若有若无的暧昧与占有欲。
嬴佳没有动,也没有躲开。她感受着水流和那冰冷的触碰,看着姜羽近在咫尺的侧脸。那张脸在朦胧的水汽中,与记忆中苏蘅温婉的轮廓似乎又重叠了一瞬,但很快就被姜羽本身那种强大又冰冷的,带着致命吸引力的气场覆盖。
“殿下放心,”嬴佳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顺从:“我这把‘剑’磨快了,才好为您斩妖除魔。”
姜羽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深深看了嬴佳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的东西——审视、评估、一丝满意,或许还有一点点被取悦的微妙情绪。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着那缓慢而带着掌控意味的淋水动作。
室内的水汽蒸腾,药香弥漫。沉默中,只有水声淅沥,和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越来越难以界定的张力。
东宫,囚笼深处。
太子姜珩独自坐在昏暗的书房中,面前摊开的,不是奏章,而是一张绘制精密的皇城及京畿布防图!他的脸上没有了朝堂上的怨毒,只剩下一种令人胆寒,带着绝对的冷静和疯狂。
一名心腹太监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影七回来了。‘货’已备妥,藏在老地方。‘钥匙’也拿到了。只等殿下一声令下。”
太子指尖划过地图上某个被重点标记的,靠近皇宫的区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笑意:“姜羽...姜琛...还有那个该死的莫知己...你们以为赢了?朕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灾难降临!”
他的手指猛地按在地图上,眼中是毁灭一切的疯狂火焰。余烬之下,最猛烈的暗火,即将喷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