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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朝堂定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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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佳躺在软榻上，冷汗浸透了额发，每一次呼吸都像拉动破败的风箱。紫灰色的纹路在她皮肤下不安地蠕动，如同活物，脏腑深处的冰火煎熬几乎要碾碎她的意志。莫知己的话在脑中回响——那些昂贵的“救命药”，正在变成病毒的“催命符”。
屏风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是红婳。她端着一碗新煎的药，浓郁的药味中带着一丝奇异的甜腥，正是那加了冰魄珠粉的续命汤。
“嬴姑娘，该用药了。”红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嬴佳费力地睁开眼，看着那碗浓黑如墨的汤汁。她知道，喝下去，或许能多撑几个时辰，但也意味着给体内的怪物更多“养分”。
“放着吧...稍等。”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红婳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药碗放在榻边矮几上，退了出去。
嬴佳闭上眼，集中全部残存的意志力，试图去“感受”体内的病毒。警察的敏锐和穿越后与病毒共生的折磨，让她对那狂暴的存在有了一丝模糊的、生理层面的“知觉”。它在贪婪地汲取着药力，在“核心抑制剂”构成的牢笼边缘疯狂冲撞，试探，每一次成功的渗透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更深的冰冷，它在学习，在适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嬴佳咬紧牙关，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朝堂之上，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压抑。金銮殿外，隐约传来皇城根下因疫情封锁而压抑的哭嚎和混乱，如同一层厚重的阴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皇帝的脸色比昨日更加灰败，咳嗽了几声，才疲惫地开口：“和亲之议...诸卿，还有何看法？”他的目光扫过跪在殿中的太子姜珩，又掠过站在前列、脊背挺直如青松的姜羽，最后落在二皇子姜琛身上，带着询问之意。
太子党羽立刻群起攻之：“陛下！北狄狼主诚意求娶，此乃天赐良机，化干戈为玉帛啊！”
“长公主殿下为国和亲，乃无上荣光，更能彰显我大姜气度！”
“瘟疫肆虐，民怨沸腾，皆因妖邪作祟！长公主若远嫁，祸源自消，此乃上上之选！”
言辞间，已将姜羽与“妖邪”捆绑，将和亲描绘成解决瘟疫的唯一途径。
二皇子姜琛踏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父皇，儿臣以为，和亲绝非上策。六妹南疆之行，历经艰险，已查明瘟疫源头与‘百瘴教’邪术及太子。某些人的不法行径脱不开干系！”
他刻意加重了“某些人”三字，目光如电扫过太子党羽，引来一片骚动：“当务之急，是倾举国之力扑灭瘟疫，揪出幕后真凶，而非将查明真相的功臣远嫁异域，寒了忠臣义士之心！此非治国之道，更非保全皇家颜面之道！”
“二皇兄此言差矣！”太子姜珩立刻反驳，语气激愤，“六妹查明什么了？她带回来的，只有更大的混乱和两个来历不明的妖女！瘟疫非但未解，反而因她们入京而愈发猖獗！京城内外，人心惶惶！此等祸患不除，国无宁日！和亲，是为国为民，更是为六妹安危着想！难道二皇兄要眼睁睁看着六妹被妖邪蛊惑，万劫不复吗？！”
“安危？”一直沉默的姜羽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瞬间压过了太子的咆哮。她抬起眼，目光直视龙椅上的皇帝，那份沉静中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儿臣的安危，不劳太子殿下费心。儿臣只问父皇一句，”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回荡在大殿：“父皇是相信儿臣在南疆舍生忘死带回的证据，相信儿臣身边两位‘异乡人’正在倾尽全力寻找克制瘟疫之法。还是相信某些人为了排除异己、掩盖罪行，不惜将亲生妹妹推入火坑，将举国瘟疫归咎于两个女子的...荒谬之言？”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剥开了华丽辞藻下的丑陋本质。皇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他确实喜欢这个聪慧果敢的女儿，欣赏她的能力，也正因为这份能力...让他心底深处，也藏着一丝帝王对强势女性的忌惮。他不想失去这把好用的剑，却也担心剑锋伤及自身。
“羽儿...”皇帝的声音带着犹豫，“朕自然信你。只是这瘟疫...”
“报——！！！”
一声急促的高喊撕裂了朝堂的凝重！一名内侍连滚爬爬地冲入大殿，手中高举一份密封的奏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启禀陛下！靖王府急报！长公主殿下随行医者莫知己...莫姑娘...研制出克制瘟疫的药了！首名试药者嬴佳...病情大有好转！”
“什么？！”
“药出来了？！”
“首名试药者？那个嬴佳？！”
满朝哗然！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
太子姜珩脸色剧变，失声叫道：“不可能！妖女如何能制出解药？！定是妖法！父皇不可轻信！”
姜羽的脊背挺得更直了，眼中瞬间爆发出慑人的光彩，但她强行压下，只是看向皇帝，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恳切”：“父皇！此乃天佑大姜！莫姑娘夙夜匪懈，终有所成！嬴佳以身试药，病情确已逆转！儿臣恳请父皇，速召莫姑娘入宫，详陈药效！此药若能推广，瘟疫可解，万民可安！”
二皇子姜琛立刻跟进：“父皇！此乃天大喜讯！当务之急，是验证药效，全力推广，解万民倒悬之苦！和亲之事，关乎国体与六妹终身，岂能在此时仓促定论？应待瘟疫平息，再行商议！”
局势瞬间逆转！皇帝的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希望之光，瘟疫的威胁压过了其他所有考量！他猛地站起身：“快！宣！立刻宣莫知己携药入宫觐见！嬴佳...若能动，也一并带来！朕要亲眼看看！”他看向姜羽，眼神复杂，有欣慰，有赞赏，也有一丝更深的东西，“羽儿，此事若成，你...居功至伟！”
“儿臣不敢居功，只求父皇圣断，莫让舍生忘死研制解药之人寒心，莫让有功之臣蒙冤远嫁。”姜羽深深一礼，姿态恭谨，话中锋芒却直指太子。
太子姜珩僵在原地，脸色铁青，如同被当众狠狠扇了一记耳光。他死死盯着姜羽，眼中是滔天的怨毒和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他苦心营造的“妖邪祸源”论，被这突如其来的“解药”狠狠击碎！和亲这张牌，瞬间失去了最大的效力！
靖王府，清音阁。
莫知己站在临时实验台前，双眼布满血丝，手指却稳如磐石。桌上散落着各种药材残渣、提炼的晶体、还有几个小瓷瓶。她面前是一个粗糙的铜制蒸馏装置，下面炭火微红，一滴、一滴极其缓慢地收集着冷凝管末端渗出的、近乎无色的粘稠液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焦糊、药香和奇异清新感的复杂气味。
她的指尖沾了一点那粘稠液体，凑到鼻尖，仔细嗅闻，又用小银刀挑起极微小的一点，放在一片薄如蝉翼的水晶片上，凑到那简陋的“显微镜”下观察。镜片下，隐约可见一些极其微小、结构奇特的晶体正在形成，散发出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蓝色荧光。
“就是它...”莫知己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却带着狂喜后的疲惫和难以置信：“不完全，但方向对了...能暂时中和掉那种‘古生物片段’的狂暴活性...阻断复制链的关键一环...”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滴珍贵的液体收集到一个小小的琉璃瓶中，瓶底，她用金刚石刻刀，再次留下一个微小的“M”刻痕。
就在这时，红婳带着皇帝口谕和宫廷内侍匆匆赶到：“莫姑娘！陛下有旨，宣您携解药即刻入宫觐见！嬴姑娘若能走动，也请一同前往！”
莫知己猛地一震，看向手中那小小的琉璃瓶。成功了？
嬴佳在红婳的搀扶下，竟然已经勉强坐了起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身体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体内的病毒躁动被一股新生的、温和却坚韧的力量强行抚平、压制！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灼痛如同潮水般退去，虽然留下了沉重的疲惫和虚弱，但那濒死的窒息感，消失了！
“感觉…怎么样？”莫知己快步过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仔细查看嬴佳手臂上的紫灰纹路。那些狰狞的纹路颜色明显变淡，也不再像活物般蠕动，呈现出一种僵硬的、仿佛被“冻结”的状态。
“像从地狱里爬出来，刚踏进阎王殿的门槛。”嬴佳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声音虽轻，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累，但怪物睡着了。”她看向莫知己手中的小瓶，眼中充满了感激和一种同舟共济的信任，“学姐...没看错人。”莫知己紧紧握住瓶子，指节发白
金銮殿上，万众瞩目。
莫知己和嬴佳的出现，如同在平静,实则暗涌的湖面投下巨石。嬴佳被特许坐在一张软椅上，由两名宫女搀扶着。她虚弱的状态和明显变淡、僵化的紫灰纹路，成了最有力的无声证明！
莫知己则站在殿中，不卑不亢。她穿着靖王府提供的素净衣裙，发髻有些松散，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却掩不住那份属于顶尖科学家的沉静与锐利。她手中托着那个小小的琉璃瓶。
“民女莫知己，参见陛下。”她的声音清晰稳定，带着一丝异域口音，却条理分明地向皇帝和满朝文武阐述了她对瘟疫（病毒）的理解，用古代能接受的“邪毒”、“戾气”等词汇替代、研制的艰难过程但隐去穿越和现代知识、以及这瓶“清源散”的作用原理是中和戾气核心，阻断其蔓延复制。她重点强调了嬴佳作为首例成功者的关键性，以及此药需尽快在隔离区小范围试用验证，并大规模制备分发。
她的陈述严谨、冷静，充满了令人信服的力量。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基于“观察”和“实践”的推理论证。这迥异于巫祝神棍的风格，反而让饱读诗书的大臣们更容易接受其“医道大家”的身份。
皇帝听得极为专注，眼中希望之火越来越盛。当莫知己呈上琉璃瓶，由御医当场用携带病毒的动物：一只被隔离的、已呈现初期狂躁症状的猴子试药，并亲眼目睹那猴子在极短时间内狂躁平息、症状明显减轻后，整个朝堂陷入了巨大的震动和狂喜之中！
“天佑大姜！陛下洪福！”
“莫姑娘真乃神人也！”
“长公主殿下慧眼识珠，救我大姜于水火啊！”
赞誉之声瞬间淹没了之前的质疑与攻讦。太子姜珩面如死灰，站在角落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看着被众星捧月般的姜羽和莫知己，看着龙椅上欣喜若狂的父皇，看着二皇子姜琛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得意。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这一局！和亲之议，已成泡影！
皇帝激动地站起身：“好！好一个‘清源散’！莫姑娘大才！嬴姑娘舍身试药，功不可没！羽儿！”他看向姜羽，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和一丝更深沉的复杂，“你为朕，为大姜，立下了不世之功！朕心甚慰！”
他沉吟片刻，金口玉言：“着太医院全力配合莫姑娘，征调天下药材工匠，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制备‘清源散’！凡瘟疫重灾区，优先发放！凡有功于抗疫者，重重有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太子，最终落在姜羽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至于和亲之事。朕的女儿，是大姜的利剑，是救民于水火的功臣！岂能当作礼物送予北狄？此事，休要再提！”
“陛下圣明！”二皇子阵营和大部分中立大臣齐声高呼。
姜羽深深下拜：“儿臣，谢父皇隆恩！”她低垂的眼眸中，锐利的寒光一闪而逝。这一局，她赢了。但太子的眼神告诉她，战争，才刚刚开始。而她手中的剑。她微微侧目，看向软椅上那个虚弱却眼神明亮的异乡女子，和旁边那个手握“清源散”、冷静自持的女医者。她们，将是下一场风暴的关键。
靖王府，深夜。
嬴佳沉沉睡去，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了许多。莫知己在静室中，对着灯火，仔细记录着“清源散”第一次大规模制备的流程和注意事项，旁边是堆积如山的药材清单和工匠调配文书。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却充实。
姜羽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枚冰冷的玄铁令符。皇帝的赞赏犹在耳边，太子的怨毒如在眼前。今日的胜利，是用嬴佳的命和莫知己的智慧换来的。
“利剑...”她低声重复着皇帝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当然要做利剑，但要做握在自己手中的剑。她回想着嬴佳在殿上虚弱却明亮的眼神，回想着莫知己陈述时那份专注与力量。还有，嬴佳手臂上那变淡的、却依旧存在的紫灰色纹路。
“清源散...只是开始。”她对着夜色低语：“莫知己，本宫需要更多需要能彻底斩断那怪物根源的东西。”她的目光转向静室的方向，眼神幽深。而嬴佳她脑海中闪过药浴时她颈侧脆弱的脉搏和那声压抑的痛哼。这把剑，她握得住吗？或者说她真的，只想把她当作一把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