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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朝堂惊雷 一夜珍稀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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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珍稀药材的强行灌注和热汤沐浴,让嬴佳勉强从濒死的边缘拉回一丝生气,但代价是沉重的疲惫感像湿透的棉被裹挟全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脏腑深处冰火交织的钝痛。她靠在软枕上,听着外面庭院里侍女们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鸟鸣,体内那被“核心抑制剂”强行锁住的病毒,如同关在铁笼里的困兽,焦躁地撞击着脆弱的牢笼。
隔壁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莫知己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碗刚熬好的,气味刺鼻的药汁和一小碟蜜饯。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
“感觉如何?”莫知己将药递过去,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异常冷静。
“还活着。”嬴佳接过药碗,苦涩的气息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她屏息一饮而尽,被那难以言喻的味道激得眉头紧锁,赶紧拈起一颗蜜饯压下去。“你呢?有进展?”
“有线索,但工具是硬伤。”莫知己在榻边坐下,拿起桌上一个黄铜制的,类似简易显微镜的装置,精度远不如现代设备:“我分析了你的血样,在‘核心’效力尚存的区域,病毒活性确实被强力抑制。但抑制区边缘,病毒在疯狂复制,并表现出惊人的适应性。它们在试图绕过‘核心’的封锁机制。”
嬴佳心头一沉:“绕过去会怎样?”
“要么更快地吞噬你,要么”莫知己眼神凝重,“产生更不可控的变异。我需要更高纯度的‘核心’成分分析,或者那个源头样本。”她指的是莫知己自己带来的,被污染的原始催化剂样本。
“源头样本...”嬴佳想起那东西太危险了。
“还有,”莫知己指向药碗残留的褐色痕迹:“那些大补的药材,尤其是老参和雪莲,蕴含的强效生物活性物质,似乎无意中给病毒提供了额外的能量源。它们在利用这些‘补药’加速自身复制和适应过程。”
嬴佳愕然:“你是说那些救命的药,反而在催命?”
“是双刃剑,加速衰亡还是争取时间,看谁跑得更快。”莫知己语气冰冷地陈述事实,“我的抑制剂研发,必须跑赢这个进程。我需要更精密的分离工具,我需要纯度更高的化学试剂,我需要”她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疲惫的无奈:“时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红婳恭敬的声音:“殿下,该准备入宫了。靖王府的马车已在府外等候。”
姜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已换上一身繁复庄重的宫装,玄色为底,金线绣着振翅的凤鸟,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却比昨日劲装时更多了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皇家威仪。她的目光扫过室内,在嬴佳苍白的脸和莫知己疲惫却锐利的眼神上略作停留。
“情况如何?”她问莫知己,声音平静无波。
“嬴佳暂时稳定,但隐患加剧。我需要更精密的工具和特定的材料清单,越快越好。”莫知己言简意赅,递过一张写满娟秀字迹的纸。
姜羽接过,看也未看便递给身后的红婳:“按单子即刻去办,动用一切渠道。”
姜羽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嬴佳那副虚弱至极的模样,最终只是对莫知己道:“看好她。”便转身,玄色的宫装裙裾划过一道优雅而冷硬的弧线,带着蓝雪和红婳离去,留下一室沉寂和浓重的药味。
朝堂之上,风云骤起。
金銮殿内,气氛肃穆。皇帝高坐龙椅,面容带着疫病未消的忧色。二皇子姜琛立于文官首位,气度沉稳。太子姜珩站在他对面,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姜羽步入大殿,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她目不斜视,步履从容,行至御前,盈盈下拜:“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羽儿南疆一行,凶险万分,辛苦了。疫源之事,查得如何?”
姜羽起身,声音清越,条理清晰地汇报了南疆所见:瘟疫肆虐的惨状、疑似与“百瘴教”邪术关联的线索但隐去了病毒具体性质、在太子秘密据点发现的被囚禁的“异乡人”莫知己及其被迫进行的危险“邪术”实验、遭遇的多次针对的伏击,并出示缴获的太子令牌和帛书为证、以及最终在邙山附近发现并摧毁的、豢养“药人”的巢穴,并将岩罕的锅扣在太子头上。她的陈述冷静客观,却字字如刀,直指太子姜珩!
大殿内一片哗然。众臣交头接耳,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姜羽和太子之间逡巡。
太子姜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踏前一步,厉声道:“六妹!你血口喷人!什么秘密据点?什么邪术实验?什么药人巢穴!本王一心为国分忧,何曾做过此等丧心病狂之事!你出示的所谓令牌帛书,焉知不是他人伪造,构陷于孤?至于那个叫莫知己的妖女,还有你身边那个来历不明的嬴佳!”他猛地指向姜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煽动性的愤怒,“她们才是瘟疫的源头!是她们带来了不祥!你非但不将其正法,反而百般庇护,带其入京,是何居心?莫不是被妖女蛊惑,欲行不轨?!”
他转向皇帝,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父皇!儿臣冤枉!六妹此行,非但未能查明疫源,反而带回更大的祸患!儿臣恳请父皇,严查妖女莫知己、嬴佳,并...并约束六妹!她身为公主,屡涉险地,与妖邪为伍,已失皇家体统,更引得朝野非议!长此以往,恐动摇国本啊父皇!”
太子党羽立刻纷纷出列附和:“太子殿下所言极是!长公主行为失当,当严加约束!”
“妖女祸国,必须严惩!”
“请陛下明察!”
二皇子姜琛眉头微皱,正欲开口。皇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显然被这激烈的互相攻讦弄得心烦意乱,对瘟疫的恐惧和对朝局不稳的忧虑交织。
太子姜珩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他抬起头,语气忽然变得“诚恳”而“忧国忧民”:“父皇,儿臣深知六妹性情刚烈,一心为国。然女子终究...不宜久涉朝堂凶险。南疆之行已险象环生,若再有差池,如何向母后在天之灵交代?”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蓄谋已久的毒计:“儿臣听闻,北狄狼主之幼弟呼延灼,英武不凡,正值婚龄,且对我大姜文化心向往之。若父皇恩准,将六妹许配呼延灼,缔结两国之好。一来,可彰显我大姜怀柔四海之德;二来,六妹远离京城是非,嫁入北狄王庭,尊贵安稳,岂不两全其美?也能彻底隔绝妖邪影响!”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和亲!而且是嫁入以野蛮著称的北狄!这哪里是恩典,分明是流放!是废掉姜羽这个二皇子得力臂助的最狠毒一招!一旦旨意下达,姜羽的所有努力、势力都将化为泡影,后半生将囚禁在苦寒异域!
姜羽猛地抬头,那双总是沉静如渊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无法抑制的冰冷怒火,如同万年冰原下的熔岩!她挺直脊背,玄色的宫装衬得她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寒意。整个金銮殿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靖王府,清音阁。
药浴的汤池水汽氤氲,浓重的药味弥漫。嬴佳浸泡在温度稍烫的药汤中,试图缓解深入骨髓的寒冷和脏腑的灼痛。红婳和翠微在屏风外侍立。
门被轻轻推开,姜羽回来了。她已换下那身沉重的宫装,只着一件素色的丝质中衣,外罩一件玄色绣金边的宽大袍子,长发松散地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颈边,卸去了朝堂上的凌厉,却更添几分慵懒而危险的气息。她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冷,眉宇间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她挥手让侍女退下,独自走到浴池边。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轮廓,却让那双冷冽的眼睛更加清晰。
嬴佳靠在池边,费力地睁开眼,看到她这副模样,心头莫名一紧:“...朝上不顺利?”
姜羽没有回答,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水珠从嬴佳苍白的脸颊滑落,顺着脖颈没入水中,紫灰色的纹路在蒸腾的热气下若隐若现,如同某种诡异的图腾。她伸出手,指尖隔着丝质手套,轻轻拂过嬴佳浸在水中的、布满纹路的手臂。那冰冷的触感透过温热的水流传来,让嬴佳浑身一颤。
“他提议,让本宫去和亲。”姜羽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冰面上,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嫁给北狄狼主的弟弟,一个据说...能徒手撕碎虎豹的蛮子。”她的指尖停留在嬴佳手臂上一处颜色最深、微微凸起的纹路上,力道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嘶...”嬴佳痛得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下意识地想缩回,却被水困住。她看着姜羽近在咫尺的脸,那张酷似苏蘅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温情的影子,只有冰冷的怒意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嘲弄。
“他以为,这样就能把本宫打发掉?”姜羽的指尖顺着那纹路缓缓上移,滑过嬴佳湿漉漉的肩膀,最终停留在她脆弱的颈侧动脉处,冰冷的触感让嬴佳汗毛倒竖。“就像处理一件...碍眼的货物?”
她的气息拂在嬴佳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危险的蛊惑:“嬴佳,你说...是本宫先被嫁去北狄,还是...太子和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药人’,先一步下地狱?”
嬴佳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半是因为病毒带来的悸动,一半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散发出的,近乎实质的杀意和压迫感。颈动脉处冰冷的触感提醒着她,姜羽的愤怒和掌控欲有多么可怕。
“殿下...”嬴佳的声音有些干涩,果然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困住一个女人的办法都是叫婚姻这种奴隶制度,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警察的本能让她开始分析,“和亲之议,陛下...未必会准。二殿下也不会坐视。但太子此举,意在将你调离权力中心,同时...激怒你。你若在此时行差踏错,正中他下怀。”
姜羽的手指微微一顿,似乎在评估她的话。她看着嬴佳在痛苦和虚弱中依然保持的清晰头脑,眼中的冰冷怒意似乎被一丝极淡,难以察觉的东西搅动了一下。
“你倒是...还算清醒。”姜羽收回了手,直起身,宽大的袍袖垂落,遮住了她刚才那充满侵略性的动作:“看来那些昂贵的药,没白费。”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嘲弄,但那份冰冷的杀意并未完全消散,只是被更深地藏了起来。
“你的命,现在不止贵,还牵扯到本宫能不能留在京城,亲手拧断太子的脖子。”姜羽转身,走向浴池边的矮几,拿起上面备好的干净布巾,随手扔给嬴佳:“把自己收拾干净。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看着碍眼。”
她背对着嬴佳,声音透过氤氲的水汽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决绝:“莫知己那边,本宫会给她争取时间。你,给本宫撑住了。在亲眼看着太子伏诛之前...不准死。”
说完,她不再停留,玄色的身影消失在屏风之后,留下嬴佳独自泡在药汤里,颈侧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冷的触感,耳边回响着她那句“不准死”。心跳,似乎比刚才跳得更乱了,却不仅仅是因为病毒。
清音阁外。
莫知己站在回廊的阴影里,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新的,更长的材料清单。她刚才本想去找姜羽,却在门口听到了浴池边那充满张力、近乎危险的对话片段。姜羽那句“不准死”如同重锤敲在她心上。
她看着姜羽带着一身冷冽杀气离开的背影,又看向紧闭的浴室门。水声淅沥,里面是那个同样来自异世、被病毒折磨、被卷入漩涡的嬴佳,和她那已经逝去的爱人苏蘅有着深刻羁绊的人。
莫知己的眼神复杂难辨。苏蘅温暖的笑容和姜羽冰冷酷似的侧脸在她脑海中交错。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她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静室。时间,真的不多了。她必须找到那把钥匙,无论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