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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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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说了,要跪也挑着点地方跪。”
“在这儿装模作样给谁看呢。”
第二句话是明珞自己加上的。
明摆着秦棠是在给自家王爷难堪,王爷儒雅平和不爱管教下人,她可不一样,她乐得对这些不听话的下人说教呢。
是了。
王爷都已经离开,自己在这儿跪着她也看不着。
秦棠琢磨了一下话,果断起身。
明珞身材与时晏清差不多,只不过没有她那么病态。
霍然起身的秦棠犹如一座拔地而起的高山,瞬间将她头上的日光遮盖。
犹如同晴空乌云,响了一声惊雷,立马飘向别处。
秦棠来到庭院时,时晏清已经坐在凉亭中小息了。
庭院中的花草一年四季繁花似锦从不间断,此花凋零彼花开,就连最不易活的冬日都植了许多腊梅。
荫生植物繁多,最易招惹蚊虫。
在凉亭下歇息的时晏清被蚊虫惊扰,眉头紧蹙,却又没有醒来。
秦棠快步走了过去,扑腾一下,跪在了时晏清身边。
时晏清坐在椅子上打着瞌睡,微风拂过卷乱了她的发丝,额头渗出的汗珠沾住了几缕发丝,身上满是暖烘烘的阳光味儿。
许是御医说她体寒病弱,需要多晒太阳,多走动。
显然,时晏清只做到了第一点。
秦棠左右张望了一下,折了一片宽叶,轻轻地在时晏清身边扇风,驱散热意。
嗡嗡嗡的蚊子环绕在时晏清身边,反倒对一旁的秦棠,犹如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秦棠将怀中暖玉掏出,小心翼翼地掀起时晏清的衣襟,快速地将暖塞入她怀中。
环绕的蚊虫似厌烦了时晏清的味道,立马无趣的飞走了。
没了聒噪的蚊虫,时晏清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弛。
秦棠眯着眼看着熟睡的时晏清,扇风的叶子一下下的扑散了她呼出的热气。
自那日坠马后,王爷便再没唤过自己。
约法三章的事情果然是王爷试探自己的忠心。
分明不用任何约束,自己都会护着她的。
而这蛊毒,更是不重要,是自己求来的。
自从时晏清不唤自己出来后,秦棠只能暗中观察,哪能这般仔细又光明正大地细看。
时晏清微微侧垂的脑袋,锦缎般丝滑的头发沿着脸颊垂落,遮掩住清瘦的脸庞。
王爷憔悴了。
是在烦如何处理自己的事情吗?
若是知道,这般差事会让王爷那么羞恼,她定然不会这么做了。
秦棠低垂下眸子,膝盖悄悄地向前挪动了一些。
她只是想离时晏清近一些。
仅此而已。
整个下午,两人便一直这么安静地呆着,直至苏蓉寻来。
苏蓉看到时晏清身旁跪着的秦棠,她说道:“下去。”
给下人看到成何体统,还以为时晏清苛责下人呢。
秦棠不动,头都没抬。
她只听一个人的命令。
她只属于一个人。
“晏清醒来看到你就来气,还不快下去。”苏蓉提醒道,相处半年多,她太了解时晏清的脾气了。
时晏清不喜欢有人窥探她的隐私,也不喜欢被人靠这么近。
除了自己。
苏蓉知道时晏清对自己是偏爱的。
若不偏爱,怎么会将自己赎回。
若不偏爱,怎么会将自己所爱之物一一买来。
但坠马之后,时晏清好似对自己稍显冷淡了些。
约莫是因伤不便吧。
倒是这秦棠,趁着时晏清伤病那日将自己赶了出去,不知道对王爷做了什么事,惹了王爷不高兴。
平日里时晏清偶尔会唤秦棠出来,支开她去做一些事情,不愿让她留在身边。
可坠马后,苏蓉就没在时晏清身边见过一次秦棠,好似将她当做死人一般。
“你可记着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别做吃里扒外,无中生有的事情。”
秦棠知道苏蓉说的不过是事实,所有人都知道是皇上派自己到时晏清身边的。
对自己心存猜疑。
太正常不过了。
哪怕种下侍蛊成为时晏清的影卫,但这个前提都是,皇上派的。
苏蓉既然这般说。
定是王爷与她耳鬓厮磨时讲的吧。
秦棠眸色微不可查地深了深,漆黑的瞳仁看向苏蓉,犹如看一件死物。
“……你。”苏蓉被秦棠吓到了,忍下胆怯,道:“王爷对你可不差。”
是了。
王爷对自己当真不差。
秦棠双手撑地,跪太久了,膝盖酸麻,一时之间竟有些站不起来。
起身不稳想摔倒,苏蓉立马警惕地护在时晏清身前,提防着动作怪异的秦棠。
苏蓉是害怕秦棠的,横在时晏清身前的手还在轻微的颤动。
尽管害怕,却寸步不让。
亲密无间的动作,仿佛秦棠才是多余的人。
苏蓉动作迅速却动静不小,猛地冲到时晏清身边刮起一阵香风,惹得身后的时晏清鼻头一痒,连番哈欠。
时晏清一阵呢喃,似乎要醒来了。
秦棠奋力撑起身子,失落和羞愤交杂,动作胡乱,同手同脚地离去。
苏蓉看着秦棠离去,松了一口气,转身看向时晏清,发现她睫毛微颤,还未完全醒来。
“晏清,你醒了吗?”
时晏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目光柔柔落在五彩斑斓的花瓣上,眸底朦胧散去,琥珀色的眸子在烈日的直照下格外明亮。
“蓉儿,你来了。”时晏清刚醒,声音含沙,轻哑又磨人。
苏蓉听得耳尖一红,忙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宽叶,替时晏清遮挡了一下阳光的同时掩饰自己的羞赧。
待平复下躁动的心后,苏蓉用宽叶拍了拍手臂。
不过是短暂寻人的时间,瓷白的手背上就冒出一颗豆大的红印。
“怎么了?”时晏清问道,语气温和又体贴。
苏蓉想抓挠,却又不好意思,撒娇道:“蚊虫叮咬,痒得很。王爷都不知道心疼我,睡在这个地方。”
时晏清挽起袖子,倒是怪了,睡了那么久,她一颗蚊子包都没见着。
许是都去咬一旁的苏蓉了。
“定是你太甜美,蚊虫都爱极了你。”
时晏清发现自己与苏蓉讲这些腻歪话语时,面不红心不跳,脱口而出,没有片刻迟疑。
可面对秦棠,简单的关心,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时晏清片刻失神,苏蓉故意用宽叶甩在她胸前,引回她的注意,道:“怎么都不咬你,可恶。”
苏蓉凑近了时晏清,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奇怪的香味。
不是花香,也不是胭脂的香味。
醇厚甘甜,养心安神。
苏蓉想闻仔细了到底是什么味道,不由又凑近一些,好似依偎在时晏清怀中。
时晏清有了前世的阴影,下意识的想逃。
可背靠着椅子,后退不了半分,只能任由着苏蓉凑了上来。
院中花草都是苏蓉亲自选的,时晏清再命人种下的。她确定,院中花草定是没有这份醇香的味道。
也不知时晏清是如何沾染上的。
苏蓉抬起头,眼睛干净清澈,莞尔笑道:“晏清好香呀。”
“我一会儿遣人将我屋中的香料给你送去。”时晏清轻轻地推了一下怀中的苏蓉,示意她起身。
从背后看去,两人好似在打情骂俏。
“日日都点,这些蚊虫都闻惯了味儿,只怕一觉醒来,我都失血而亡了。”苏蓉玩笑道,没有起身,而是挽起袖子,露出被蚊子叮的几个红点。
时晏清何时见过这般主动的苏蓉,双目含情地看着她的手臂,双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二十二岁恰是女子最爱美的年纪,苏蓉爱极了街上的胭脂与茶馆的说书。
当然,她更爱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
此刻在日光照射下的时晏清犹如一个精致的陶瓷娃娃,无瑕的面庞,双颊久晒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温和恬静的面庞犹如磬人心脾的玉,自不知多么诱人。
不需红装艳抹,也不需锦绣珠宝点缀,若不是久病苍白,时晏清定是天下最美艳的女子。
“晏清,今日天气不错,你躺了许久,不如陪我去选些新的香料?”
苏蓉弯眼笑,修长的指尖探入时晏清的发间,将她散落的发丝理顺。半起身,伸手从一旁的花簇中下摘下一朵花,放在时晏清放至耳背。
苏蓉小声道:“真好看。”
全然没注意到时晏清悄然握紧的拳头。
“好。”
“你快起来。”
时晏清呼吸逐渐不稳,哪怕过了两个月,她再回想起上一世的事情,都很难平复。
苏蓉听到细微急促的呼吸声,误以为是时晏清害羞了,故意逗弄最近冷淡的她,将脸颊埋入她的肩窝蹭了蹭。
“蓉儿……”时晏清低哑的声音传来,似是求饶。
苏蓉心满意足,时晏清答应了也求饶了,顿时笑得灿烂,不再为难。
时晏清见苏蓉退开几步,才松开握紧的拳头,缓缓站起身。
当的一声,怀中滑落一个物件,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时晏清循声望去,发现那物件黄澄澄的,还未来得及看清,就听到扑腾一声,顺着凉亭光滑的地面滚落至池水中了。
“……”
莫不是自己的扳指吧。
时晏清摸了摸怀中硬物,正是自己的扳指,便不再多想。
看了眼桌上装碟整齐、晶莹剔透的葡萄,不显眼处缺了几颗。
约莫是睡着时葡萄从藤上脱落,掉在自己身上,一起身就滚落下水了。
只不过这葡萄,落地的声音未免太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