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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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买什么香料？”时晏清问。
“你身上这种。”苏蓉贴在她身旁，装作深吸一口气的模样。
“？”
时晏清抬袖，左右嗅了嗅。
没味道啊。
苏蓉被时晏清逗笑，伸手想要牵起她，手还未触及，就见她将手背在身后了。
不知道时晏清是刻意还是无意的躲避。
明珞命人备了马车，马车四平八稳，却让时晏清倍感不适。
尤其是她与苏蓉独处时，那种窒息感攀上胸肺，将空气排干，怎么都喘不上气。
面对恐惧，常人的做法无非就是直面或者逃避。
时晏清通常是前者，她不喜欢逃避。但也不会一味硬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上一世若非当真爱极了苏蓉，她断不可能将到手的皇权拱手相让，归隐乡野。
没理由，重生一次的自己困在过去。
一直无法与苏蓉好好相处。
时晏清试图喝茶压惊，可当苏蓉看向她时，捏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洒出，滚烫的茶水染红了指尖，忙将茶杯放下。
苏蓉急忙掏出帕子为她擦拭，指尖触碰的刹那，时晏清猛地哆嗦了一下身子。
看到时晏清面色惨白，苏蓉果断掀开车帘，道：“明珞，停车。”
“晏清，要不我们回去吧。”
“无妨。许是久未乘车了。”
距离商街也不远，三人便装出行也可。
时晏清下马车时本能地伸手，让苏蓉扶着自己下车。
“谢谢。”苏蓉担忧又含羞。
两个月的淡漠，荡然无存。
时晏清还是在乎她的。
三人走得慢，似游山玩水般走走停停，四处闲逛。
苏蓉和明珞年纪不大，上了街，叽叽喳喳如麻雀，又似闻着肉味儿的狗子，看什么都是欣喜。
若不是顾忌体弱慢悠的时晏清，她们早就撒欢了腿将每个小摊小贩都逛个遍了。
所以身处皇家的悲哀正是如此，让年纪轻轻的明珞成了枯骨，让百灵鸟般活泼开朗的女子变成了那副麻木不仁，杀人无情的模样。
真的有情就争不到皇位甚至保不住性命。
只有不断厮杀啃咬同类的尸骸，毁了她们全心信任人爱人的能力才可登上那冰冷的王座。
前世时晏清做不到真的绝情，只能在怀疑警惕中给出一点真心，那微不足道饿的真心试图捂热别人的心，最后为了这一点真心送了命。
此世，断无可能重蹈覆辙。
“卖冰糖葫芦咯，三文钱一串，三串十文钱。”
苏蓉循声望去，道：“你这数不对呀，怎么买的越多，还越贵了。”
“我不这么喊，你注意得到我吗。”
“……”
苏蓉大手一挥，十文钱买了三串糖葫芦，小贩送了她一小包糖饼。
“来，一人一串，人人有份。”苏蓉递给时晏清和明珞，明珞双眼放光，碍于时晏清没有接过，她也不敢接下糖葫芦。
“我不爱吃这些。”
时晏清皱眉，她向来不爱甜食。
苏蓉极爱，为了迁就苏蓉，她才象征性的吃上几口。
“晏清说谎，上次你还跟我抢着吃桂花酥呢。”苏蓉揶揄道，目光很快又被胭脂铺内新出的胭脂吸引，没注意到时晏清的迟疑。
那是因为，前世的时晏清爱极了苏蓉。
所以苏蓉喜欢的东西，她都尝试着去喜欢，哪怕尝试过后，不喜欢。
她也会装作喜欢的样子。
只为了，讨苏蓉欢心。
最终，三人，人手一串糖葫芦。
时晏清举着糖葫芦，愣了半天，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最后还是被迫拿着一串。
胭脂铺新出了几款胭脂，可就是这京中贵妇太多了，偌大的铺子被挤得满满当当。
有了先前时晏清不适的经历，苏蓉发现她现在不喜欢拥挤狭小的空间，于是望了望铺子，没有进去。
“明珞，你随蓉儿进去。”时晏清注意到苏蓉眼中的惊奇，吩咐道：“我在这茶铺等你们就好了。”
胭脂铺斜对面正是一间供人歇脚的茶铺。
时晏清选了个最靠街边的位置，一眼就能看到胭脂铺出来的人。
坐在茶铺中的时晏清百般无聊，手上依旧拿着那串糖葫芦。
“秦棠。”
不在吗？
“秦棠？”
依旧无人应答。
“出来。”时晏清试探地说道。
无声无息的，地上赫然出现一道高挑的影子。
真是的，听不懂好赖话。
想对她好一点，真难。
茶铺的人显然没注意到突然出现的人，人来人往的街上，多了一个停留的人又有何奇怪。
秦棠紧绷着身子，右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双眸锐利地扫过四周。
是自己疏忽大意了吗，漏看了什么危险？
如若不是，以往恨不得永生不复相见的王爷怎么会唤自己出来？
“喏。”时晏清将糖葫芦伸到秦棠面前。
秦棠愣了一下，恍然地从袖中掏出银针，轻轻地在糖葫芦上扎了一下。
银针如故，没有黑迹。
“王爷，无毒。”
“……”
时晏清面色一僵，看上去很是不悦。
秦棠察觉到时晏清的下颚线条有些绷紧，似乎是不高兴。
时晏清用眼神来回扫了几次糖葫芦，努了努嘴角，示意秦棠接过糖葫芦。
秦棠接到她的眼神，缓缓举起手。
几个呼吸间，左手攥紧衣摆，右手持着银针，将每颗冰糖葫芦都扎了一遍。
“……”
时晏清唇角绷紧，目光直直地落在秦棠脸上。
坏了。
王爷很生气。
秦棠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生怕时晏清将自己赶走。
身体比脑子更快，下意识的就要跪下。
“不准跪。”时晏清僵硬地开口，侧过脸，将糖葫芦举到秦棠的面前，“你吃。”
哄苏蓉的时候，她几乎从不感到羞赧。
可此时想对秦棠稍微好一点，她就感觉心跳加速，仿佛行窃的贼一般。
秦棠一怔，没有接过糖葫芦。
而是快速地张口咬了一颗。
有些毒，银针未必试得出。
王爷这是让自己为她以身试毒。
秦棠对味道没什么讲究，机械地咀嚼着糖葫芦。
面前的时晏清面色似乎还有苍白，额头冒着虚汗，目光淡淡地落在自己身后的胭脂铺上。
是了。
王爷关心的只有苏蓉。
入口清甜，后槽牙一咬，糖衣清脆裂开，冰糖的甜腻裹着酸涩的山楂，混在口中。
就像现在秦棠酸涩又无处宣泄的情绪。
可吃着吃着，也不知道是糖衣太甜，还是眼前的时晏清太过温柔。
秦棠思绪飘忽，怔怔地看着时晏清。
二十六岁的王爷，许是年少便入宫参政，早早褪去青涩稚嫩。不施粉黛，苍白的面颊泛着红晕，眸中流转一丝游刃有余的慵懒，媚而不俗，娇而不自知。
秦棠喉间一滚，酸甜的汁水滑入腹中。
时晏清不好意思盯着秦棠看，特意将视线落在别处，时不时用余光偷摸瞧着她。
秦棠吃得很认真，墨色的眸子好似晕开，寒冷一扫而空，不复拒人千里之外的冻人。难得可见的柔情洗去了她锋利的锐气，只留下迷人的深邃。
薄唇紧闭，嘴巴来回鼓动，似乎在认真品味。
“好吃吗？”时晏清问道，“吃不下就吐出来。”
时晏清看到秦棠腮帮子鼓起，喉咙来回滚动，似乎在吞咽。
那么大一颗的糖葫芦居然一口就吃下去了，生怕她噎着。
秦棠猛地听到时晏清问自己，嚼着果糖的动作一顿，骤然意识到什么，惊得身子一紧。
太得意忘形了。
本该是认认真真为王爷试毒。
下意识地就想跪下。
时晏清早就料到她会当街下跪，一手扶住了她的腰，低声道：“你是想让本王出丑吗？”
秦棠想要辩解，可腮帮子鼓起，被果糖塞得满满当当，吞咽不是，吐出来更不是，只能用一双眸子凄凄地望着时晏清。
“这里这么多人，你若再跪下，明日父皇就唤我进宫，百官参谏。”
时晏清说话间，看到秦棠的嘴巴砸吧砸吧地动了几下，喉咙大幅度的上下滚动了一番，显然是将什么东西强行咽下。
时晏清皱眉道：“吐出来。”
这么大颗山楂，真不会噎着吗。
这可是王爷给自己的冰糖葫芦。
怎么舍得吐出来。
秦棠贪恋地砸吧了下嘴，快速地将剩余的山楂嚼碎，吞咽下肚。
口中只留了果核。
时晏清最烦秦棠不听自己话了，分明让她吐出来，还在那猛猛吃。
这人到底是没吃过冰糖葫芦。
还是真的很喜欢吃冰糖葫芦。
“低头。”
时晏清坐着，秦棠站着，此时抬起手不过摸得到秦棠的肩骨。
秦棠不明白，但听话地俯下身子，凑到了时晏清身边。
小心谨慎的保持距离。
却又贪恋地将身子凑近。
秦棠的小心思，时晏清没有察觉。
看到秦棠只与自己半头差距后，时晏清伸手掐住秦棠的下巴，拇指施力，轻轻扳动她紧闭的唇，不让她再吞咽。
身后的小贩正好提着茶壶经过，被时晏清大幅度迅猛的动作吓了一跳，茶壶忙不迭地朝她泼来。
秦棠被时晏清突如其来的一摸，略微怔神，看到小二茶水扑了过来，立马伸手将时晏清护在怀中。
时晏清哪想到秦棠反应那么大，睁大了眼，脸颊贴在秦棠温湿的小腹上。
热茶淋在宽大垂落的袖口上，细细检查了一下时晏清衣领下的后颈，确认没被烫伤后双目凝起寒意，看向小二，右手欲抬起握上剑柄。
“无事。”
时晏清握住秦棠的手，她可不想第二天传出瑞王府目无法纪，当街行凶的传闻。
“烫着了？”
时晏清顺着握住的手，缓缓摸入衣袖中。不经意间触碰到的衣袖还残存着热意，而藏在袖中的手臂倒是冰凉。
秦棠没有说话，过于英气的眉毛好似被抚平了锐气，垂下了冰若寒霜的眸子，似研开的墨，轻柔缠绵地落在了怀中的时晏清身上。
秦棠眷恋地感受着时晏清的触碰，确认没被烫伤后，时晏清立马板着脸，问道：“你去哪了？”
秦棠衣服含着水，好似没晾干就急忙穿上了。
湿透的衣服似若无物，紧贴在身，脸颊好似直接贴在了秦棠的腹肌上，灼热的热意，绷紧的身子。
黑色衣服不仅能藏血渍，就连水痕都不易发现。
她堂堂瑞王府，总不能克扣下人衣服吧。
时晏清面色微不可查的暗下去，这晴空万里的，总不能是局部落雨，专门落在秦棠头上吧。
莫不是被人欺负了？
时晏清知道下人们多是趋炎附势之辈，看着秦棠在自己这儿不得宠，难免会做些手脚欺负她。
这人又是个闷葫芦，什么都不会说。
时晏清突然抬头，最先看到是秦棠慌乱扇动的眸子，长长的睫毛好似乌云笼在眼上，盖住了所有情愫。
“先把果核吐出来。”
秦棠老老实实吐出了山楂核，再抬头时面色冷漠疏离，哪有刚刚半分阴郁，一闪而过的郁气好似是时晏清的错觉。
“去哪了。”时晏清重复问道。
秦棠不肯回答。
王爷将她的暖玉丢入池中了。
王爷不想要的东西，她又偷偷寻了回来。
若是知晓了，免不了又要生气。
“你是我的影卫。我没命令，你竟敢私自行动？”
时晏清不悦，伸手推开了秦棠。
惊讶地发现，她刚刚竟然一直与秦岚保持着神似相拥的姿势。
就连现在，秦棠虽被推开，却仍在三步之内。
秦棠到底在为谁卖命？
分明是自己的影卫。
竟还有人能越过自己使唤她。
时晏清只能想到一个人。
将秦棠赐予自己的人。
父皇……
竟这般早的时候，就对自己存了间隙吗。
时晏清发现，事情可能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糟糕。不由得皱眉，出神地看着手上的浅淡水渍，鼻尖嗅到了一丝残留着混杂的醇香，掺了水，味道很淡。
不过，还挺好闻。
秦棠看到时晏清皱眉，顿时眉心一跳，从怀中掏出手帕想要为时晏清擦拭。
以往持剑几个时辰都不会颤动的手，此时却抖如糠筛，细长的绳链缠在她手指上，掏出手帕的瞬间将一块黄澄澄的物件扯出。
秦棠赶忙又将手塞了回去。
“不说？”
时晏清看到秦棠坐立难安的样子，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拢起五指。
“下去，别碍我眼。等你想说了再出来。”
心中一团闷气无处可宣，只好将怒火发在不吭声的秦棠身上。
是了。
王爷是不愿意见她的。
所以苏蓉才会那般说辞。
秦棠失落地将手垂下，点了点头，默默地混入人群中消失了。
时晏清更是气急。
她最讨厌这种遇到问题就逃避的人。
时晏清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糖葫芦，可一颗太大了，她只好小口小口咬。
第一口将剔透的糖衣咬碎。
好甜。
第二口咬在山楂上。
生生脆脆的，好酸……
时晏清嚼了嚼，酸涩与甜腻混在一起，倒也没那么难吃，但觉得称不上好吃。
她实在是没勇气将剩下的小半颗吃完。
秦棠怎么这都吃得下，还一口吃完了。
要不是自己去掐她嘴巴，估计果核都吞下去了。
时晏清口味清淡，府中向来以她口味为主，就连家丁们的餐食都多为清淡。
秦棠那么刁钻的口味，是不是这半年来一直吃不习惯？
时晏清回忆了一下，突然发现，无论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
她都没有关注过，秦棠吃什么。
想破脑袋了，都想不出秦棠的口味。
倒是这串糖葫芦……
秦棠的口味，当真奇特。
但口味奇特，也不是她逃避问题的原因。
时晏清想起秦棠逃似的背影，顿时怒气翻涌，恶狠地将刚刚剩下的半颗糖葫芦吃入口中，
真难吃。
时晏清光顾琢磨秦棠，直到苏蓉和明珞提着大包小包东西出来唤了她好几声才会过神。
时晏清缓缓敛起愠色，重新披上了柔和的笑颜。
苏蓉发现时晏清手中的糖葫芦少了一颗，问道：“咦，晏清，你不是说你爱吃吗？”
“……”
提起糖葫芦，时晏清刚扬起的笑意又沉了下去，平息怒火又燃起。
苏蓉知晓时晏清面皮薄，已然面露尴尬，不再追着问了，灿烂笑道：“好吃吗？”
“不……”不好吃。
太酸又太甜。
可这么难吃的糖葫芦，秦棠似乎很喜欢吃。
时晏清想起刚刚秦棠失神的模样，鲜少的神情，忍不住勾了勾唇。
“应该是，好吃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