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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这一摔,就在府中休养了两个多月。

      父皇只是遣了大监过来问候一下自己,顺带扣除俸禄,毕竟是自找的伤病。

      她未曾踏出过府邸的大门,但门前探访络绎不绝,各种珍惜补品送入府内。

      “王爷,翰林学士送鹿茸一件。”
      “……御史中丞送灵芝一匣。”
      “……中书舍人送百年人参一匣。”

      时晏清坐在太师椅上,悠悠地问道:“没遗漏吧。”

      闭目养神,躺太久了,身子疲乏,感觉哪都硬。

      “没有,按您要求,全记录下来了。”

      嗯。
      送礼的人,大多数抄家时抄出来的钱财,都够灾民吃一年的粮食了。

      休息两个月,时晏清终于将两世的记忆整理得差不多了。

      “王爷,主要都是三品以下官员送礼。”明珞将记账的书卷呈上,余光打量着四周,观察着是否有闲杂人等在内。

      “别看了,没人。”时晏清睁开眼,接过书卷,轻轻敲打了一下明珞的头,“你呀,心眼真多。”

      重生之后,时晏清见到了很多许久未见之人。

      例如,面前的明珞。

      明珞自幼被她收在身旁,与苏蓉堪称是自己的左右臂膀。

      只不过在乾元十七年她与苏蓉游山玩水,被山匪劫持,明珞为护送自己下山时被残杀。

      当真是山匪吗。

      现在回想起来,这一路走来,原来自己失去了这般多的人。

      秦棠呢,当时在哪。
      当时秦棠竟这般恨她了?

      时晏清眸色黯淡,一将功成万骨枯。
      她大业未成,半途而废,身后万骨可没少枯。

      终究是愧对了他们。

      “那可不,也不看看我跟的是谁。”明珞咧开嘴笑道,摸了摸被时晏清拍过的额头。

      明珞觉得时晏清这回伤了后,许是自己照顾妥帖,王爷和自己亲近了许多。

      就像现在这般打趣时晏清,她会无奈地笑笑,纵容自己,甚至与自己玩笑。

      不是说时晏清对下人不好,时晏清对谁都是彬彬有礼,克制而疏离,点到为止的亲近。
      分明近在咫尺,却又触不可及。

      此时明显逾越的亲昵,怎么不让明珞激动。

      明珞压低声音,小声道:“王爷,要寻个机会,将秦棠处理吗?”

      处理?
      时晏清愣住,反应了几秒。

      因久病,时晏清的肌肤比常人都要白皙一些,也更清瘦一点。
      突起的脉络好似滕蔓缠绕在清瘦的手背上,纤长的手指蜷缩,一下下轻点着太师椅扶手。

      秦棠这段时间倒是没见着,也不知道伤好了没有。

      似乎只要自己不唤她,她就不屑出现在身边。

      果然成为影卫这件事,是很怨恨她吧。

      秦棠并未答应自己的提议。
      时晏清知道,不可不防。

      疲倦感袭来,时晏清闭上眼睛,轻叹道:“嗯。”

      倏然又皱眉摇了摇头,动作快得似慌乱。

      明珞知晓时晏清是在纠结,默默地点了头。

      秦棠没被召唤时,一般都会躲在暗处,就像现在,时晏清在屋内,她在隔壁屋里。

      可两人压根没有意识到她们所谓的压低说话声量,在身怀武功又耳力不错的秦棠面前,是可以听得一清二楚的。

      秦棠面无改色地听着时晏清与明珞亲昵的闲聊,淡定地擦拭着剑刃。

      可耳中荡起那一声清冽冰冷的,嗯。

      声音清冷如雪山寒泉,清脆干净,却又冰寒彻骨。

      只是一瞬,手不由得抖了一下,锋利的剑刃划破了指尖。

      血滴犹如断线的珠珠,一颗颗坠落在地。

      秦棠收起剑,攥紧了手,鲜血从掌心的纹路中溢出,她下意识地将血迹蹭在衣服上。

      反正,看不出来。
      也不会有人会注意自己。

      秦棠默默地换了一个地方,平日里她走路都悄然无声,专门挑没人的地方走。可现下步履匆忙且急躁,从正堂穿过,转溜间就行到府门。

      门前守着的家丁看到秦棠,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她,如故地站在门口。

      做了影卫的人,是没有姓名的,也没有身份的。
      他们只是主人的影子,是不存在的。

      秦棠倒是无所谓,只是发现门前被几辆马车挡住门口。

      一字排开十辆马车,声势浩大。

      驾驭马车的人见了秦棠倒不意外,从车跳下俯身行礼。

      “王爷,还有一事,卫王遣人送了十车珍品,另附信一封。”明珞将信递上,不说珍品是因为马车里装的那些奇珍异宝,她自己都认不全。

      时晏清挑眉,龙飞凤舞的字迹彰显着不凡。

      卫王,时灏晴。
      她的孪生哥哥。

      孪生胎儿尚在母体内便已经开始了无休无止的相互厮杀,拼命争取营养。

      时灏晴和她,究竟谁更年长一些,谁都说不准。

      但出生时明显体魄强壮的时灏晴成了哥哥,母体内的斗争输了的成了妹妹。

      这番斗争不仅存在于婴孩时期,成年后更是不例外。

      最在乎的亲人,最重要的爱人。

      这些向来都是独份的,给了这个,就给不了那个,分享不了一点。

      更别说皇位了。

      只可惜,时灏晴还没活到自己重生前的岁数,就已经化作一把灰了。

      时灏晴与自己并不亲近。

      许是她俩在娘胎斗得太凶狠,母妃产下她们不久便去了。

      因母妃早逝,两人分别由不同嫔妃抚养长大,一个从文一个从武,没有什么共同话语。再长大些,政见不同,更是鲜少沟通了。

      皇宫最不缺的就是天潢贵胄,两人不过是同一母胎出来罢了。

      时灏晴常年征战,胜多败少,手握重权,每年都会向朝廷索要大量的军饷。
      父皇为此发怒过几次,却又迫于无奈妥协。

      时晏清是不赞同的,灾民遍地,何苦连番征战,劳财伤民?

      时灏晴罕见的战败,彻底的解决了朝中一大难题。

      尸首都未寻到,父皇为他立了衣冠冢。

      时晏清守灵堂时,落了几滴泪。
      纯粹是天气太冷,冻得她关节疼。

      时灏晴的死与自己何干,是无情的沙场将他吞没,又不是自己派人刺杀。
      尽管是血浓于水的哥哥。

      “十车?”

      时晏清皱眉,思忖片刻,掏出火折子将信焚毁,亲眼看着信烧成了灰。

      前世至死都未曾有过交集,怎么这回竟送了十车珍宝?

      “随我去看看。”

      时晏清思索了很久,都想不出父皇对自己痛下杀手的原因。
      到底是什么时候起了杀心,无从得知。

      在自己羽翼未丰前,时晏清不想出现任何惹得父皇猜忌的事情。

      徐徐图之。

      时晏清遥遥地就看见府门口的秦棠正与人交换着些什么东西。

      时晏清放缓了脚步,倒是意外会在这儿见到秦棠。

      毕竟两个月以来,她们几乎没见过面。

      眯了眯眼,想要看清她们交换了什么东西,只瞧见是一个锦盒。

      她还未走近,就看到黑色的背影骤然转身,眸中残存的温柔顷刻褪去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盯上了她。

      秦棠看清窥探的人是时晏清后,瞬间将周身的戾气收敛,推开马夫递给自己的东西,快步走到了时晏清身边。

      重生到现在,时晏清还是头一次看到秦棠直挺挺地向自己走来。

      不复记忆中清瘦如纸的身板,没有可怖狰狞的疤痕。

      面前的人如故穿着黑色锦服,墨色的秀发与黑服融为一体,行动间发尾轻微摇曳。
      人如劲松,肌肤如蜜,眉眼浓得恰到好处,一双深邃的眸子幽沉如死水,却又会在直视自己的时候迸溅出一丝光亮。有心去寻这光亮的源头,却又深陷在她死水般的眸中。

      “你在干什么?”

      时晏清问道,目光从马夫匆忙收起的物件上缓缓收回,落在翩翩而来的秦棠身上。

      她鲜少正面看着秦棠朝自己走来,无论以前还是现在。秦棠总是会在呼唤时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蹦出,又会在自己视线不可及处掩盖行踪。

      平日自己不唤就不出现的人,此刻却出现在了卫王的车前。

      为什么。
      他们什么关系?

      秦棠也很意外,平日里只在书房与寝室活动的时晏清居然出了府门。

      时晏清似乎很疲惫,脚步很沉,尤其是当自己走近时,她双肩的肌肉蓦然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

      是了,王爷是抵触自己的。
      靠太近了。

      秦棠收回迈开的脚步,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时晏清蹙眉看了眼直视自己的秦棠。
      分明听到自己说的话了,为什么只看不答?

      “你们在交换什么?”时晏清耐下性子,追问道。

      对于秦棠,她给出了两世的耐心。
      静待着秦棠的解释。

      可……

      “请王爷责罚。”

      大庭广众之下,秦棠不假思索地跪下了,跪在府门的石阶上。

      “……”
      时晏清咬牙。

      十车马夫看向跪着的秦棠,门前来往的人也偷摸地斜眼看了过来。

      京城仍有不少人知晓秦棠。

      从惠城深陷围困,道后面一路追杀敌军至荒泷关的小将军,以一敌百的秦棠。

      但没有几个人知道,秦棠已经不是将军,而沦为影卫。

      堂堂将军,跪在瑞王府前。

      惹人非议。

      果真心怀不满,故意让自己难堪吧。
      时晏清顿时没了察看马车的兴趣,气恼地转身。

      人烦躁的时候,就应该看一些美好的东西,看看绿草红花,修身养性。

      秦棠看着拂袖而去的时晏清,咬唇不语。

      是了,王爷生气了。
      因为自己光明正大的出现在门口。

      身旁的马夫看到时晏清离去,连忙上前拉扯她起身。

      可时晏清并没有让她起身,她铁了心跪着,谁都拉不动。

      明珞追上时晏清,道:“她是不是故意给王爷难堪,竟还在那跪着。”

      “还跪着?”时晏清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珞好像看到时晏清背后冒气腾腾热气,抬头看了看太阳。

      太阳也没那么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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