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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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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晏清说的是,你,和,我。
明珞被时晏清震撼人的操作惊到了,完全没注意到这两个字。
秦棠耳朵动了都没动,背挺如山,沉稳得很。
如果放在今早,时晏清可能会怀疑。
但现在不会了。
时晏清问得很认真,尽管她知道答案,但还是想亲耳听秦棠说出来。
秦棠的忠心,日月可鉴。
穿越过前世今生,她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坚定如老僧入定的秦棠闻言勒紧缰绳,轻呼,“吁!”
而后缓缓转身,目光直直看向时晏清,漆黑如黑曜石般的眸子在日光下晒得闪烁。
时晏清竟意外的有些紧张了。
下意识地舔了舔唇,期待地等待着秦棠的答复。
秦棠瞧见时晏清的小动作,垂下眸子,低声道:“王爷,回到府门了。”
“啧。”
时晏清不悦。
这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吗。
为什么不回答她。
虽然知道秦棠对自己忠心可鉴,但没得到回应的话语,还是让她有些心烦气躁。
时晏清不满地看向府邸牌匾,大大的瑞王府,欢迎她回家。
明珞下了马车寻出脚蹬,只见秦棠伸手挡住了明珞,俯身将时晏清抱出。
“?”
“……”
明珞瞪大了眼,刚想惊呼,又看到时晏清只是困惑了一下,并没有说话,甚至伸手搂住了秦棠的脖子。
两人配合默契,一抱一搂,没有多余的动作。
明珞默默地闭上了嘴,沉默地跟随在两人身后。
王爷都没意见,她能说什么呢。
秦棠抱着时晏清,手却一直垂在腰间。
余光一直观察着府内的人。
她醒来后便匆忙追了出去,还未细瞧府内的情况。
如今抱着时晏清慢慢走回房,发现府内的下人少了不少。
就连暗卫都少了一个。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秦棠思及刚刚冲向时晏清的马匹,抿了抿唇,是巧合吗。
“皇上命我去青州一趟,少则三月,多则半年。青州与京师甚远,往来不便,你且在府中待到侍蛊重种后再做打算吧。”
时晏清再三思考,决定还是让秦棠安分在府内算了。
也是有些撒气,故意为之,气为什么秦棠不回答自己的问题。
这很难回答吗?
该死。
时晏清握紧了暖玉,不悦地扯着唇。
秦棠闻言面色一闪而过的慌乱,抱住时晏清的手骤然紧握,微微侧目看向时晏清。
王爷这是不要自己的意思吗?
原来刚刚只是顺势而为,承认自己存在罢了。
秦棠虽未明显表露,但时晏清明显感受到了两人身边的气氛变得冰冷沉默。
主要是秦棠握住自己的腿,明显用力了许多。
“你在不开心什么,说出来,别拿我的腿发气。”
时晏清感觉自己的腿就没有一刻好过,不是跪地发疼就是坐车腿麻,现在还要被握得生疼。
偏偏有人长了一张嘴,却不会说话。
不像她,有什么说什么。
“没有不开心,请王爷责罚。”秦棠说着就要将时晏清放下地,一副要跪地的架势。
“我说了不准跪,你要把我的话当做耳边风到什么时候。”时晏清搂紧秦棠的脖子,避免她将自己放下后下跪。
“知道了。”秦棠闷闷答道。
松了力度,面上已经寻不到刚刚的慌乱,回归了沉寂。
“距离种蛊还有三个多月,你会老实呆在府内吧。”时晏清问道。
虽然这个答案她也知道,但就想试探一下秦棠会不会对自己说谎。
秦棠果然如她所料,闭口不答。
“回答我。”时晏清不会再给她沉默的权力,追问了一遍。
秦棠停下脚步,咬了咬牙,直视着时晏清,闷声道:“不会。”
本以为这个回答会惹得时晏清不悦,谁知道听到答案的时晏清却笑了。
“那你打算如何?”
“……”
秦棠别扭地皱眉,她能如何,无非就是强行尾随王爷。
“我堂堂瑞王府要强行留下一个人还是容易的。”
“您府内少了人,很多人。”秦棠低声道。
时晏清意外地挑了挑眉,察觉得还挺快,明珞办事向来稳妥,早上吩咐的事情中午便办好了。
在京师中时晏清府内的仆役不算多,清理完后府内仆役几乎少了一半,也是在她预料之内。
借着青州之行的名头,外出远行府内不需要那么多仆役了,将可疑的仆役全都打发走了,只留下了些时晏清印象中最后死在围剿中的人。
“就算少了人留下你,也还是可以的。”时晏清哼了一声,自己瑞王府岂是酒囊饭袋就能厮混的地方。但其实心里知道,若秦棠真的想跟上自己,真动起手来,可能府内的人确实够呛。
“为什么不让属下跟着?”秦棠问道。
因为她刚刚没有回答王爷的问题?
时晏清又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她是时晏清,除了当今皇帝之外,没有回答别人问题的义务。
而且是回答一个让自己难以启齿的问题,难道说她因为秦棠不回答自己问题就小肚鸡肠的记仇了吗。
秦棠也没有再追问,敛下情绪,托着时晏清缓步走回屋中。
时晏清被秦棠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屁股刚坐稳椅子,就见秦棠忽然跪下。
先前在街上没来的训斥的话立马滚上了舌尖。
时晏清皱紧眉头,准备呵斥。
时晏清的手忽然被人抓住,顺着手摸进了袖带夹缝中。
轻轻地将冰凉的,硬实的匕首按在了她的掌心。
时晏清脑中腾的忆起什么,恼怒地想要抽回手,可秦棠倔强地拽着她的手,来到左胸前,匕尖抵在胸口处。
“您先前问我的话,”强健有力的怦怦跳动顺着匕尖传递,一下下震在时晏清的虎口处,“如果我背叛您。”
“您便杀了我。”
“秦棠绝无怨言。”
秦棠总是能一本正经说出一些骇人听闻的话。
明珞听得大眼瞪小眼,倒是时晏清格外淡定,似乎秦棠说出这番话是在意料之内。
只是没想到秦棠的反射弧那么长,过了这般久了才想着回答自己的问题。
过时不候,这个道理都不知道吗。
时晏清与秦棠对视片刻,秦棠的手松开了力度,时晏清缓缓将手抽出,“以后,不准再掏我的匕首。”
秦棠,原来从这时候,就知道自己的匕首藏在哪里。
秦棠总是能在不经意间触碰到时晏清的伤疤。
与其说是伤疤,不如说是时晏清为数不多的心软。
与秦棠相处,是轻松的。
时晏清甚至都不用去伪装,也不用去猜测这个人脑子里的弯弯拐拐。
甚至连谎话都不屑于说的人。
赤裸裸地刨出一颗真心,血淋淋地摆在她的面前。
时晏清骤然握紧了扶手,眸色一沉。
帝王无情,若是想扳倒父皇,必然要比他更无情才行。
借用所有可用之物,利用所有能用之人。
莫要惜才。
“哈……”
时晏清猛地吸了一口气,蹙起的眉头松开。
不,她和父皇不一样。
时晏清别开脸,小声道:“其实你已然被我杀过一次了。”
“千次万次,只要王爷愿意。”
“秦棠在所不辞。”
秦棠不介意,只要王爷喜欢。
她便去做就好了,只要王爷开心就好了。
时晏清胸中一团闷气因秦棠的话稍稍消退不少,但转而看着跪在地上的她又腾腾腾地生起怒火。
“脱衣服。”
秦棠身子一顿,难以置信地看向时晏清。
秦棠的身子不好看。
疤多,痕多。
不似京中其他女子光润如玉。
以京中人的喜好而言,自己这般,是极丑陋的。
秦棠看了几眼时晏清,确认自己没听错后,不再犹豫,干净利落地解开衣带。
随着衣服缓缓而落,时晏清绷紧了脸,腮帮子都咬得发疼。
“呀,你怎么……”
明珞感觉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两人说的牛头不对马嘴,神神叨叨,但似乎还在正常交流?
这才一个转念,就瞧见秦棠脱了外衣,手上未停,似乎还要继续解下腰带。
秦棠肩头的里衣随着她动作而缓缓滑落至肩头,露出大片春光。
时晏清看着秦棠的身子眉头皱了又松,听到明珞的声音顿时冷声道:“出去!”
秦棠闻言手下停顿,五指攥紧衣服,堪堪拢住松垮的外衣。
羞愧难堪,是自己的身体丑到王爷了吗。
“明珞,出去,去拿些药过来。”时晏清见秦棠脚尖偏移,赶忙补充道。
“……王爷?”明珞闻言愣了一下,虽然迟疑,但还是赶忙出了门,将门关好,快步离开,顺带挥散了周围的暗卫。
“继续脱。”
“本王没喊停,你敢停手?”
秦棠点了点头,依着时晏清的话,将里衣脱个精光,身上除了胸前的裹布,就是手臂上裹着的绷带了,应有的衣服几乎褪尽了。
可时晏清依旧没有喊停。
只剩下裹布了……
时晏清眉头越皱越深,而秦棠的动作也越来越越慢,不时地观察着她紧锁的眉头。
秦棠蜜色的肌肤浮现几缕不易察觉的红晕,垂着脑袋,露出红透了的耳尖。
时晏清见秦棠迟迟未动手,眼睛看向秦棠包扎严实的手臂,白色的绷带已经渗出血丝,想来底下的伤口不浅。
竟然还不解下绷带……
“停着做什么?”
秦棠的手抬起正准备一弯,解开裹布。
“手臂,继续。”时晏清沉声道,瞧着因秦棠的动作又冒出的血花,心下不悦,甚至感觉手臂都有轻微的幻痛。
手臂上的伤口被七皇女抓过后便粘连在一块了,更别提刚刚一路托着自己,左手臂的绷带更是血色全洇。
误会了。
秦棠羞愧地咬了咬牙。
她思想龌龊,竟错解了王爷的意思,将王爷想成那种人。
此刻解开绷带,每解开一圈,就伴随着撕扯的疼,连带着血珠都渗了出来。
绷带下的双臂被抓得溃烂,难怪秦棠平日都是一身黑色长袍,袖口一遮,谁都发现不了。
时晏清倒吸了一口气,牙关紧咬。
“王爷……”
秦棠注意到时晏清吸气,小声讨饶道。
果然还是丑到王爷了。
“闭嘴!”
“转过身去!”时晏清一口银牙几乎咬碎,低声吼道。
秦棠乖巧地跪在一旁,垂着脑袋,不再吭声。
秦棠转身背对时晏清,背上满是纵横交错的疤痕,已然愈合,却是显眼的新肉。
显然不久前,应该是受过伤的。
新肉伤又裹着些细细末末的新伤,肉眼可见的血痕,显然是昨日刚留下的。
伤口不深,却很密。每走一步都会被里衣磨蹭,反反复复地擦过血珠凝起的伤口。
“为何不说?”
时晏清前一世被苏蓉背叛、被父皇皇弟追杀的时候,都未曾想哭。
可眼下,却觉得眼眶发酸。
秦棠身上的伤,就像是一个大巴掌,扇在她脸上。
嘴上说着什么约法三章,说着什么承诺。
竟然连最基本的侍蛊,都忘了。
这半年来,秦棠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甚至在自己醒来的给出承诺的这几个月里,依旧是这么熬过来的。
“不疼,王爷不必费心。”秦棠郑重道:“没有大碍,不影响保护您。”
秦棠隐隐察觉王爷情绪有些不好,但背对着她又看不见。
倍感心慌。
这些小伤,都不致命,不影响她呆在王爷身边,也不会影响自己保护王爷。
她不会给王爷任何理由将自己赶走。
“王爷?”
等了许久都未见时晏清吭声,秦棠偷偷侧过脑袋,余光睨见时晏清垂着脑袋,似乎有什么晶莹的东西从她脸颊滑过。
“王爷!”
“您若不喜欢,我多穿些衣物遮住,或者,我,我离您远些,不碍您的眼。”
“我恢复能力很好的,这些小伤,不出半个月,背上定然无痕。”
“王爷……”
“闭嘴。吵死了。”
时晏清本还在难受,却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像是被人点了什么疯穴的秦棠,手忙脚乱,失去平日里寡言少语,此刻吵闹如市井叫卖的贩子。
极力推销着饱受不公待遇的自己,甚至就没想过离开这个选项。
蠢人。
时晏清捂住了秦棠的嘴。
翕动地嘴唇忽然被一道柔软覆盖,秦棠显然没想到时晏清会伸手捂着自己。
吵闹的嘴猛然紧闭,过于紧张的秦棠喉咙一滚,不由得舔了舔嘴唇,却又触碰到掌心。
舌尖滑过掌心的湿濡触感,引得两人一阵错愕。
慌乱与心疼,揉碎在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