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棋局 “他不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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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沈怀煦坐在怀远集团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法务部整理的许正霆涉嫌非法拘禁的证据链——许家老宅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房的铜锁、管家从药房购买"安神香"的票据记录、私人医生出诊记录里反复出现的"镇静类药物"处方。
第二份是周家地产的财报。周家在徐汇区那个一百二十亩的旧改项目，土地批文已经拿到了，但项目配套的能源方案一直悬着。许正霆原本谈好的是传统能源供应——天然气加电网。但周家董事会内部有不同声音，几个年轻的股东倾向于新能源方案，理由是政府正在推"双碳"目标，旧改项目如果用新能源配套，后续拿地审批会更顺。
第三份是怀远集团固态电池项目的进展报告。第一批试点城市已经确认了上海，试点方案是"固态电池加微电网"——比许正霆的传统能源方案，能耗标准高两个等级，碳排放低百分之六十。
沈怀煦把三份文件叠在一起，码在桌角。
他拿起手机，给秘书发了条消息：【约周老爷子，明天下午三点，地点他选。】
秘书秒回：【已联系周家秘书，周老爷子约在静安香格里拉，茶室。】
沈怀煦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休息。从海事局调出来的监控录像他逐帧看了两遍——十六铺到吴淞口，十二个摄像头的画面，从八月五日晚上九点到凌晨两点。画面里只有江水，浑浊的，翻涌的，什么都没有。
*
次日下午三点，静安香格里拉。
茶室的落地窗对着南京西路，下午的光从西面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暖橘色。周老爷子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龙井，杯子里冒着热气。
沈怀煦推门进去的时候，周老爷子正端着茶杯。他看到沈怀煦，微微抬了一下眼皮，嘴角牵出一丝笑，那笑不咸不淡的，带着老生意人特有的圆滑。
"小沈总，请坐。"周老爷子抬手示意对面，"茶刚泡的，尝尝。"
"周老爷子，"他坐下来，目光平视着对面，语气不急不缓，"我今天来，是谈生意的。"
周老爷子放下茶杯，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看了沈怀煦一眼，嘴角那道笑没收了，换上了一副谈正事的脸，"说。"
"徐汇区一百二十亩旧改项目，"沈怀煦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方案，推到周老爷子面前，"能源配套，我给你一个比许家更好的。"
周老爷子低头看了一眼方案封面——"怀远集团·固态电池微电网能源配套方案"。
"许家已经谈好了。"周老爷子抬眼看他，不咸不淡的开口，"传统能源供应，合同都拟了。"
"合同没签。"沈怀煦说，"签了我不来了。"
周老爷子的嘴角动了一下。
"许家的方案是天然气加电网，"沈怀煦翻开方案的第一页，手指点在能耗数据那一栏，"碳排放等级C，能效比百分之四十二。怀远的方案是固态电池加微电网，碳排放等级A，能效比百分之七十八。差了两个等级。"
他翻到第二页。
"更重要的是——"他的手指点在一行红字上，"国家能源局上个月刚批了怀远的固态电池项目立项。第一批试点城市有上海。周家如果用怀远的方案，旧改项目可以直接纳入国家试点，享受政策补贴和税收减免。用许家的传统能源——什么都没有。"
周老爷子低头翻了几页。数据很详细，技术路线图、成本对比、政策补贴明细、五年能耗预测。每一页都有怀远集团的公章和技术总监的签字。
他翻到最后一页——合作意向书，甲方怀远集团，乙方周家地产，合作内容一行字：怀远集团为周家徐汇区旧改项目提供独家固态电池微电网能源配套方案。
"独家？"周老爷子抬眼看他。
"嗯。独家。"沈怀煦点头，嘴角微微抿了一下，"这个方案，我只为周家做。"
周老爷子合上方案，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他的目光从沈怀煦脸上扫过，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
"小沈总，"他开口了，语气慢了一拍，"许家跟周家的婚约——"
"跟婚约无关。"沈怀煦打断他，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眼底的暗光沉了一沉，"许家的婚约是许家的事。怀远跟周家谈的是生意。"
"周老爷子是生意人。"沈怀煦的目光落在对面那双浑浊的老眼上，"传统能源方案，许家能给的，我也能给。但新能源方案——许家给不了。这是怀远独有的。"
周老爷子沉默了几秒，"你要什么条件？"
"条件在方案最后一页。"沈怀煦说，"周家用怀远的方案，怀远不收设计费和技术授权费。只收设备供应和运维服务费，价格比许家的传统能源方案低百分之十五。"
周老爷子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
"不收技术授权费？"他微微皱眉，"你亏什么？"
"我不亏。"沈怀煦的嘴角牵出一丝极淡的弧度，"我要的是市场份额。第一批试点落地了，后面才有得谈。许家的传统能源早晚要被淘汰，我现在进去，是占位。"
周老爷子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低头翻了一遍方案。翻完之后，他把方案合上，放在桌面上，沉思片刻，"我考虑一下。"
"可以。"沈怀煦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
*
一周后。
周家地产召开董事会，通过了徐汇区旧改项目能源配套方案的变更——从许家传统能源供应，改为怀远集团固态电池微电网方案。
消息传到许正霆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喝茶。
茶杯从手里滑了。不是摔的——是手指松了。杯子磕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来，淋了一桌。他低头看了一眼溅出来的茶渍，没有擦。
许家能源板块的股价当天跌了百分之八。
不是因为周家换了方案——而是因为周家换方案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市场开始重新评估许家在新能源领域的竞争力。许家没有固态电池技术，没有微电网方案，只有传统能源。而政府正在推"双碳"目标，传统能源的市场份额在缩减，新能源的份额在扩张。
许家没有新能源。
许家只有许正霆。
许正霆坐在书房里，盯着桌上那摊茶渍看了很久。管家在门口站着，不敢进来。
"去查，"许正霆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含了一嘴砂砾，"怀远集团那个固态电池项目的试点审批文件，是谁批的。"
管家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许正霆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他不知道的是——那份审批文件，是沈怀煦三个月前就开始跑的。从国家能源局到上海市发改委，每一个审批节点，沈怀煦都亲自盯过。许正霆以为他只是在做新能源，不知道他同时在给许家的棺材钉钉子。
半个月后。
许氏能源供应链的股价又跌了百分之五。
原因是周家旧改项目的方案变更引发了连锁反应——另外两个跟许家有合作意向的地产商也开始接触怀远集团，想看看固态电池方案能不能用在自己的项目上。许家的传统能源方案，突然从"唯一选择"变成了"备选"。
许正霆打了一个电话给周老爷子。
电话里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挂了电话之后，许正霆的管家听到书房里传来一声响——像是茶杯砸在墙上的声音。
然后是许正霆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太清，但管家听到了两个字——
"查他。"
管家不知道"他"指的是沈怀煦还是许昭逾。
但管家知道一件事——许正霆的脸色，比半个月前又老了一轮。
与此同时。
怀远集团的股价已经回稳了。固态电池项目第一批试点在上海落地，媒体争相报道。沈怀煦出现在两个行业论坛上，讲的都是同一个主题——"新能源基建的未来"。
他看起来很正常。西装笔挺，发言沉稳，回答提问时条理清晰，跟政府官员握手的时候面带微笑。
但陆砚舟见过他一次。那天沈怀煦从论坛出来，在停车场上了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着——许昭逾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沈怀煦自己发的：【我来了。】
陆砚舟走到他车窗旁边，敲了两下玻璃。
车窗降下来，沈怀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没什么表情，平平的，没有波澜。
"吃个饭？"陆砚舟开口，手插在口袋里，语气随意得像在约同事，"你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吃了。"
"吃了什么？"
沈怀煦没回答。
陆砚舟盯着他看了两秒，绕到副驾那边，拉开门坐了进去。沈怀煦没有拦他，也没有动。两个人在车里坐着，引擎没发动，空调没开，停车场的热气从车窗灌进来，闷得人后背发潮。
"你脸色不好。"陆砚舟说，目光从他的侧脸扫到手上——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不是攥着什么，是自然的、无意识的苍白。
"嗯。"
"多久没睡了？"
"不知道。”
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停车场的灯嗡嗡地响，远处有车开进来的声音，轮胎压在柏油上吱吱的。
"怀煦，"陆砚舟开口了，语气放软了，小心翼翼地试探，"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他反问，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以后。"陆砚舟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以后的生活。你总不能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了。"沈怀煦打断他，嘴角牵扯出一种更复杂的弧，"我就一个人。"
"你不是说——"他斟酌了一下，"哪天遇到合适的人，再——"
"不会了。"沈怀煦打断他，两个字，干脆利落，像一把剪刀把那根线咔嚓剪断了。
陆砚舟的嘴闭上了。
"这辈子就到这了。"沈怀煦的每个字都不带一丝情绪，但正因为不带情绪，才让人觉得那底下压着的东西重到不敢碰，"不会再动心，不会去爱谁，不会把余生交给另一个人。"
"我的爱，我的时间，我的精力，全都留在他身上了。"沈怀煦的目光落在挡风玻璃上那层灰上，"他不在了，我就一辈子恋着他。就算疼也要疼到我满意为止。"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