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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逆潮 “绑回家, ...
沈怀煦到达江边,把车停在堤坝旁边的车位上,下了车。
江风灌进来,带着水汽的腥味,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他走到堤坝的栏杆边,双手搭上去,低头看江面。
江水是黄褐色的,浑浊,看不到底。水流很急,浪一个接一个地往岸边推,打在堤坝的石壁上,哗啦哗啦的。
他脑子里很乱,所有东西同时涌上来、互相打架的乱。一个念头还没想完,另一个就把它挤开了,反反复复,像江面上的浪,一层推一层,退不干净。
许昭逾可能从这里跳下去了。
他可能站在许昭逾曾经站到过的位置。
这个念头从他看完那些消息、听完那条语音开就存在了,像是许昭逾脑子里的那颗种子,种到了他脑子里。
许昭逾既然在水里。那他也要在水里。
那天的风也许也像现在这么大,吹乱了你的头发,也吹散了我们。
然后另一个念头挤上来了。
项目刚通过审批,第一批试点还没落地。他走了,项目怎么办?团队怎么办?那些跟着他干了三年的人怎么办?
他拿不定主意。
可是往常的他可以在三秒钟之内分析完所有变量,选出一个最优解。但现在他分析不了。因为这不是一个可以用逻辑解决的问题——逻辑告诉他,他应该活下去,把项目做完,把许正霆搞垮,替许昭逾讨回公道。但他的身体不想活了。
身体和脑子在打架。脑子说活,身体说跳。
这时候手机铃声在风里响了两声,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接了。
"怀煦?"陆砚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气终于松出来的味道,"你他妈——你终于接电话了?"
沈怀煦没有说话。
"你在哪?"陆砚舟的语气急了一度,"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十个都不止。顾衍之也打了对吧?你——"
"我在江边。"沈怀煦的声音很平淡,却哑的不像自己的,"陆砚舟。"
陆砚舟那边顿了一下。
"江边"两个字大概让他的直觉响了。陆砚舟认识他太久了——从小一起长大,他是什么人陆砚舟比谁都清楚。他不会无缘无故去江边,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你在干什么?"陆砚舟的声音里有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张,"沈怀煦,你在干什么?"
沈怀煦感受着江风,"我想下去找他。"
他先去布置我们的来世了,留我一个人在今生,替你慢慢收拾那些没来得及带走的习惯。
"你疯了?"陆砚舟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了一些,怒斥道,"沈怀煦,你他妈疯了吧?你就这么想要和他一起?"
"我没有疯。"沈怀煦平淡开口,"我想得很清楚。死别不是最痛的,最痛的是我活着,还要每天练习把他从思念里一点点戒掉,死了就不会了。"
"你想得清楚个屁。"陆砚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沈怀煦能听到他在那头站起来了,椅子碰在地上响了一声,"23号跳了,你特么也要跳?两个人都死了,最终还不是许家赢了吧?周家也赢了吧?"
沈怀煦没有说话。
"你那个固态电池项目——"陆砚舟越说越气,像是要将他活活吞掉一样,"国家能源局刚批的,第一批试点。你走了谁接?你那个团队,你走了他们怎么办?重新找工作?你觉得你走了之后怀远还能撑多久?股价已经跌了那么多了,你要是再出事,怀远直接完。许正霆巴不得你死——你死了,许家能源板块就没人能压了,他跟周家的生意就能做了。"
"23号——"陆砚舟突然放柔了声音,"你搜到尸体了吗?"
"没有。"
"江水流了十个小时没找到人,不代表死了。搜救队还在找吧?你自己去看看,海事局的搜救艇还在不在江上。你有见过哪个死人连尸体都搜不到的?你不要想那些疯狂的事情了。"
"大海只是带走了他,并没有带走我的爱。"沈怀煦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江面上,江水一波一波地往岸边推,打在石壁上,哗啦,哗啦。
所以潮汐每次涌来,都是我的心在反复确认他离开的事实。
"但你说得对。"沈怀煦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可能没有死。"
"对。"顾衍之的声音也哑了,但他咬着牙说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像是在用牙齿把每个字嚼碎了吐出来,"没有搜到就是没有搜到。你去跳了,万一他没死,活着回来了,发现你也死了——你让他怎么办?他为你跳了一次海,你再为他跳一次?然后两个人轮流跳?很有意思么?"
风吹着沈怀煦的脸,碎发贴在额头上,被汗浸湿了。他的眼皮底下有东西在转,热的,酸的。
江面上的水还在流,一波推一波,不知疲倦。远处有一艘白色的搜救艇,引擎声突突突的,在江面上来回开。船头的搜救员裹着救生衣,手搭着栏杆,低头看水。
人间像是一张绷得太紧的弓,我们被拉满,被弹射,朝着不知道方向的远方飞去。风在耳边呼啸,山川在脚下倒退,你看见有的人在半空中折翼,有的人坠入深谷,有的人化作飞鸟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你怕自己也会在中途散架,怕骨头变成碎片、怕血肉化成齑粉,怕轰轰烈烈地升起,然后悄无声息地落下。
“那个……”陆砚舟突然说。
"如果23号真的死里逃生了——"陆砚舟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掂量这句话说出来之后的后果,"你打算怎么办?"
沈怀煦微微蹙了蹙眉。
怎么办。
这个问题他还没有想过。从他醒来到现在,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许昭逾可能死了,他想下去陪他。
如果许昭逾活着回来了。
沈怀煦的嘴角往上牵了半分,但眼底没有笑意,只有某种暗沉的、幽深的光在瞳孔底部转了一圈。
"绑回家。"沈怀煦开口,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锁起来。"
陆砚舟那头顿了一拍,"……什么?"
"把门锁死,窗户焊死,手机没收,钥匙我一个人拿。"沈怀煦的语速不快,每个字之间留了恰到好处的停顿,"他要是敢跑,我就把他的腿打断。"
"再永久的标记他。然后让他依赖我,让他离开我就活不了。信息素绑定到深处,让他发情期只能靠我。情绪只能跟我倾诉,第一个想分享事情的人只能是我。"
"你——"
"他要跳海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沈怀煦的眼底暗了一层,"我让他再也不会有那种感觉。但代价是——他的世界里永远只有我。"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带着某种阴沉的温柔,"他不会恨我。因为我会对他很好,好到他舍不得恨。"
陆砚舟沉默了三秒,"你在跟我开玩笑?"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沈怀煦的手指从栏杆上松开了,指腹上沾着一层红褐色的铁锈。他低头看了一眼,拇指和食指搓了搓,铁锈碎成粉末,被风吹散了。
"沈怀煦,你——"
"我也会让周衍知道,"沈怀煦打断他,语气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水,但水底下压着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是什么代价。"
陆砚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他认识沈怀煦二十多年了。从他小时候就认识。沈怀煦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理性、克制、冷静到近乎冷酷。他做任何事都讲逻辑,讲效率,讲最优解。他不是那种会被情绪支配的人。
但现在电话这头的沈怀煦,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沈怀煦了。
那个沈怀煦会算利益、算风险、算投入产出比。这一个不会。这一个只算一件事——谁碰了许昭逾,谁就要还。
"你冷静一点。"陆砚舟开口了,语气放软了半分,但底下还垫着一层硬的,"你现在这个状态——"
"我很冷静。"沈怀煦说,目光落在江面上那艘白色的搜救艇上。船在江面上一来一回,引擎声突突突的,"我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
陆砚舟没有再说话。
"我去找搜救队。"沈怀煦说,声音似乎恢复了正常。
*
海事局大楼在虹口区。他走进去,前台问他找谁,他说了搜救队的办公室楼层。
前台的姑娘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大概是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睛肿着,嘴唇干裂,衬衫皱了。但她没有多问,给他指了电梯的方向。
他上了楼,推开搜救协调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有人。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江域图,上面标了几个红色的圆圈,是已经搜索完毕的区域。
沈怀煦走过去,站在桌前。
"八月五日晚上,十六铺码头,有人从游船上落水。"他问,"搜救进展到哪了?"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下,"你是家属?"
"我是他未婚夫。"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江域图上点了一下。
"许昭逾的案子,我知道。"他翻开一个文件夹,"八月五日晚上九点十四分,十六铺码头上游约三公里处,从游船栏杆落水。船方当晚报的警,我们九点四十出动。"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十六铺码头往下游划了大概十五公里。
"搜到这了。"
沈怀煦低头看着那张地图。红笔圈出来的区域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的,像伤口上的痂。已经搜过的区域被打了叉,未搜的区域还是空白。
"没找到。"中年男人合上文件夹,抬头看他,"水流太急,八月汛期,上游来水量大。加上潮汐推力,人如果被水流带走——"
他顿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
沈怀煦的手指在桌沿上攥了一下。
"还在搜吗?"沈怀煦开口,眼眶微红,面色却静得出奇。
"还在搜。今天又加了两艘艇,往下游扩到二十五公里。"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种水流速度,超过二十四小时——"
"我知道。"沈怀煦打断他,指尖在地图上那片空白区域点了两下,"我把这一段的监控调出来看过。十六铺到吴淞口,沿岸有多少摄像头?"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我们要看监控。"沈怀煦抬起眼看他,瞳孔里沉着冷意,"八月五日晚上九点到十二点,十六铺到吴淞口,所有能拍到江面的摄像头,全部调出来。"
中年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你——"
"我是怀远集团的人。"沈怀煦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搁在桌上,"设备我出,人手我出。你们搜江面,我搜监控。"
中年男人拿起名片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沈怀煦从海事局出来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太阳很毒,白晃晃地挂在头顶,晒得柏油路面发软。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眯了一下眼,光线刺得他的太阳穴突突地疼。
他拿出手机,给秘书打了一个电话。
"沈总?"秘书的声音接得很急,"您终于——"
"帮我查一个人。"沈怀煦开口,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周衍。周家地产的孙子。查他八月三日到五日的行踪,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还有,"沈怀煦往台阶下面走了两步,皮鞋踩在柏油上,热气从鞋底往上蒸,"许正霆。查他八月二号到现在的所有通讯记录、银行流水、出行记录。"
"沈总,这个——"
"怀远法务部出函,配合调查。"沈怀煦打断他,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弧度很浅,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在咬牙,"一周之内,我要结果。"
他挂了电话。
站在路边,他看了一眼前方。马路上车来车往,热浪从地面蒸腾上来,把远处的景物扭曲成一团模糊的光影。
他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全是许昭逾的那条语音。
"沈怀煦,你恨我吧,恨比爱长久。"
他恨他吗?
他怎么可能恨他。
更多的是恨自己。
恨自己留不住他。
他早就原谅了这世界,唯独没原谅自己——那天怎么没再多看许昭逾一眼?
他想把他从水里捞出来,想掐着他的脖子问他为什么要跳,想摁着他问他为什么不等到自己——可他又知道许昭逾等了。他发了那么多消息,没有等到一条回复。
许昭逾以为他看到了消息不回。
许昭逾以为他放弃了。
许昭逾以为——他也对他失望了。
他不失望。他从来没有失望过。他昏迷了四天,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他回不了消息。
可许昭逾不知道。
许昭逾以为他醒着,看着那些消息,选择了沉默。
沈怀煦的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了。他低下头,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微微弓起来。他的呼吸急了两拍,胸膛起伏着,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回了许昭逾的别墅。
院子里很安静。草坪还是几天前的样子,草叶的切口已经干了,不新鲜了。客厅里的落地灯关着,窗帘拉着,光线昏暗。柚子不在——大概是陈妈带走了。
沈怀煦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
沙发上搭着一件许昭逾的外套,是他上次穿的那件,像是随手脱下来扔在那里的。茶几上搁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水面上浮着一层灰。电视柜旁边的花瓶里插着几枝干掉的桔梗,花瓣缩成褐色的一团。
一切都停在许昭逾离开的那天。
沈怀煦走到沙发边,把那件外套拿起来。布料软软的,还带着一点残余的属于许昭逾的槐花味信息素。
后面他又开车去了怀远集团总部,秘书已经在办公室里恭候许久。
"沈董——"
"会议室。"沈怀煦从他身边走过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通知副总裁、法务总监、公关总监,半小时后开会。"
"沈董,股价——"
"我知道。"沈怀煦停了一步,侧过头看了秘书一眼,目光沉沉的,"半小时后会议室。"
秘书应了一声,转身去打电话了。
他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了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里装的是他之前让秘书整理的东西——许正霆名下所有资产的明细、许氏能源供应链的股权结构图、周家地产近两年的财报。
他这些天一直在准备的东西。
那天晚上他进许家老宅之前,跟秘书说的是:"周家那边的资料整理好了,明天一早给我。"他本来打算第二天一早看资料,然后约周老爷子谈。
但他没能等到第二天。
他昏迷了四天。
四天里许正霆办了订婚宴,把许昭逾送上了台。四天里许昭逾被关着、被下药、被逼着跟周衍见面。四天里许昭逾从崩溃到决定到跳海。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沈怀煦把文件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在桌上。纸页散开来,铺了半张桌面。他低头看着那些数据——许正霆的资产、许家的股权、周家的地产布局。
他还能用这些东西做他要做的事。
他把纸页整理好,按顺序排好,一份一份地码在桌角。打开电脑,调出了怀远集团固态电池项目的最新进度报告。
屏幕上的字很小,密密麻麻的,他盯着看了几行,视线就模糊了。
半小时后,会议室。
沈怀煦在主位坐下来。
"三件事。"他开口,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瞳孔里沉着火,像是要将人直直灼透,"第一,股价的事,公关部出公告,我因身体原因短暂休整,现已恢复工作。股价会回稳。"
公关总监点头。
"第二,法务部出函,调查许正霆涉嫌非法拘禁、强制用药、强迫婚姻的相关证据。所有材料一周内备齐。"
法务总监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怀煦与他对视,眼底闪过一丝阴冷,那眼底下的东西让法务总监下意识坐直了。
"第三,"沈怀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约周老爷子。下周三之前,我要见他。"
副总裁开口了:"沈董,周家那边——"
"我是去谈生意。"沈怀煦打断他,眼底的暗光沉了一沉,"怀远的固态电池方案,比许家的好。周家是生意人。"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许正霆以为他赢了。"沈怀煦的目光落在会议室尽头的白墙上,嘴角牵出一丝极淡的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他以为把我迷晕了,把许昭逾送走了,这件事就结束了。"
他轻轻哼了一声,轻蔑道:"他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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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缘更新~感谢支持 ^ ^ 点进来的宝贝们不妨点个收藏呀~ 不会坑滴!顺便推推专栏里面其他的文~各种题材任君选择~ 同系列ABO《掉入死对头的甜蜜圈套》 《学长,别把我当朋友》 玄幻《死对头今天掉毛了吗》 《仙君今天功德攒够了吗》 无限流《我们曾在时间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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