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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自由 自由是成为 ...


  •   第二天,许昭逾醒得很早。

      管家七点来敲门的时候,他都已经洗漱好了。换了件干净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左手腕的纱布被袖子遮得严严实实。

      早饭照常。白粥、蒸蛋、青菜。他吃完了,还喝了一杯温水。吃完饭,他在沙发上坐着等。

      九点的时候管家走进来,手里拿着他的手机,语气和平常一样,没什么起伏,"老爷子说,今天可以给你。"

      许昭逾点了下头,接过手机。手机解锁,打开微信,点进沈怀煦的对话框。

      他昨天发的那些消息还在——绿色的气泡,一个一个挂在对话框右侧。依旧没有回复。

      许昭逾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看了开始慢腾腾地打字,每一个字都想了很久才打出来,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把心里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搬到屏幕上。

      【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知道你看了我的消息。】

      【我被关住了,我出不去。】

      【我砸过窗户,玻璃太厚了,砸不碎。】

      发出去,一条一条,绿色的气泡排列在对话框里。

      【沈怀煦,我想跟你说对不起。】

      【订婚宴的事,不是我想去的。他们把我用药晕了,我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但我还是觉得是我的错。如果我当时再机灵一点,再聪明一点,也许就不会被下药。如果我在客厅吃饭的时候警觉一点,闻出来饭里有问题,也许就不会——】

      【算了,不找借口了。】

      【是我没用。】

      【但你不要因为我没用就不管我了。】

      【沈怀煦,你知不知道,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我想的是——你看到那些消息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你会不会皱眉?会不会叹气?】

      【你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是在想我,还是在想算了?】

      他的眼眶热了,那股热意逼回去,继续打。

      【你知道吗,昨天周衍问我,"你那个未婚夫要是真在乎你,怎么没来"。】

      【我答不上来。】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来。】

      【我猜你被关住了。或者你来了但是被拦在外面了。或者你不知道订婚宴在哪里。但我更怕的是你知道在哪里,但是没有来。】

      【因为你觉得来不及了。】

      【沈怀煦,你是不是觉得来不及了?】

      发完这句话,他突然就笑了,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他继续打。

      【没关系的。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沈怀煦,谢谢你。】

      他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千言万语也是道不明的。

      【我第一次见你真人的时候,觉得你这个人好高冷。你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眼神也很冷。】

      【但是我17岁就喜欢上了你,在医院看见你的采访视频的时候。】

      他打到这里,嘴角露出一丝很淡、很轻的弧度,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光。

      回忆那些与你一起的往事,也并不是痛苦的。

      【沈怀煦,你弹钢琴的时候好好看。】

      【你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按琴键的时候指尖会微微弯一下,很好看。】

      【但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从来不这样。你有时候说话都是硬邦邦的,像石头。】

      【但是我知道,你不是石头。你只是把柔软的部分藏起来了。】

      【你把柔软的部分给了我。】

      【沈怀煦,你把柔软的部分给了我,我却没能护住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袖子遮着,看不见纱布,但他知道那两道口子在哪里。他能感觉到纱布的边缘硌着皮肤,微微痒,是在愈合。

      【对了,你之前问我,那首曲子为什么要叫《怀逾》】

      【你的名字在前,是因为你先来到我的世界。】

      就这样发了不知道多少条消息,他有点受不了了,再发就真的放不下了。可是脑子告诉他,现在不说以后就再无机会。

      【沈怀煦,你帮我喂一下柚子。它不吃猫粮的时候可以给它煮点鸡胸肉,撕碎了拌在猫粮里,它就吃了。】

      【它喜欢睡在你书房的窗台上,下午的时候阳光能照进来,它会翻肚皮。你别赶它。它翻肚皮是信任你。】

      【还有,你工作的时候别忘了吃饭。你以前经常忘。】

      【你胃不好,别喝太多咖啡。】

      【你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不要吃安眠药,喝杯热牛奶。】

      【你不哄人的毛病改一改。偶尔说一句好听的话不会死。】

      他坐在沙发上,偶尔打几行字,偶尔去打把游戏缓解心情,偶尔停下来看着窗外发呆。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慢慢移动,从东边挪到西边,光斑越来越长,越来越暗。

      五点半的时候,管家来通知他,周衍马上到了。

      "嗯。"许昭逾应了一声,站起来,理了理衣服。

      六点左右,周衍开了一辆白色的跑车来,敞篷,风吹进来带着江边的潮气。许昭逾上了副驾,系好安全带。

      "去哪个码头?"周衍问,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十六铺。"许昭逾说,"我订了一艘游船,在江上吃饭。"

      "你今天倒是主动。"周衍说,伸手调了一下音响,一首爵士乐流出来,萨克斯的声音在风里飘。

      许昭逾没有接话。十五分钟后,车子到了十六铺码头。

      游船停在码头边,一艘两层的小型游船,船身刷了白漆,甲板上挂着一串暖黄色的灯泡,在暮色里亮着。船舱里面布置得像一个小餐厅,一张圆桌,两把椅子,桌上铺着白布,摆着餐具和花。

      许昭逾先上了船。

      "不错。"周衍环顾了一下船舱,目光在暖黄色的灯光和白色桌布上扫过,轻笑,"你挑的?"

      "嗯。"许昭逾说,"船上有厨师,菜已经备好了。我们先吃,吃完可以上甲板看夜景。"

      "好。"周衍把红酒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清蒸石斑、白灼虾、一份蔬菜沙拉、一碗例汤。不算豪华,但精致。许昭逾点得很清淡,像是特意选的。

      周衍开了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给许昭逾也倒了一杯。

      "你不喝?"周衍看他没动杯子。

      "我不太能喝。"许昭逾说,"你喝吧。"

      周衍没勉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吃饭的时候,许昭逾的话比白天多了,不过是一种安静不咸不淡的多。他会回应周衍说的话,偶尔笑一下,偶尔问一句无关紧要的问题。不像前两天那样冷冰冰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周衍很高兴。他的话越来越多,酒也越喝越多。红酒一杯接一杯,脸颊开始泛红,眼神比平时亮了一点,笑起来声音也大了。

      "你今天终于像个正常人了。"周衍端着酒杯,半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许昭逾,目光里带着酒意和某种松弛后的亲昵,"前两天你那副样子,我还以为你不会笑了。"

      许昭逾浅笑一下,"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

      "什么事?"

      许昭逾没有回答。他低头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
      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江面上看不到边,只有对岸的灯光在远处一闪一闪,像是沉在水底的星星。船在江上慢慢地开着,引擎的声音低沉而规律,像某种巨大的心跳。

      "上甲板?"许昭逾站起来,看了一眼舱门外面。

      "走。"周衍放下酒杯,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酒喝了不少,脚步有一点虚,但还稳得住。

      甲板上风很大。江风灌进来,带着潮湿的水汽,把许昭逾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站在船舷边,双手搭在栏杆上,看着江面。

      江水在船灯的照射下泛着暗绿色的光,一浪一浪地翻过去,看不到底。

      周衍走到他旁边,也靠在栏杆上,手里还端着那杯红酒。

      "夜景不错。"周衍说,语气带着酒后的慵懒。

      "嗯。"许昭逾应了一声。

      风吹着他的衬衫,领口被掀开了一点,露出锁骨和一截后颈。抑制贴的边缘在暗光里若隐若现。

      他站在栏杆边,看着江水,问:"周衍。你知道江水最后流到哪里吗?"

      周衍偏头看他,没听懂这个问题的意思,他语气随意:"流到海里呗。"

      "嗯。"许昭逾点了下头,"海很大。"

      现在的他不再追问远方的意义。

      看海水日复一日地赴约。潮水把贝壳推到他脚边,又带走他留下的脚印。

      他忽然明白,生命不是一场寻找答案的远行,而是一次学习与潮汐共处的修炼。

      那些曾经压得很低的哭声,渐渐沉淀成海底的珊瑚礁。它们不再需要被听见,只是在那里静静生长,为偶尔路过的小丑鱼提供一片栖息的阴影。

      他仍然会在深夜感到沉重,但不再急着浮出水面。他学会了在深海里呼吸,学会了让光从自己的骨骼里长出来。

      远航,并不是为了对抗风浪,而是为了变成风浪的一部分。

      当他把手伸进水里,他不再能分清哪些是江水,哪些是他自己。

      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他回过头,看了周衍一眼。暮色里,周衍的脸被甲板的灯光照着,半明半暗,嘴角还带着笑。

      "你去帮我找厨师他们拿瓶饮料好不好?"许昭逾说,语气很轻,带着一丝请求,"我有点渴。"

      "行。"周衍放下酒杯,转身往船舱走,"你等我。"

      许昭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口,转过身,面向江面。

      风很大。江水在船底下翻涌,发出沉闷的哗哗声。对岸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信号。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沈怀煦的对话框。

      按住了语音键,他的声音很轻,很柔,被江风吹得有一点散,

      "沈怀煦。谢谢你啊。"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被爱的感觉。"

      他停了一下。江风吹过来,把他的碎发吹到脸上,他伸手拨了一下,轻笑。

      "我以前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被许家安排来安排去,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过完一辈子。"

      "不过遇见你也算是此生有幸了。”

      他的声音在笑,可是眼睛没有笑。眼睛里有光在晃,被江面上的灯光映着,一闪一闪的,像水面上的粼光。

      "沈怀煦,你恨我吧,恨比爱长久。"

      爱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决堤。明明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可你的世界突然暴雨倾盆,所有的伞都来不及撑开。

      你浑身湿透地站在雨里,看着那个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你也这样目送过谁。雨水顺着下巴滴落,你分不清那是天上下来的,还是从你身体里涌出来的。你只知道,湿了的衣服再也晾不干,有些角落永远潮漉漉的,长满青苔,终年不见天日。

      正如同母亲说过的那句话:“昭逾,alpha的温柔是最危险的。它让你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但其实你只是恰好出现在那里而已。”

      他转头看了眼室内,没有周衍的身影。

      他把手机轻轻的搁在栏杆上,深吸了一口气,江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水汽的腥味。他闭上眼,感受了一下风的方向。从东边来,带着海的味道。

      海风把黄昏吹薄,他看着海面上船来船往,没有一艘为我搁浅。

      他们在别处靠岸,灯火里有人相拥。

      而他等的,早就在某个雾起的清晨,带着他的半条命驶出海平线,再没有回头。

      他翻上了栏杆,一只脚踩在栏杆底部的横杆上,另一只脚跨过去,整个人坐在栏杆顶上。风吹着他的衬衫,布料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白色的旗。

      没有任何犹豫便松开了手,身体往前倾,风从耳边掠过去,呼的一声。

      失重感来了。胃往上顶,心脏往下坠,两种力量在胸腔里拉扯了一瞬——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耳朵,灌进鼻腔,灌进每一个缝隙。八月的水应该是温的,但他觉得冷,像是被一块巨大的冰裹住了。

      他曾经以为自由是向上——挣脱地心引力,去更高的地方,让所有人够不着。现在他发现他错了。

      真正的自由,是允许自己往下掉。松开攥紧的礁石,松开那些"必须上岸"的理由,让海水托住你,一寸一寸,向更深处落。

      下坠的时候,水压碾过你的胸腔,耳朵里灌满自己的心跳。但你忽然发现,越往下,越轻。上面那些拉扯你的绳索——名字、身份、未完成的承诺——都在水层里一根一根断裂。

      你像一片剥落的老漆,从生活的船底上脱落。不再属于任何一艘船。只是往下,往蓝得更深的地方去。

      这海水日夜不停地流,从雪山下来,会到江里去。没有人问它愿不愿意,它就是流着。绕过礁石,漫过浅滩,枯水期瘦成一线,汛期漫过堤坝——它就是这样,没有第二种活法。

      可他不一样。

      他想,人这一生,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场经过。

      经过山川,经过风雨,经过自己的懦弱与勇敢。最后在某一个黄昏靠岸,或者不靠岸——沉进江水里,变成江水的一部分,日日夜夜地流淌,绕过礁石,漫过浅滩,不再问愿不愿意。

      他最后没有再挣扎。当海水漫过胸口的时候,他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久违的、类似于回到母体的温热。

      每个人都是一片深海——表面或许平静,底下却藏着不为人知的沟壑与暗流。我们带着整片海域的咸涩行走于人世,偶尔有船只经过,却没有人能真正潜入你的深度。

      自由是成为水的一部分。

      你终于可以同时存在于任何地方,而不再被任何一个地方困住。

      世界是一片深蓝,深蓝的尽头,是永恒的日出。

      天地寂寂,长路悠悠。

      你且漂浮,你且远航。

      这片深海困不住一尾会发光的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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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缘更新~感谢支持 ^ ^ 点进来的宝贝们不妨点个收藏呀~ 不会坑滴!顺便推推专栏里面其他的文~各种题材任君选择~ 同系列ABO《掉入死对头的甜蜜圈套》 《学长,别把我当朋友》 玄幻《死对头今天掉毛了吗》 《仙君今天功德攒够了吗》 无限流《我们曾在时间尽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