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澜潮生（陆沉与你）》MonsieurOurson

13、绯红珊瑚礁（上）

　　她很快就摸清了规律
　　无论她跑得多远，玩得多疯
　　只要想找她的“珊瑚礁”
　　回到舰艉楼顶层准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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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隼号”这头巨大的钢铁鲸鱼，在你眼中，俨然成了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充满无限可能的奇异宝藏岛。离开了那个温暖却略显局促的华丽舱室（她=你后来才知道那叫“舰长室”），外面广阔的世界向她敞开了大门——一个由木头、钢铁、绳索、帆布和无数忙碌人类构成的、完全不同于深海的奇妙天地。

　　甲板是你的第一个游乐场。坚硬厚实的木板踩上去发出咚咚的轻响，与海底细沙的触感截然不同。你赤着双足，像一只初生的小鹿，带着新奇的笨拙，在巨大的绞盘、盘绕如巨蟒的缆绳堆和固定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金属器具旁穿梭。高耸入云的桅杆让你仰头仰得脖子发酸，那些鼓胀的黑色风帆在强劲海风的撕扯下发出巨大的、如同巨鲸呼吸般的猎猎声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水手们喊着她听不懂的号子，动作迅捷地在桅杆和甲板间攀爬穿梭，像一群灵巧的猿猴。他们黝黑的脸上刻着风霜，目光锐利，偶尔瞥见这个穿着雪白丝绸裙、赤着脚在船上好奇乱跑的奇异少女，眼中会掠过无法掩饰的惊异，但随即又飞快地垂下眼帘，专注于手中的活计。温妮薇娅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汗水、海水和某种粗粝油脂的气息，那是属于大海与力量的味道，让你感到一种奇异的亲切。

　　你尤其喜欢在船头。当“黑隼号”乘风破浪，巨大的船首劈开墨蓝色的海水，激起两道雪白翻腾的巨大浪花时，你会兴奋地趴在船舷上，探出大半个身子，任由带着咸腥水汽的海风猛烈地吹拂起你的卷发和雪白裙裾。你碧绿的眼眸亮得惊人，看着船头犁开的海面下，那些被惊动的、闪烁着银光的鱼群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偶尔还能看到一两条好奇的海豚追着船头嬉戏跳跃。

　　“快看！阿沉！有海豚！”你会兴奋地回头大喊，完全不顾及远处侍立护卫们瞬间绷紧的身体和奥托那张愈发像礁石般冷硬的脸庞。

　　陆沉有时会站在不远处的舰桥上处理事务，闻声只是微微侧目，红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并未出声制止你这种在帝国海军看来近乎“危险”的行为。他的默许，成了你探索的最大底气。

　　但最让你挪不开脚步的，永远是船上的厨房——那个位于下层甲板、永远弥漫着诱人香气、如同魔法小屋般的地方。

　　厨房里的一切都让来自深海的鲛人少女感到不可思议的震撼。巨大的、燃烧着熊熊火焰的铁炉（比篝火可怕多了！），上面架着能装下好几个你的大铁锅，里面翻滚着咕嘟咕嘟冒着气泡、颜色和气味都极其复杂的浓汤或炖菜。一排排锃亮的铜锅、银盘、造型奇特的刀具和木勺悬挂在墙上，在炉火的映照下闪烁着温暖的光泽。各种你从未见过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瓶瓶罐罐堆放在架子上，像巫师的神秘药水。

　　而最让你移不开眼的，是那些被人类厨师用魔法（你坚信是魔法）变出来的食物！

　　不再是单一的海鱼和贝类。这里有烤得金黄酥脆、滋滋冒油、散发着浓郁肉香和某种辛香草料气息的巨大肉块（后来你才知道那是陆地动物的“烤肋排”）。有堆成小山般、蓬松柔软、散发着温暖麦香、如同金色云朵的“面包”（第一次见到时，还以为是某种奇特的珊瑚礁石）。有装在精致银盘里、色彩缤纷、切成各种形状、拌着滑腻酱汁的“沙拉”（那些绿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小块块，是陆地上的植物？）。还有装在透明水晶杯里、晃动着诱人光泽、如同液态宝石般的深红色“葡萄酒”（偷偷舔过一口，又涩又有点奇怪的甜，呛得你直吐舌头）。

　　“哇！这是什么？”你像只被蜂蜜吸引的小熊，扒在厨房门口巨大的橡木门框边，碧绿的眼眸几乎要黏在厨师长正从烤炉里取出的、一个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甜香和黄油气息的圆形物体上。那东西表面是诱人的焦糖色，蓬松得不可思议，像一个巨大的蜂巢。

　　厨师长是个身材魁梧、围着雪白围裙、胡子花白的老者，名叫格鲁特。他早已被提前告知船上这位“特殊贵客”的存在，也接到了皇帝陛下亲自下达的、满足其一切饮食需求的命令。看到你好奇的模样，格鲁特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说道：“这是刚出炉的蜂蜜黄油蛋糕，小姐。要来一小块尝尝吗？小心烫。”

　　他切下一小块边缘金黄、内里嫩黄的蛋糕，放在一个精致的小瓷碟里，递了过来。

　　你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你新奇不已。学着旁边侍女的样子，用旁边银质的小叉子（又一个新奇的工具！）笨拙地戳起一小块，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

　　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爆炸般的甜美滋味席卷了她的味蕾！

　　松软如云朵的口感！浓郁的、带着阳光味道的蜂蜜甜香！还有融化在蛋糕里、带来无比丰腴满足感的黄油气息！这滋味，比最甜的珊瑚蜜还要醇厚绵长，比月光贝的鲜甜更温暖人心！你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小口小口地、无比珍惜地品尝着，连沾在唇角的蛋糕屑都舍不得放过。

　　“这个！太好吃了！”你含糊不清地赞叹，碧绿的眼眸里盛满了纯粹的快乐光芒。

　　格鲁特和其他帮厨看到你那副毫不掩饰的、如同得到全世界般满足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厨房里原本紧张忙碌的气氛，因为这个对食物充满纯粹热爱的小客人，变得轻松愉快了许多。

　　接下来的日子里，你成了厨房的常客。格鲁特仿佛找到了知音，变着花样地将人类世界的各种新奇美食呈现在你面前：裹着金黄面包屑炸得外酥里嫩、肉质雪白细腻的“炸鱼排”；用面粉和鸡蛋摊成的、薄如蝉翼、可以卷着各种馅料的“可丽饼”；口感滑嫩、带着浓郁奶香和焦糖气息的“布丁”；甚至还有来自遥远东方的、用某种奇特谷物磨粉做成的、爽滑弹牙的“面条”……

　　每一次尝试，都像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你惊叹于人类对味道的想象力，那些复杂的香料搭配，那些奇妙的烹饪手法，将原本普通的东西变成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美味。陆地上的东西，不仅比海里种类多得多，长得更是奇形怪状、五颜六色，却都漂亮得像艺术品！你像一块干渴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关于“陆地美食”的一切，小脸总是因为满足而红扑扑的，眼眸里闪烁着永不熄灭的好奇光芒。

　　然而，在你心中，再新奇好玩的地方，再好吃的美食，都比不上一个地方带给你的吸引力——那个位于舰艉楼顶层、门口总是肃立着两名如同铁铸雕像般、身穿冰冷甲胄的近卫士兵的房间。

　　那是陆沉的房间。

　　你很快就摸清了规律。无论她跑得多远，玩得多疯，只要想找你的“珊瑚礁”，回到舰艉楼顶层准没错。那两个守在门口的士兵，身形高大，面容冷硬，腰间挎着寒光闪闪的长剑，眼神锐利得如同盯视猎物的鹰隼，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船上的其他人，哪怕是位高权重的军官，走到这扇雕刻着黑鹰徽记的厚重橡木门前，都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脸上带着敬畏，毕恭毕敬地行礼请示，得到允许后才敢小心翼翼地进入。

　　只有你是个例外。

　　第一次你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像往常一样准备直接推门进去时，门口那两个“铁雕像”的手臂如同闸门般瞬间交叉拦在了你面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道冷风。

　　“站住！”低沉而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被吓了一跳，差点撞上去。眨巴着碧绿的大眼睛，困惑地看着眼前这两张如同礁石般冷硬的面孔，又看看那扇紧闭的门，小脸上写满了不解：“我找阿沉呀！”

　　两个近卫显然认出了这位陛下亲自带回、身份特殊的少女，眼神里也掠过一丝为难，但职责所在，他们依旧板着脸，声音刻板：“小姐，觐见陛下，需先行通报，获得许可后方可入内。”

　　通报？许可？你完全听不懂这些复杂的词语。在深海，去哥哥姐姐的珊瑚礁串门，从来都是直接游进去的！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你皱着小巧的鼻子，试图从他们交叉的手臂下钻过去：“不要！我要给阿沉惊喜！”

　　近卫们纹丝不动，如同两座无法撼动的礁石。场面一时僵持。

　　就在这时，厚重的橡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陆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深棕色的发丝一丝不苟，深色的常服衬得身形挺拔。他显然听到了门外的动静，红眸扫过被拦住的、小脸气鼓鼓的你，又看向两个恪尽职守的近卫。

　　“让她进来。”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