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澜潮生（陆沉与你）》MonsieurOurson

11、白裙（上）

　　你的“珊瑚礁”
　　……似乎有些不对劲
　　那抹红晕比他深棕色的发丝更深沉
　　比远处维塔利斯皇宫最华贵的红丝绒更加触目惊心
　　-----

　　帝国的快船“黑隼号”，在你那双盛满星光的碧绿眼眸里，缓缓显露出它庞大而威严的轮廓。当载着他们的小艇终于靠近时，这艘海上巨兽的压迫感才真正扑面而来。它像一头蛰伏在墨色深渊中的钢铁巨鲸，高耸的船舷如同陡峭的悬崖，冰冷的金属船体在稀疏的星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庞大的身躯随着海浪沉稳起伏，带来一种无声的、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哇——！” 你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像第一次见到冰山的小海豚。你下意识地在陆沉怀里挺直了身体，小巧的鼻尖几乎要贴在冰冷的船体上，碧绿的眼眸里闪烁着纯粹的好奇与惊叹的光芒。这庞然大物，比深海中最年迈的鲸鱼爷爷还要巨大！人类竟然能造出这样的东西在海上航行？这简直颠覆了你对“船”的所有认知。

　　你兴奋地扭过头，湿漉漉的金色卷发蹭过陆沉的颈侧，带着微凉的海水气息。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急切地看向抱着你的男人，像急于分享新发现的孩子：“人类！那是你的船吗？” 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叹。

　　陆沉低头，深邃的红眸撞进那片纯粹的惊叹里。海风拂动他额前深棕色的发丝，那张惯常沉静如深潭的脸上，此刻似乎也被你毫不设防的喜悦感染，线条柔和了些许。他抬起手，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纵容，轻轻拂过你微凉的长发，指尖掠过你光洁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拂去一片花瓣上的露珠。

　　“喜欢吗？”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如同大提琴在夜风里低鸣。

　　“喜欢！” 你用力点头，回答得斩钉截铁，尾音都带着雀跃的弧度。巨大的喜悦如同温暖的潮汐，瞬间冲垮了所有矜持和方才在冰冷海水中残留的委屈。你几乎是本能地、带着深海族群表达亲昵的天然方式，张开纤细的手臂，更紧地环抱住陆沉的脖颈，将自己柔软的脸颊凑近他微凉的脸庞，然后——

　　“啵！”

　　一声清脆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航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带着海水微咸气息和纯粹喜悦的、轻快的吻，像一枚熟透的浆果，猝不及防地落在了陆沉线条冷硬的下颌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冻结了。

　　船上并非只有你们两人。护卫长奥托正指挥着水手放下绳梯，几名精锐近卫如同沉默的铁塔分列在船舷两侧，目光如炬地警戒着黑暗的海面。当那声细微的亲吻声响起时，所有训练有素、如同机器般精准的士兵，动作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凝滞。

　　紧接着，一阵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如同被海风呛到一般，突兀地在甲板上响起。有人猛地低头盯着自己沾着海水的靴尖，仿佛上面突然开出了奇异的花；有人死死盯着远处虚无的黑暗，脖颈僵硬得如同生了锈的轴承；还有人则拼命绷紧下颌，试图将喉间那口不上不下的气息咽下去，却只发出更沉闷的、像是被重物击打胸口的闷哼。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诡异。海风的呜咽和浪涛的拍击声仿佛都被放大，衬得那几声咳嗽格外尴尬。

　　你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引发了怎样的“风暴”。依旧沉浸在发现“大鲸鱼”的喜悦和对“珊瑚礁”的亲近里，碧绿的眼眸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疑惑扫过那些突然变得“身体不适”的人类。为什么都在咳嗽？是海风太凉了吗？

　　你的目光最终落回到陆沉脸上，带着纯粹的疑问。

　　然后，你惊讶地发现，你的“珊瑚礁”……似乎有些不对劲。

　　那张在篝火旁能绷得如同礁石般冷硬的面容，此刻线条依旧深刻，但耳根后那片在洞窟火光下曾惊鸿一瞥的绯红，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瞬间晕染了大片。那抹鲜艳欲滴的红色，从紧抿的薄唇边缘，迅速爬升，染红了他的颧骨，甚至一路蔓延到脖颈，没入挺括的衣领之下。在船桅上悬挂的防风灯昏黄的光线下，那抹红晕，比他深棕色的发丝更深沉，比远处维塔利斯皇宫最华贵的红丝绒更加触目惊心。

　　他抱着她的手臂，似乎也僵硬了一瞬。深邃的红眸里，那惯常的沉静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所取代——惊愕、一丝狼狈、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读的、如同被无形电流击中的悸动。他飞快地移开了视线，目光投向高耸的桅杆顶端，下颌线绷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紧，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你歪了歪头，更困惑了。她下意识地伸出微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滚烫的脸颊：“陆沉？你的脸……好烫啊？” 像被正午的太阳烤过的岩石。

　　“咳。” 一声比护卫们更加低沉、更加清晰、带着明显警示意味的咳嗽，如同惊雷般在陆沉身后响起。是护卫长奥托。他不知何时已站到绳梯旁，微微垂首，声音洪亮，刻意盖过了所有不自然的声响：“陛下，绳梯已备好，请移步登船。”

　　陆沉像是被这声咳嗽惊醒。他猛地收回了几乎要抚上自己那被吻过地方的左手，重新将其背在身后。再低头看向怀中的你时，眼中翻滚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重新覆上了一层克制的薄冰，只是那冰层下涌动的暗红，依旧无法完全掩饰。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只是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他不再看她好奇探究的眼神，抱着你，大步走向绳梯，动作利落而沉稳，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只是那紧抿的唇线和依旧泛着红晕的耳廓，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枚“浆果”留下的、滚烫的印记。

　　踏上“黑隼号”宽阔坚实的甲板，如同踏上了另一个世界。脚下不再是柔软的沙滩或摇晃的海水，而是坚硬、干燥、带着木材特有纹理和桐油气味的厚实木板。你好奇地扭动着身体，尾鳍轻轻拍打着陆沉的腿侧，碧绿的眼眸如同最灵敏的探照灯，贪婪地扫视着这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高耸入云的桅杆如同巨大的骨架，支撑着鼓胀的、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黑色风帆，像是巨鲸展开的鳍翼。粗壮的缆绳如同巨蟒般盘绕在甲板各处，连接着复杂的滑轮和巨大的船锚。穿着统一制服的水手们如同工蚁般在甲板上穿梭忙碌，他们的动作快速而有序，带着一种你从未见过的、属于人类社会的精密节奏。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海水的咸腥、木材的干燥、桐油的刺鼻、铁器的锈味、还有淡淡的汗味，混合成一种属于“人类造物”的、坚实而充满力量的气息。

　　这一切都让来自深海的鲛人少女感到无比新奇。你忍不住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旁边一个固定在甲板上的、黄铜铸就的巨大绞盘，冰冷的触感让你立刻缩回了手，却又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

　　陆沉没有在甲板上停留太久。他抱着你，穿过那些投射来惊疑、震撼、又极力掩饰的目光丛林，径直走向位于船艉楼最高层、最为宽敞也最为严密的舱室——舰长室，也是他此行临时的居所。

　　厚重的橡木舱门被侍立在旁的近卫无声地推开。舱室内的景象，再次让你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里不再有冰冷的海风。温暖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松木和皮革混合的、好闻的味道（后来你才知道那是船舱特有的熏香）。脚下是厚实柔软的深色地毯，踩上去如同踏在温暖的海草床上。墙壁镶嵌着深色的木纹板，悬挂着描绘着海图和帝国疆域的卷轴。一张宽大结实的书桌占据了显眼位置，上面整齐摆放着羊皮纸卷轴、墨水瓶和一只小巧精致的黄铜地球仪。几盏固定在墙壁上的黄铜壁灯散发着柔和稳定的光芒，驱散了海上的黑暗。最吸引你目光的，是靠近舷窗位置的一张宽大卧榻，上面铺着看起来极其柔软舒适的深蓝色丝绒被褥。

　　这简直比你见过的所有海底沉船宝藏的舱室加起来还要华丽舒适！像传说中海龙王的宫殿！

　　然而，更让你感到新奇和一丝莫名紧张的，是侍立在舱室内的几名年轻女子。

　　她们穿着统一的、样式简洁却用料考究的深蓝色棉布长裙，外面罩着雪白的围裙，头发都整齐地挽在脑后，用同色的布巾包裹着。她们垂手侍立，姿态恭敬而安静，如同几株悄然绽放的铃兰。当舱门打开，陆沉抱着你走进来时，她们整齐地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得如同尺子量过，头颅微垂，目光恭谨地落在地毯上，没有一丝一毫逾矩的窥探。

　　但你敏锐的鲛人感官，还是捕捉到了她们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皂角清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气息。这些人类女孩……和你见过的所有人类都不一样。她们很安静，很……干净？像被精心打理过的珍珠。

　　“陛下。”为首一名年纪稍长、面容沉静的侍女上前一步，声音温和清晰，目光依旧低垂，“热水和干净的衣物已经备好，请问……” 她的视线极其克制地、飞快地在陆沉怀中那拥有奇异鱼尾的身影上掠过，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和一丝茫然。

　　陆沉的目光扫过侍立的女官们，最终落在怀中正用好奇又带着一丝怯意的目光打量她们的小人鱼身上。他略一沉吟，将你轻轻放在那张宽大卧榻柔软的边缘。

　　“照顾好她。”他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却比在甲板上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目光落在为首的侍女身上，“玛莎，准备适合的衣物……按我之前吩咐的尺寸。她需要清洗，更换衣物。”

　　“是，陛下。” 名为玛莎的侍女长立刻躬身应道，声音平稳，显示出极佳的训练素养，尽管她内心的惊涛骇浪恐怕不亚于任何一名近卫。

　　陆沉又低头看向你，红眸深邃：“她们会帮你。我就在外面。” 他指了指与卧房相连的另一扇紧闭的、雕刻着帝国黑鹰徽记的木门，那里是他的临时书房。

　　你坐在柔软的丝绒上，尾鳍无意识地轻轻拍打着地毯，碧绿的眼眸看看陆沉，又看看那几个安静得像影子一样的女孩，小脸上写满了新奇和一点点不安。清洗？换衣服？像蜕皮的鳗鱼那样吗？你下意识地揪住了自己身上那件被海水浸透、沾着沙粒的粗糙亚麻布小衣。

　　陆沉似乎看出了你的不安，但并未多言，只是再次深深看了你一眼，便转身，带着一身海水的微咸气息和属于帝王的威压，步入了那扇书房门内。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舱室内只剩下温妮薇娅和几名侍女。空气似乎瞬间安静得能听到壁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玛莎深吸一口气，率先上前一步，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温和而亲切的笑容，试图化解这非人存在带来的巨大压力：“小姐，请随我们来。” 她示意你看向卧房一侧被屏风隔开的小区域，那里已经准备好了一个硕大的、冒着袅袅热气的黄铜浴盆，旁边还摆放着雪白的毛巾和精致的银质水瓢。

　　你好奇地滑下卧榻（尾鳍在地毯上拖曳的感觉很奇妙），跟着玛莎来到浴盆边。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种她从未闻过的、清新淡雅的花香（侍女们提前在水中加入了舒缓的精油）。你好奇地伸出手指探了探水温，暖暖的，很舒服，和深海冰冷的海水截然不同。

　　接下来的经历，对你而言，充满了新奇、笨拙和一点点害羞。在玛莎温和而耐心的引导下（虽然玛莎的手指在接触到那冰凉光滑的鳞片时也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你笨拙地学着用柔软的毛巾擦拭身体，感受着温热的水流滑过肌肤的奇妙触感。侍女们小心翼翼地避开你华丽的尾鳍，用特制的软刷和带着花香的细腻泡沫为你清洁长发和上半身。那些精致的香皂、带着花露的浴巾、还有侍女们轻柔得如同羽毛般的触碰，都让你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小心呵护的舒适。

　　清洗完毕，侍女们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你包裹住，小心地擦干。然后，玛莎捧着一个用雪白丝绸覆盖的托盘走了过来。

　　“小姐，请试试这件。”玛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