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花八门》梨落月岛

9、任尧 九章算尽人

　　一年霜降，绸缎商任家后宅传出一声婴啼。

　　接生婆抱着脸颊烙着胎记的男婴跨出产房，门口的大师早已等候，手中已攥好用来“除灾降财”的符咒。

　　大师见到婴孩欣喜极了，苦思许久的“凶卦”终于来了“及时雨”。

　　“赤痕锁财帛”这句谶言像柄生锈的锁，将任尧永远封存在家族账簿的夹页里。

　　任父任母只好吃好喝地供着，其余全不过问。几年后，弟弟任业就不负众望地出生了。

　　城南戏班的阿钱总看见这锦衣少年混迹市井，每日就坐在云游馆茶间，和闲汉长舌摆龙门阵。

　　一日馆里账房缺勤，柳云急得满嘴瓜娃。任尧撞着腰间鎏金算盘与荷包叮当，进去不到一刻钟，柳云便端茶进去，给了任尧一个“终身卡座”。

　　任尧每逢方士必揍。及冠那日暴雨倾盆，任尧在庙檐下遇见了个独眼老道。道人的手指戳向他眉间：“小子，五行八卦了解一下？你有这机缘。”

　　任尧挥出的拳头停在半空。

　　那些市井闲谈、鸡毛蒜皮都化成了公式里的变量，从此城里出现了个挂着算盘的半仙。

　　永和初年上元节，云游馆的琉璃灯下首次出现“神机妙算”招牌。

　　他给漕帮算货船沉没概率，替盐商测吉凶。

　　最轰动全城的是帮赌坊设局，最终却把赢来的银钱全数散给流民。

　　“卦象本无定数，”他晃着酒壶对阿钱笑，“人心才是最大的变量。”

　　每月朔望之夜，任尧总在云游馆二楼“瓜田会”坐阵，大到官家新政灭了几个九族，小到谁家孩子的成绩几个零蛋都一清二楚。

　　这位脸上烙着命运印记的算者，正把整个人间装进概率的罗盘徐徐推转。

　　任尧自述

　　天平谶

　　你真信命啊？成，那咱们聊聊。
　　看见没？正面朝上的概率本该是二分之一，可要是算某些事，它就必须十成十。
　　玄学科学，也算不过人心里的小九九。
　　是，我脸上这玩意儿生来就有。
　　当年生意不好，那算命瞎子放个屁，我爹娘就真当圣旨供着。
　　商人嘛，赔本买卖不做。弟弟出生时，生意好了，就是福星高照了。
　　你说人真是奇怪，谁都清楚手里的一文一两怎么挣来的，到头来还是要归功于那些金塑的、泥塑的、看不见摸不着的“天机”。
　　那我也去算命，你说，他们会信我的谶言吗？
　　阿钱总骂我糟践天分，有这功夫早争上家产了。
　　我家有个天平秤，小时候用砝码算加减玩，发现它坏了，总是朝一边歪着，我得意地去找父亲说，我算出来的，我爹看都没看我一眼，说他知道啊，本来就是歪的。
　　是啊，本来就是歪的，我早该知道的。
　　这世上哪有什么铁口直断，都是选择与代价的排列组合。
　　雨来了，收摊！别追问明天运势，自个儿掷个骰子。要是掷出双六点…就……算你运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