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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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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秀捏着半旧的青布衫,静静立在雕花木柜前。
手里捏着绣花针,比划着下手。摇了摇头,又放下叠好。
她将叠好的衣裳拍了拍,指节在粗布上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后院老树的枝桠顶上了窗纸,投下张牙舞爪的暗影,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小宝哭喊声骤然拔高,尾音带着破锣般的嘶哑。
“阿姐!救命!陈十六要杀了我! ”
阿秀垂下的碎发别在耳后。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穿透纸窗,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阿秀叠好的衣料滑落,她试探着叫弟弟,向院里走去。
“小宝?小宝! ”
门轴吱呀作响,划破了死寂的空气。
廊下的灯笼在穿堂风中摇晃,投出光斑,映在她疾奔的绣鞋上。
三步开外,陈十六倚着石磨喘息,肿胀的眼皮下透出野兽般的幽光。
巴掌声响起,染血的石块从少年指缝间滑落,磕出清响。
那抹猩红顺着石纹的沟壑缓缓爬动,最终凝停在阿秀鞋尖前。
十六冲出门逃去,阿秀背起小宝哭叫着去长春堂。
旗幡猎猎招展,围观人群忽地炸开惊呼,欧阳白雪色束腕缠着绯红剑穗翻飞。
集市梨花正落得癫狂,少年旋身时带起的风搅碎满地香雪。
铜钱坠地,帕子窸窣,在剑鸣间隙交织。
欧阳白喘息带着笑意,
“最后一式——白虹饮涧! ”
汗珠顺着少年脖颈滚进颈后,铜盘骤然盛满碎银迸溅的星光。
“好!!好!!再来一招!!”
晚霞恰在此刻烧穿云层,锦缎钱袋裹着鎏金的光晕,仿佛永远悬在触手可及的高度。
陈十六的草鞋正碾过枯枝,树影在他脸上浮动,他望着街边耀眼的少年。
十六用手狠掐面颊,直到苍白的皮肤浮起与对方相似的绯色,挤出一丝苦笑。
表演结束,欧阳白快步向他奔来。
欧阳白扫眼陈十六腕间旧伤
“如何? ”
两双鞋子踩过青石板,一双云纹锦靴踏碎水洼倒影,一双草鞋小心翼翼避让。
“我……我打了他……”
欧阳白突然扳过他肩膀,拍了拍。
“干得漂亮!早该让那小子尝尝被打的滋味!”
欧阳白抛接的铜钱,正巧落进陈十六掌心。
“我好像下手下重了,他晕了……”
“我口牛口!不是……你也受伤了?走!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小爷亲自挣的诊金,一定治得好你! ”
长春堂"妙手回春"匾额下,一只小黑影如墨汁渗过门缝 。长春堂渗出幽幽药香,欧阳白的佩剑撞上门框,几只偷啄草药的灰雀落荒而逃。
药柜上四百八十个檀木抽屉错落排列,每个铜环都挂着潦草的药名木牌,空气中浮沉着黄连的苦涩与当归的醇厚。
十六的布鞋刚踩上青石台阶,汪文穿透力极强的哭嚎便撞碎了门板:
“我的儿啊——”尾音拖得比药铺晾晒的蛇蜕还长。
欧阳白撩开绣着百草纹的门帘,正在分拣夏枯草的小姑娘猛地抬头,脸上沾着三七花粉。
“敢问姑娘,今日可有大夫坐诊?”
白芷抬头不耐烦,一看是欧阳白,立马停下手中的活。
“啧,没长眼……哦是欧阳公子啊(夹起来)(整理仪容仪表)(起身)秋姐姐正给个哭丧鬼看诊呢,奴家这就带路~(踢开挡路的药篓)”
后堂烛火摇曳,面覆鲛绡的娘子正把脉施针,是长春堂的堂主——酌秋。
榻上躺着个面团似的小宝,额角肿包油亮。
汪文拍着青砖地嚎哭,每声抽泣都精准卡在酌秋下针的瞬间。
“汪娘子,我说了很多遍,他没事,阿裕,给这位小壮士扎个百会穴醒神。”
“扎针会不会影响大脑发育啊!酌大夫,您再好好看看!有没有什么内伤!真是造孽啊呜呜呜”
酌秋耳中塞上棉花,瞧见白芷带来了人。
“阿裕,来扎针!你们是谁,站在门口作甚?”
汪文发出尖锐爆鸣,上前拉住陈十六的衣领,怒视着十六。
“陈十六!!!你个白眼狼!我救你性命,你就这样对我吗?我的命好苦啊!好人没好报啊!你今晚必须滚出我家!”
十六被扯得踉跄后退,衣袖滑落露出新旧伤痕,像褪色的符咒爬满手臂。
阿秀拽着母亲的袖子,小声在耳畔嗫嚅。
“娘...长春堂的地砖都被你哭裂了...”
陈十六抬头直视着汪文,
“小……你儿子……,今天,他说是我……是我克死了父母……是他先打我的!”
“怎么可能!小宝才8岁!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胡说八道!你忘恩负义!我要报官抓你!(上前扬起手要打十六)你比他大那么多!他把你当哥哥!你怎么下得了手!”
“你干什么!”
欧阳白想要拔剑阻止。
陈十六双手扼住了汪文的手腕,奈何汪文力气太大,还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摔倒了地上。
陈十六嘴角吐血,支起身体继续对峙。
“哥哥?你问阿秀,在你儿子眼里,我是哥,还是狗!?”
阿秀回避十六的眼神,拉着汪文。
“娘,不要在长春堂闹!我们……我们回家说!”
酌秋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桌子。
“我的头好痛……阿裕,再吵就记医闹。(眼神示意)阿芷,把这两个带到隔壁,阿裕扎完病人,给汪娘子也扎一针安定。”
“好嘞好嘞,欧阳公子,十六公子?跟我到这边!”
刚进门,就看到了一只黑色玄猫坐在诊台,大摇大摆地摆着尾巴,酌秋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猫头。
看到来人,酌秋咳了一下,让黑猫下了诊台。黑猫上前闻了闻十六和欧阳白,用尾巴蹭了蹭十六的腿。
“别害怕,它这是喜欢你呢,说吧,这次什么症状?”
欧阳白扒开十六的衣袖,伸到酌秋眼前。
“大夫大夫,我兄弟身上很多伤,您给看看!”
酌秋闭上眼睛,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指了指桌上的支架。
十六递出手腕,酌秋把了把脉,眉头渐皱,最后叹了口气。
欧阳白感到不妙,又凑上去。
“很严重吗?我有钱!……五百文……够吧?”
“嘘。”
“大夫娘子你说句话呀!”
“要么叫酌大夫,要么叫酌娘子。别瞎起名。”
说罢便起身腾位置,叫来白芷,在白芷耳边说了几句便去逗猫。
白芷咳了咳,夹起来。
“欧阳公子,用我送你的药,就可以治好他的外伤哦~”
酌秋惊起一片鸡皮疙瘩,咳了一声。
“!原来是姑娘所赠!多谢多谢!”
白芷没听清欧阳白说的什么,涨红了脸。
“奴家叫白白……芷,就是药瓶上的白芷!”
酌秋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咳咳,停,阿芷,你领着去开药。”
白芷沉浸在喜悦羞涩中,酌秋又咳了一声。
“啊好好好,这边请!”
长春堂门口。
欧阳白和十六看着垒成小山的药包,不禁发问。
“白姑娘……这些,都是送我们的吗?看着比酌秋大夫开的多三倍啊……这么喝没问题吗?”
“这是我们的新活动哦亲,(摆出牌子)买一,赠三,家中常备更安心~欧阳公子您收好~希望您常来~(抛媚眼)”
“那真是太感谢了,不过这里常来就算了哈……(拿着药扶着陈十六离开)”
黑猫悄无声息跃上墙头,金瞳倒映着十六远去的背影。
又来了一个病人。
陆仁甲:真的?我可以只买四分之一的药,然后送我三倍吗?
白芷:(撤下牌子)(恢复原声)你来晚了,活动结束了。全部原价。
陆仁甲:不儿?我就在他后面!这么快?
白芷:(微笑)买药还讨价还价呢?再吵翻倍。
酌秋:(寻找)阿芷,看到小黑了吗?刚晒好了鱼干,一转眼怎么不见了?我要去上门接诊,还有,今天送的药从你工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