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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汪文 铁肩能坠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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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枝折断脆响,汪文瘫在腐叶堆里,脖颈火辣辣地疼。
那根本该吊死她的粗枝,现正横在脚边。
树上翻下来的鸟巢就在脚边,三只雏鸟张着黄口,她突然想起屋里三个饿得啃桌角的孩子。
平县西街的裁缝摊前,汪文攥着赔光的最后三文钱,看主顾拎着被她缝成麻袋的绸衫骂街。
五岁的小宝啃着她藏在袖口的硬馍,两个女儿蹲在墙角,分食半块长了绿毛的炊饼。
“举鼎大赛”四个墨字下,汪文盯着“头名十两”,掌心被草绳勒出的旧伤隐隐发烫。
“婆娘凑什么热闹!”报名处的山羊胡啐道。
汪文转身攥住河畔歪脖子柳,腰马下沉的瞬间,十年砍柴担水的筋骨发出裂帛之声。
决赛那日,她扛起三百斤铜鼎绕场三周。
当县令将银锭拍进她掌心时,观众席传来女儿细弱的欢呼。
晨雾未散,汪文的千层底已踏破七条街巷。
青竹扁担两头坠着盐商的漆箱、米铺的麻包,偶尔还有棺材铺的黑檀匣。
她专接汉子们怵头的险活:走九曲桥不湿鞋,过闹市不碰檐铃。
深夜里,汪文想起了很多次街头的那双眼睛。陈十六睁眼的刹那,她恍惚看见亡夫二十岁时的模样。
那年他砍柴归来,额角也渗着这样的血珠。
挑日月
俺是平县汪娘子,这辈子就认准一个死理——肩膀能扛多少斤,命数就能续多长。
那日俺摸着脖子的血道子,突然想起灶上还坐着半锅糊粥。
俺扯了白绫当绑腿,下山路上盘算着:砍柴的刀能卖三十文,够换半斗麸糠。
搬来平县第二年,阿秀攥着针线直哆嗦。俺把人家的新袍子缝成麻袋,赔光了攒了三月的铜板。
但还是要活下去啊……
孩子们没了爹,也不能没了娘。
可他长什么模样,我还是会梦到。
人人都知道俺力气大,那鼎真沉啊,可也重不过三个娃的前途。
县令赏的银锭子冰凉,俺却觉着烫手。
这崽子跟俺死鬼男人年轻时长一个模子!
他注定在这家留不住。
这世道啊,跟俺的挑子一样——前头坠着儿子的前程,后头压着丫头的嫁妆,中间那点子心软,早叫生计磨成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