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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白芷 目翳五色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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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白芷总爱坐在长春堂的门槛上,看着过往行人,能闻到千百种味道,像是翻了一页又一页的话本。
那年潼关大疫,七岁的她攥着母亲缝的布老虎,被人潮冲散。
三百零九种气味在逃难路上碾成齑粉:发霉的粟米粥、溃烂的伤口、焦土里蒸腾的尸臭。
直到某日暴雨倾盆,她在破庙神龛下嗅到一缕异香——那是木棉花沾湿雨水的气息。
“小姑娘,可愿替我尝百草?”
酌秋的蓑衣滴着水,眉眼隐在斗笠下,可那股裹挟着药香的风霜气,让白芷想起深秋染霜的枫叶。
这是她流亡三年后,第一次清晰记住一个人。
当药杵在青玉臼里碾出第一声脆响,二妞就成了白芷。
“辛能发散,温可祛寒。”
酌秋执笔在《本草经》旁批注,
“人如草木,总要自己挣个活法。”
从此长春堂檐下多了只野雀,晨起背着药篓,游深林攀绝壁,暮时蹲在街角支起“十文一两,售空即走”的粗麻布幌。
人小脾气大,能骂哭三个壮汉回家找妈妈,战绩可查。有人夸是真性情,有人哂是假面虎。
“师父该也给十六改名。”
白芷嘟囔,
“花果草木,总强过胡乱数数。”
百味草
我识人不用眼。
那年是根断刃让我活到遇见酌秋。
她身上有枫树割开淌浆的味,甜里带着铁腥,后来才晓得那叫血竭混三七。
这名字不错,白芷根,那东西闻着冲脑门,嚼起来辣嗓子。
酌秋总说我的舌头该拿黄柏水泡泡。
我不怕,有些不中听的话就是要用嘴说出去,若咽下去,心就脏了。
我一直觉得,人和药草很像,草木根茎很难分辨,但味道都不一样,人也会有相似的面孔,但不会有同一个气味。
不同的是,不同时期、状态的药味道是不一样的,而人的容貌改变了,气味却不会,这是他们骨血里流动的,日子中烙印的。
不过人死了,味道就都一样了。
人的一生鸡飞狗跳,悲欢离合完了,最后都会成为分不清你我的一捧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