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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陈宛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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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女谶下虔心藏,靡音渡,金戈骨。
从来水仙凌波处,半声弦,半刃剑。
那年,两个女童隔着漏窗分食槐花饼,宛宛发间别着母亲用碎布扎的水仙花,成了乱世里最后的春色。
药炉熏了七日,母亲仍在土炕上奄奄一息。
十五岁的酌秋冒雨攀崖采药,却错装了毒草。
那夜暴雨,淹没停灵的草席,宛宛将水仙布花掷进浊流,从此与青梅分道扬镳。
后来某一年霜降,柳云掀开茶馆棉帘时,十七岁的宛宛抱着琵琶,像是玉瓶将倾前的最后光华。
“这般品貌,合该供奉在云台。”
狐裘裹住了她单薄肩头,从此“云游馆”雕栏间多了抹水青色身影。
她素手拨弦时,满堂喧哗皆寂。
县中富户多以金帛相赠,然其所得钱财半数供奉玄女观,余者尽数封存木匣。
渐渐地,总有传言说,她痴,她蠢,宁负三金曲,不赴玄下迟。
人们笑说这市井歌姬的胸腔里,居然跳动着与壁画共鸣的庙堂心。
上元夜,将军府八抬软轿候在了云游馆外,烟花流转轰鸣,二十四桥明月夜,铁甲映寒光。
塞外苦寒,她养在瓶中的水仙正是盛景。
中军帐前,她以琵琶破《十面埋伏》,五十弦翻塞外声。
奈何好景不长在,好花不常开。
流矢破阵,帅旗倾覆,好在,险胜。
陈宛宛独行三百里归平县,怀中封有信件,见墨迹漫漶处,半为将军姓名,半为士卒籍贯。
多年之后,宛宛坟前从不生杂草,唯有水仙岁岁凌寒而开。
玄女梦
我第一次跪玄女观青砖那日,刚唱完《商颂》。
我其实不懂人们为何跪玄女,只听同行姐妹浑说她是业神,近来生意寡淡,我想死马权当活马医罢。
那日,我在蒲团上听旁人说起了九天玄女的故事,听完才觉眼角湿润。
当夜我便梦到了她,见她沙场送挂,我从未如此心潮澎湃。
在平县挣了名后,总有人笑我痴,说歌姬拜什么战神?偷闲人间,弹销魂曲罢!
我总是笑而不语,默默记住他们,回回烧了他们的请帖,哼,没品的东西。
玄女啊玄女,我觉得我清醒的很,我知道我的抱负,我有实现它的勇气,我已经很厉害了,不是吗?
将军生前总说,我在军营帐前的容光更胜从前,琴技也更惊艳,那些将士们知我身份,却都称我一声“陈夫人”。
决战前夜,他说,若得生还,当奏《阳春》贺太平。最后赢了,但也败了,小白没回来,他也没回来。
最后一次为将军理甲胄,我塞的是晒干的水仙花瓣。
他们都说此花配不得英雄冢,可我偏要这抹白,照透将士们黄泉路的黑。
至此,我的梦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