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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酌秋 疏语疏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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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口薄棺钉上木钉时,游医酌秋的蓝布包袱里多了些按着血指印的请愿书。
这位总在江南各州府游历的女大夫,破天荒的在这里支起了“长春堂”的布幡。
她的药箱上的墨字依稀可辨:不接喜丧,不赴宴请,不问前尘。
疫病平息后,县民发现这位救命恩人依旧行踪成谜。她将问诊事务交给大弟子阿裕,只在每月初七现身药堂。
“医者当如金针渡穴,多言误命。”这是酌秋教导弟子时常说的话。
县里流传着诸多传闻:有人说她面纱下藏着可怖疤痕,有人赌咒见过她真容昳丽如仙。
某日,围观人群忽地炸开惊呼。酌秋转身时,正见红衣少女从三丈高的房顶跌落。
“别动。”素手按上少女肿胀的脚踝,红伞投下的阴影笼住两人。
那姑娘疼得龇牙咧嘴,却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郎中?娘中?不…大夫尝尝?”
红苓就这样住进了长春堂。
她总爱在煎药时讲些奇怪的冷笑话。
众人面面相觑时,帘后总会泄露一丝几不可闻的轻笑。
酌秋始终仍是平县人口中的“冷面娘子”,但卖豆腐的孙婶记得她替自己灸艾时哼过小调,更夫老赵见过她把醉汉的呕吐物辨症开方。
有人望见红伞停在云游馆对面。陈宛宛的目光拂过“悬壶济世”的匾额,唱词却是“世间本无还魂草,且听秋雨作弦声”。
脉间书
我总在将死之人腕上触到春潮。
那些浮滑而虚数的脉象下,感受生命正以新苗抽芽的速度退守丹田。
在产房托起新啼的婴儿,此刻掌心的温热,与彼时陈夫人腕间骤冷的触感,像是同一个月亮的两面。
医者有三不救:不救求死之人,不救命尽之人,不救自戕之人。
我从来认为,生者自生,死者自死。
活人比脉案重,活人比死人重。
阿裕总劝我多收学徒,我这里不是悲田坊,医者不在众,在精。
白芷辨药有天分,红苓……红苓,算了。到底为什么会留下红苓呢?可能因为,水仙有毒,而火棘却是一味药吧。
面纱挡灰,红伞遮雨。
有人问木棉簪来历,我说捡的。
拿就拿了,戴就戴了,世上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
生死是条单行路。我填不了沟壑,只管清路上碎石。
治好的去还愿,治不好的怨我无妨。
生者见医,死者见方,足矣。说的多了,明儿一早又得带徒弟,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