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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三流戏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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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与又在自己的那堆瓶瓶罐罐前涂涂抹抹,她几乎化了个全妆,看起来明艳动人,也不知道哪来精力能起那么早。
时与睁大眼睛仔细画着眼妆,目光透过小小的化妆镜和宋钰姣的视线交汇。“刚才有人来,说是外面已经放晴,休息好了中午就下山。”
“嗯。”
“怎么了?心情不好?没睡好?”时与化好妆又凑到宋钰姣身边,她看起来粗线条,却能轻松捕捉宋钰姣的情绪变化。
“没有。”
宋钰姣洗了洗脸,临出门,在时与的强迫下涂了防晒。
清晨的凉风吹走宋钰姣心头的苦闷,她看着远处群山,深深吐出一口气,然后出门,也不用招呼时与,时与自己就巴巴跟上来。
时与跟着宋钰姣来到一处民居,她要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宋钰姣那个老师住的地方,才要进去却被宋钰姣拦下来,里面传出几个男人争吵的声音。
“不行,我不能再帮你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不是钱的问题……”
宋钰姣听着浓重的口音,知道是张清林找来的几个向导,他们十分激动,把张清林本就轻柔的声音完全压下去。
“你说真的?行,那我们之后的事情我们不参与,你最好说话算话。”
宋钰姣还想听下去,却被时与怼了两下,还没来得及瞪过去,就听见颜沫真尖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们两个在这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
里面的声音立刻停下来,宋钰姣表情瞬间切换,看着颜沫真缩了缩脖子,怯生生道:“我找老师有点事情,听见里面有人就没敢进去。”
颜沫真看不上宋钰姣这副怯懦的样子,白了她一眼,想往前走,却被宋钰姣叫住,“学姐是和老师住在一起吗?”
“怎么?想干什么?”
“我想问问老师身体有没有好一点,昨天听她一直在咳,这边气候太潮湿了,就别让老师晚上出门了。”
“出什么门?你以为都像你们一样闲到有时间到处逛吗?”
“有点好奇这边的民俗所以出去走了走,学姐一直跟在老师身边?”
“不然呢?”
颜沫真才说张清林没出门,她如果一直跟在张清林身边怎么可能会看见宋钰姣和时与在村里闲逛?要知道宋钰姣和时与昨晚活动的地方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不过她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被宋钰姣套出话,端着手里的热水轻轻敲响张清林的房门:“老师,你们聊完了吗?我烧了点热水给您。”
门推开,先出来的是几个向导,张清林之前已经意识到有人在外面,却依旧没有停止交谈,只是小声一点,说明她谈的事情一定很重要,向导们带着满面愁容离开,他们离开后,张清林才边咳边出来,她欣慰地看着颜沫真,“好孩子,进来吧,小宋,你们也进来。”
颜沫真看样子和张清林关系真的很亲近,才进来就给张清林扫地,反倒是宋钰姣束手束脚,一直低着头。
张清林边咳边给宋钰姣倒热水,她生得极白,轻轻捂住嘴,侧头轻咳两声后,脸上染上浅樱般的潮红,病态孱弱的样子像极了一朵独自零落的白木棉花,看得时与啧啧称奇,忙上前一步接过张清林手里的水。
“我的天啊,老师您这是怎么保养的?这么大年纪脸上一点褶都没有,啧啧,你看。”
时与示意宋钰姣过来看,“嫩得跟水煮蛋一样。”
颜沫真眼疾手快打掉时与抬起来的手:“你想干什么?”
“讨教一下护肤经验,你看你皮肤状态那么差,天天跟在张老师身边,怎么没学两招?”
“要你管。”
颜沫真没好气道,张清林被冒犯也不生气,她关切地看向宋钰姣,眼里的慈爱不像作假,“这是老师带来的槐花蜜,趁热喝,在外面等了那么久,别感冒了。”
宋钰姣用蜂蜜水沾湿上唇,一滴没入口,倒是时与喝得津津有味,觉得这可能就是张清林青春永驻的秘诀之一。
宋钰姣小声道:“没等很久,和颜学姐差不多时间来的。”
“是吗?”张清林淡淡笑着,不说信也不说不信。“过来找老师有什么事吗?”
“让一让,让一让!”颜沫真拿着扫把扫开张清林和宋钰姣之间的距离,宋钰姣不知道颜沫真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两人平时似乎没什么交集,但颜沫真总是处处针对自己,她胆怯地看了一眼颜沫真,回着张清林的话:“我想和老师说一下时与的事情,她真的只是凑巧在那里面,不是什么盗墓贼。”
“这没什么,本来也不是大事。”时与乖乖坐在旁边,看着宋钰姣的眼神里找不出一点怨怼,就好像昨天晚上没有被宋钰姣威胁设计一样。
张清林的长相和宋钰姣梦里的样子别无二致,不知道是岁月不败美人,还是宋钰姣只记得她现在的模样。她一如梦境里孱弱,常有秋怨隐于眉间,看向宋钰姣的眼睛里常有担忧和挂心,宋钰姣也和她演这一出,两人师徒情深,倒像是一对母女。
宋钰姣试探了张清林很久也看不出来自己是否已经暴露,这实在是个问题,如果时与不能确定是张清林派来的,说明这件事情中可能存在第三方势力,多了一种无法掌控的情况不是宋钰姣乐意见得的。
既然无法打探到信息,宋钰姣也不打算继续和张清林浪费时间。
“等下午天彻底放晴了我们就出发,听说一会儿戏班子会演一场大戏,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宋钰姣便和时与出去,外面果然热闹非凡,不管村民如何诟病戏班子不专业,但起码撑起来一个还算宏大的场子,也勉强算得上是歌舞升平。
台上穿着戏袍的人穿梭不断,褪去夜光,他们脸上的面具少了几分狰狞,增了许多神性与威严,倒也有几分质朴,可惜时与的审美只能在人脸上放回点作用,眼中只能看见一堆花花绿绿,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她见宋钰姣看得专注,一时也没什么意思,便问道:“这演的是跳舞还是打仗?会光着脚踩刀片吗?我在电视上看过类似的。”
宋钰姣本不想理她,身后却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这出戏叫桃源洞神,讲的是打破阴阳,请桃源洞神上身祛邪诛恶的故事。”
时与顺着声音回首,便见一个抱着傩面,身形娇小的女孩对着自己眨了眨眼睛,算是打过招呼,女孩不光声音脆甜得像只黄鹂,连身形也灵巧,明明是走路,在宋钰姣眼里却觉得她是在蹦蹦跳跳。
女孩又对宋钰姣眨了眨眼睛,也算是打过招呼,见插不进两人中间,在两人之间选择就宋钰姣身侧站定,“现在演到的地方叫坠入阴间,你看那个人的脚步,就是在跳坠入阴间的仪式,一会儿就能请到洞神上身。”
“这戏我倒是知道叫什么了,就是不知道你叫什么?”时与的审美本来就审不了傩戏,见来了个漂亮的小姑娘才不觉得无聊,说起话来十分油腻,让宋钰姣闭上眼睛控制自己想要翻上去的眼睛。
李含璋把面具抬到嘴边,却遮不住笑弯的眼睛,诡谲的面具衬得李含璋灵动的长相更加古灵精怪,“你说话好奇怪,李含璋,你呢?”
李含璋看了看时与,又看了看宋钰姣。
“我叫时与,这是小宋老师,别看她冷冰冰的,其实是年纪轻轻就得了面瘫,可怜得很。”
“你真会胡说。”
李含璋只以为时与是在开玩笑,心里想的却是她叫时与,不叫林冲,就说一个女孩怎么会叫林冲。
时与看向宋钰姣,发现她又变回那副懦弱怕生的模样。
“你好,我叫宋钰姣,我朋友喜欢拿我寻开心,你穿着戏服,也是演员吗?”
颤抖的声音听不出一点造作的感觉,也不知道宋钰姣练了多久吗,宋钰姣像是换了一个人,不光是声音,连动作也惟妙惟肖,温柔中带着一点胆怯,眼睛都不敢和李含璋对视,内向怕人到了极点,
“演员?我喜欢这个叫法,不过这个戏班子都是我的,我更喜欢别人叫我李班主。”
“这么年轻就有自己的戏班子,李班主,你好厉害。”
“开玩笑的,你叫我含璋就好,我也是刚从我爸那里接手,什么都不懂。”
李含璋似乎有些惆怅低落,她看着自己手上的面具,摸了摸,面具不是昨晚的那个,是她自己雕的:“其实我倒是更羡慕你们,高才生,不像我,从小就被绑在戏班子里,除了唱戏什么都不会。”
李含璋独自惆怅半天也没人理她,这是她制定的袒露心扉拉近拒绝法,结果收效甚微,殷切看向时与宋钰姣希望她们两个能给个反应。
时与和宋钰姣双双低头,眼睛盯着李含璋脚底,还没干透的地面印满李含璋的鞋印,上面的花纹和昨晚留在两人窗前的别无二致。
李含璋一直在观察时与,见她眼里闪烁危险的光,心里有点打怵,她昨晚做梦都是时与朝自己掷飞刀,要不是戏班子里只有她一个女生比较好接近这两人,她死都不会来,整理了下心神,维持面上的笑,“地上有什么东西吗?怎么你们都在看?”
时与没理李含璋,反对宋钰姣道:“你看,要是先看到长相我哪里舍得那么狠,但是没小宋老师好看就是了。”
时与的话让李含璋摸不着头脑,宋钰姣知道她在说什么,却装作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什么意思?”
李含璋听不懂,只看出时与的表情有所变化,想着是不是自己露馅了,但又不觉得自己哪里有疏漏,她昨晚跑得挺快的,按理说两人应该连自己衣角都没看到。
李含璋已经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她面上镇定,实际怕得要死,宋钰姣察觉到李含璋的紧张,“她总是说胡话,别管她,你给我讲讲戏吧,我对这个很感兴趣,但是听不懂。”
说着还拿出来一个本子准备记录,一副认真求教的模样,李含璋见两人不像准备发难,继续道,“那你可找对人了,我可是专业的,这出戏就是很传统的一出戏,没什么难度……”
“演的什么东西!花村里的钱就请了这么一堆东西过来?我上我也行!”
李含璋本来打算夸夸其谈,结果自己的戏班子实在拉胯,唱得跑调,吹得难听,跳得滑稽,站在前面的村民骂的话时与和宋钰姣虽然听不懂,但是语气相当激昂,猜也能猜个大概。
看见宋钰姣和时与质疑的神色,“我刚接手嘛,原来的老演员都不服我,全跑了,戏班子也不能散,我就找了几个爱好者,嘿嘿。”
李含璋看着古灵精怪,但又莫名透出一股憨劲。
“已经很厉害了。”
李含璋忙摆手,又一副很受用的样子,结果村民一直对着台上的演员骂,拆李含璋的台,台上似乎演到坠入阴间,李含璋看台上演得实在没法入眼,赶紧挽尊道,“实在是这村里催得急,每太培训好,你们别看他们。看我看我,这段应该这么演。”
李含璋和时与在某些地方非常相似,都很跳脱,李含璋说跳就跳,也不管别人尴尬不尴尬。
宋钰姣不懂傩戏,但也能看出来李含璋缺数功底不俗,她拿着面具挡在脸上,跳得并不认真但是那种野性与神性的轮廓已经模糊地勾勒在她的身上。
一舞完毕,宋钰姣和时与都很捧场,稀稀拉拉地给李含璋鼓掌,李含璋得了激励,继续给两人讲下一出戏,“这出戏叫封洞山,我们这边山里多洞穴,以前大家都迷信,觉得这山洞都是妖邪的巢穴,甚至有的直接通往阴间,封洞山就是类似的故事,讲的是反贼张琏借洞山藏匿,蓄养阴兵,意图谋反,为害世间,后被傩巫请神斩杀的故事。你看,台子中间的东西叫作三界坛……”
时与被李含璋絮絮叨叨的声音催眠,差点站着睡着,也不知道这么古灵精怪的小姑娘怎么说起话来这么无聊。
宋钰姣倒是听得认真,不时问李含璋两句,李含璋有一点好为人师,再加上刻意接近宋钰姣,没一会儿就和宋钰姣打成一片。
时与已经站着睡过去了,等她清醒过来时,张清林口中所谓大戏已经收场,台上的演员招呼李含璋过去。
李含璋告别了宋钰姣和时与,过去帮忙收拾东西,宋钰姣合上本子,看向时与:“怎么看?”
“不是专业的,身上没有训练过的痕迹,也没有反侦查意识,连鞋都不换就敢凑上来,应该就是跑得快点,倒是她那个戏班子里,虽然戏唱得一塌糊涂,但是能看出来是有身手的。”
戏班子里的人摘下面具后,个个都是平平无奇的长相,放到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衬得在其中忙碌的李含璋顾盼生姿,活泼动人,但宋钰姣完全没看她,她注意到整个戏班子的人都在偷看自己,做贼一样。
“她虽然不是练家子,但是一举一动确实有傩戏的神韵,这些人身上的面具和戏服也都是有年头的东西,要是只想着借戏班子的名头大可不必还留着李含璋这种专门唱戏的,就是说要下的墓有用得到他们的地方。”
“但是她找我们是想干什么?”
“不知道,看着就好。”
宋钰姣和时与没多做停留,她们还有东西要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