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
-
第二十六章裂痕
林沐阳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窗外天刚蒙蒙亮，休息室的遮光帘没拉严，漏进一缕灰蓝色的晨光，正好落在茶几上那只空玻璃杯上。她挣扎着坐起来，脚踝的肿痛比昨晚更甚，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皮肉里游走。手机还在响，屏幕上跳动着 “王经理” 三个字，让她没来由地一阵反胃。
“林助理，” 王经理的声音透着刻意的谄媚，和昨天仓库里那副油滑嘴脸判若两人，“超星的复检样品我已经让人打包好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亲自给您送过去？”
林沐阳捏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她记得自己昨天明明说过今天一早去取，王经理这态度转变得未免太蹊跷。“不用麻烦王经理，我上午过去拿。”
“哎别呀，” 王经理的声音更热络了，“您是叶总跟前的红人，这点小事哪能劳烦您跑腿。再说……”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了点不易察觉的讨好，“昨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挂了电话，林沐阳盯着屏幕上渐渐暗下去的名字，眉头拧成了疙瘩。她扶着墙站起来，脚刚沾地就疼得倒抽冷气 —— 昨晚匆忙喷的药剂早就失效了。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时，她正单脚站着找自己的包，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黑色的眼眸里。
叶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她这副样子，眉头瞬间蹙起。“杵在这儿干什么？等着我请你去办公室？”
他的声音依旧冷硬，却在林沐阳踉跄着要往外走时，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布料渗过来，烫得她像被火燎了似的缩回手。“谢谢叶总。”
叶枫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扶着墙一点点挪出去，喉结滚动了两下。他转身去茶水间，路过自己办公室时，瞥见老张正站在门口张望，手里捏着个牛皮纸袋。
“查得怎么样？” 叶枫侧身让他进来，随手带上门。
老张把纸袋递过去：“王经理这几年手脚不干净，超星的质检报告动过好几次手脚，前两年还收过供应商的回扣。我把银行流水和聊天记录都打出来了。”
叶枫抽出里面的单据，指尖划过那些模糊的转账记录，眼底的寒意一点点漫上来。他昨天让老张查王经理，本是想看看这人到底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什么鬼，却没料到会挖出这些龌龊事。
“叶总，要报警吗？”
“报什么警，” 叶枫把单据扔回袋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种人，丢出去都嫌脏了地方。通知财务，把他这个月工资结了，让他滚蛋。”
老张应了声 “是”，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对了叶总，昨晚林助理晕倒的时候，我看她兜里掉出来个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揉皱的药盒，“这是医生开的止痛药，说明书写着一天最多吃两片，她这盒子都空了。”
叶枫捏着药盒的手指骤然收紧，塑料板被捏得咯吱作响。他想起昨天在仓库看到的抽检表，那些被篡改的数据旁边，有几处浅浅的指甲印 —— 她当时该有多疼，才会把纸都掐出印子来。
林沐阳在工位上整理鸿星尔克的尾款合同，王经理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说样品已经送到前台。她咬着牙站起来，刚走到电梯口，就看到王经理被两个保安 “请” 了出来。男人西装歪斜，头发乱糟糟的，看到她时眼睛一亮，挣扎着要冲过来，却被保安死死按住。
“林沐阳！你是不是在叶总面前说了我什么？” 王经理的吼声在大厅里回荡，“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叶总的那些事！七年前你们……”
“把他拖出去。”
叶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得像结了冰。林沐阳猛地回头，看到他站在办公室门口，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气。王经理还在骂骂咧咧，却被保安捂住嘴拖进了电梯，那道怨毒的目光刮过她脸颊时，像被刀片划了一下。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忙碌，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在头顶盘旋。林沐阳攥着合同的手指发白，她看着叶枫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叶总，我……”
“进办公室说。” 叶枫转身的动作干脆利落，没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
办公室的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得像傍晚。叶枫把那份牛皮纸袋扔在她面前：“自己看。”
林沐阳翻开那些单据，心脏一点点沉下去。她终于明白王经理为什么突然转变态度，也终于知道昨天在仓库里，他那句 “谁不知道” 后面藏着的龌龊心思。原来他早就查过她，早就知道她和叶枫的过去。
“对不起叶总，给公司添麻烦了。” 她把单据推回去，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会尽快处理好鸿星尔克的尾款，不会再出任何差错。”
叶枫盯着她低垂的眉眼，突然觉得一阵烦躁。他原本以为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会很痛快，可此刻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胸口反而像堵了团棉花。
“林沐阳，”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七年前的事，你就这么想瞒着？”
她的睫毛颤抖着，像被雨打湿的蝶翼。“都过去了。”
“过去了？” 叶枫的指腹碾过她下唇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王经理都知道的事，你以为全公司还有多少人不知道？你以为你现在这副样子，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沐阳的眼泪突然涌了上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委屈。她不明白为什么七年前的选择，要像个烙印似的刻在她身上，无论她怎么逃，都甩不掉。
“放开我。” 她用力推开他的手，后退时撞到办公桌，后腰磕在桌角，疼得眼泪直流，“叶总要是觉得我碍眼，大可以辞退我，没必要这样一次次提醒我过去有多蠢。”
叶枫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突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她也是这样站在雨里哭，手里攥着他送的第一支画笔，说她只是想出国学习婚纱设计，不是要抛弃他。那时候他信了，或者说，他愿意信。
“下周鸿星尔克的尾款签字仪式，你跟我一起去。” 他突然转了话题，声音冷得像换了个人，“穿正式点，别给我丢人。”
林沐阳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我……”
“出去。” 叶枫转过身，背对着她望向窗外，“把合同整理好，下午给我。”
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母亲昨晚发来的消息 ——“张董事的女儿在国外学的设计，正好跟你公司业务对口”。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突然点开老张的对话框：“把王经理刚才说的话，查清楚是谁传出去的。”
窗外的阳光终于冲破云层，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斑。叶枫走到茶几旁，拿起那只空玻璃杯，指尖触到杯壁上残留的温热 —— 那是昨晚林沐阳喝过的。
他想起她晕倒时蹙着的眉头，想起她脚踝上青紫的淤痕，想起她刚才哭着说 “过去有多蠢” 时，声音里的颤抖。那些被怨恨和愤怒层层包裹的记忆，突然像被戳破的气球，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七年前她在雨里追他的背影，七年后她在仓库里蹲着检货的样子，重叠在一起，刺得他眼睛发酸。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鸿星尔克项目组发来的消息，说尾款签字仪式定在下周五下午。叶枫盯着那个日期，突然想起母亲说的晚宴也在那天晚上。
他拿起外套往外走，路过林沐阳工位时，看到她正低头擦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阳光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像极了当年在画室里，她专注地给他画像时的模样。
叶枫的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咬着牙走了出去。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看到自己映在镜面里的脸，眼底那抹尚未褪去的慌乱，像道无法愈合的裂痕，正在一点点扩大。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