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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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账本上的日子
推开自家院门时，暮色已经漫过墙头。亮亮趴在林舒婷肩头打哈欠，小手指着院角那棵老槐树："妈妈，蚂蚁搬家了。"
苏明哲先把电动车推进棚子，转身接过林舒婷手里的布包。屋里积了层薄灰，他摸出抹布要擦桌子，却被林舒婷拦住："先算账。"
书桌上，林舒婷把存折、银行卡一叠叠摆开，亮亮好奇地伸手去够，被她轻轻拍开："亮亮去玩积木，妈妈和爸爸说正事。"
"我手里的定期存款是十五万，活期四万三。" 林舒婷的指尖划过存折上的数字，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菜价，"学区房小黄说新找到了一套两房一厅的，我看着视频还不错，这周末咱们去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那套，总价一百一，首套房三成就是三十三万，银行按揭最多六十万。" 她在纸上划了道横线，"120万减去60万再减去19.3万，还差30.7万。"
苏明哲的手指绞在一起，"我哥那边......"
"先算我们自己的窟窿。" 林舒婷抬眼看他，"苏明英说退房要付十二万违约金，他自己能凑多少？"
"他昨天跟我说，他们手里只有五万，是之前打工攒的。" 苏明哲低声道，"亚伶那边能找她娘家借两万，我们再借五万就还差五万......"
"五万？" 林舒婷冷笑一声，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洞，"我们自己还差三十万多，你觉得能拿得出五万吗？" 她把笔一放，"明哲，我知道你念及兄弟情，但我们不能拆了东墙补西墙。亮亮明年上学要交赞助费，物业费水电费哪样不要钱？"
苏明哲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喉结动了动："可那违约金要是交不上，法院传票都寄来了...... 我哥这辈子就毁了。"
"那我们的日子就该毁吗？" 林舒婷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压下去，"当初他挪用我们十万结婚钱，到现在没还。这次要不是他贪心，能闹到要付违约金的地步？" 她沉默片刻，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个 "3"，"最多三万。这是我们活期里能腾出来的极限，而且必须让他写借条，按手印。"
苏明哲猛地抬头："三万？会不会太少了......"
"不少了。" 林舒婷把纸推到他面前，"这三万是看在亮亮喊他大伯的份上，也是最后一次。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去跟你妈说，让她从养老钱里挪两万。"
这话戳中了要害。苏明哲知道母亲那点钱看得比命还重，别说两万，两千都未必肯拿。他叹了口气，"我明天就去找我哥，让他写借条。"
第二天一早，苏明哲刚把三万块取出来，母亲陈凤就踩着露水进了院。她手里拎着只老母鸡，看见林舒婷在晒被子，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舒婷啊，看你瘦的，妈给你炖鸡汤补补。"
林舒婷没接话，转身进了屋。陈凤讨了个没趣，又跟到厨房："明哲跟我说了，你们还肯帮明英一把，妈这心里......" 她抹了把眼角，"舒婷你是个好媳妇，以前是妈糊涂，以后妈肯定向着你。"
林舒婷正在择菜的手顿了顿，"妈，我们帮大哥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这三万块是借的，得让他慢慢还。"
"知道知道。" 陈凤连连点头，抢过她手里的菜篮子，"你歇着去，我来弄。中午让明哲买瓶好酒，咱们全家热闹热闹。"
接下来的几天，陈凤几乎天天笑脸相迎。今天帮忙洗下脏衣服，明天帮忙把二楼卫生打扫干净，甚至帮着给亮亮洗了书包。林舒婷看在眼里，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清楚，这殷勤背后藏着多少算计。
筹措首付的事很快提上日程。苏明哲先是找了三个同事，每人借了两万，又厚着脸皮给远在深圳的表叔打了电话。表叔听了他的难处，叹了口气："我这几年生意也不好做，最多能匀给你九万，年底可得还我。"
挂了电话，苏明哲红着眼圈给林舒婷打视频："凑够十五万了。"
林舒婷那边也有了消息。她母亲当天就把十万块转了过来，附言说："这钱不用急着还，你们把日子过好就行。" 她姐姐林舒兰也打来五万，语音里笑着说："先给我大外甥占个好学位，以后他出息了，可别忘了大姨。"
钱一笔笔到账那天，夫妻俩特意带着亮亮跟着中介一起去看房，多方对比后，决定买下城东那套2010年建的小区，房价跟预算差不多。签合同时，林舒婷的手指在 "购房人" 那一栏顿了顿，最终还是写上了她和苏明哲两个人的名字。
走出行政服务中心，秋阳正好。亮亮举着刚买的氢气球跑在前头，苏明哲牵着林舒婷的手，掌心全是汗。"多亏了你。" 他声音发哑。
林舒婷看着儿子蹦蹦跳跳的背影，轻轻 "嗯" 了一声："以后每个月要还八千房贷，还要还借老乡和表叔的钱，省着点花吧。"
"我知道。" 苏明哲握紧她的手，"我找领导申请了加班，下个月开始能多挣点。"
路过公交站台时，林舒婷瞥见广告牌上的学区划分图，他们买的那套房子正好划在实验小学的片区里。她突然想起刚结婚时，苏明哲骑着自行车带她穿过县城的街道，说以后一定要让孩子读最好的学校。
那时候的风，好像和今天一样暖。
晚饭时，苏母陈凤听说首付凑齐了，脸上的笑却有些勉强："明哲啊，你看你表叔那九万，要不要妈去跟他说说，宽限几年？"
"不用了妈。" 林舒婷盛着汤，语气平淡，"我们自己借的钱，自己会还。"
陈凤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饭桌上，她几次想给林舒婷夹菜，都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夜深了，亮亮早已睡熟。林舒婷躺在床上翻看着购房合同，苏明哲从身后轻轻抱住她："还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的日子。" 林舒婷把合同合上，"要还的钱像座山，但至少，我们有自己的窝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线。苏明哲把下巴抵在她发顶，"会越来越好的。"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林舒婷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但看着身边熟睡的妻儿，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他第一次觉得，那些压在肩上的重担，好像也没那么难扛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