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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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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似玺再见到张清的时候被吓了一大跳。
他正好得空来看看张清,结果张清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张清眼下浓重的乌青,和凌乱的头发,虽然现在是考试周,但是也不会把人折磨成这样吧。
他试探的问了问,于是得到了这几个月以来发生的所有事。
“所以你连问都没问就这样跑出来了?”
“有什么区别,她在那里,我就不可能再待下去了。”想了想又补充一句,“现在还是有联系的,我忘了,就算是没在一起,我也,我也......”说着说着张清就开始哭,眼泪合着情绪泄洪般的涌出来,这几天憋坏了的情绪终于宣泄出来。眼前人是自己熟悉的人,既是兄长又是朋友。看到这个来自那个时间段的人,张清终于放下所有的防备所有的纠结。“我是不是做错了哥?我是不是不应该找他?其实他一个人过得很好是不是?棠梨还在他身边呢,根本没有我的位置。棠梨还跟他交往过呢,我算什么?我一开始就目的不纯,这样跑出来更会让他觉得是这样了。那我还怎么跟他继续做朋友?我怎么还有勇气去找他的,明明当初都不怎么说话的。”张清边哭这边说出这些话,连点的黑咖都一口没喝。
李似玺看着张清在面前哭的脸都红了,眼睛红肿着,眼泪洗刷过的眼球晶晶的闪着亮光。他叹了一口气,“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找他问个清楚。毕竟当初棠梨离开的时候其实两个人也没什么交流。当初我还是跟他说过两句话的,棠梨好像也没有跟他很亲密,可能是你想多了。”
“即使是那样又如何呢。哥,我觉得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你不知道,他们开门的时候,我看见棠梨坐在沙发上,穿着毛衣。我是那个不小心造访的人,闯进了他们安逸的生活。就像当初一样,我好像融不进去他们。我想试着理解,但棠梨好像就是一双无形的手,把我轻轻的推到别的地方,推出他们生活,所以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我好像就回到了现实,好像这一切都只是我做的一场梦。大概是我想太多了。五年了,即使是当时走的时候我们的关系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也没有跟我在一起过,我是哪里来的自信心他会喜欢我呢,还一直持续到现在。”张清突出这么一长串话,然后咽了咽口水,睫毛颤抖,“你说,他会不会是觉得我可怜,才勉强这么多天都跟我在一起玩?或是看我好玩,才......”话没说完,因为被李似玺坚定的声音打断了。
“小清,不会的。你被这么想,即使是冬雨不喜欢你他也不会这么做的。他虽然很喜欢开你的玩笑,但他绝不是这么坏的人。”李似玺帮张清抽了两张抽纸,“小清,我觉得你应该告诉他你是怎么想的,你是不是从来没告诉他你是怎么想的?”
“告诉了又有什么用?他不也从来没告诉过我这些事情,如果他喜欢我,那难道他不会来告诉我吗?再说了,万一他不喜欢我呢?那以后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
“小清,虽然我说这话有些不太好,但我觉得冬雨是对你有感觉的。我说这样可能太主观臆断了,但他绝对是当你是最好的朋友的。”他看着张清的眼睛,静静地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跟你订婚吗?其实不是父母决定而我也想你一样不反对不反抗的。爸妈其实问过我的意见,但我还是说了好。”
“为什么?”张清非常震惊,甚至都停止了哭泣,因为李似玺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些,她从来都以为李似玺跟她一样对这场订婚持旁观态度,不反对也不支持,全都是两家大人开的一个玩笑罢了。
李似玺看着张清,叹了一口气,“小清,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充沛的情感的。拥有这样充沛的情感也是一种天赋。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幸运可以喜欢一个人十年之久,从见到的第一眼就喜欢,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互相陪伴。你对冬雨的执著和深情,其实很多人都看在眼里。只不过你自以为隐藏的很好,而冬雨因为种种原因选择看不见。或者他本来就迟钝,但我也不甚了解。”
张清看着李似玺,有些不明白。
“你很幸运,冬雨也很幸运。我没有那么幸运可以遇到这么喜欢并执著的人,可以为之付出这样深的感情。所以这么一路看下来,我其实很羡慕。想着也许跟你在一起可以体会一下这种深刻的情感,但其实你的心思只在他一个人身上,我在你身上也找不到答案,更别提体会到那份独一无二的感觉了。”李似玺顿了顿又说,“我希望你可以原谅我因为这样的理由而任性的就答应了父母的提议。叔叔阿姨都是非常好的人,我父母提出了婚约自然是不可能拒绝的,这不是亲上加亲吗。”
张清摇摇头,表示她不怪李似玺。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情感是这样的浓厚,影响到了周围的人。
“小清,我跟你讲这些只是为了一件事,我觉得冬雨有权利知道这些事,知道你的感情。即使是没有权利,我觉得对你来说宣泄出去这些多余的情感也是好的。这些情感压在你身上这么多年得不到回应,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张清想了想,终于小声的挤出了一个好字。
李似玺见状笑出声来,“其实有那么几次我都以为你要说了。再说你表现的这么明显,冬雨那傻小子竟然还没看出来,是不是有点迟钝过头了。我私下里跟他说你可能喜欢他他都还觉得我在说谎在戏弄他。”
张清苦涩一笑。
“总之,大概你跟他说他才会当真吧。不管怎么说,吐出这些情感总比一直在心里憋着好。小清你说是不是?”
张清点点头,终于笑出来,“对不起啊哥,你今天难得特意来看我,我却在这里一直哭,还得你来安慰我。”
“没事的,就是想来看看你。怎么可能每次出去玩都是开心的呢?人类也不是只有开心一种情绪啊。”
张清笑出声来,“也对哦。”
关于李似玺说的几次差点说出来,张清是有印象的。
毕竟少有的几次她甚至都以为自己要跟冬雨表白了。
第一次是六年级毕业考试。那时候冬雨跟棠梨已经分手有一段时间了,两个人的关系稍稍缓解了一点,处于一种有些尴尬的状态。
考试的时候是第一次使用编号。
张清是0603,冬雨是0602。
冬雨在和坐在前座的李似玺讲话,也不知怎么的张清就加入了这场谈话并话题直直的就冲向了喜欢人的话题。
冬雨侧坐着望向张清,就突然的冒出一句。
“张清你喜欢咱班的谁啊?”
张清直直的望向冬雨眼底,没有犹豫的说出一句,
“我喜欢0602。”
冬雨玩笑的表情突然就消失了,僵硬的转过脸再也没有跟张清说过话。直到考试时间到了,老师进来发卷子。
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在这冬雨的沉默与考试的卷子中消失殆尽。更别提之后的小升初之后两个人还是在不同的班级,更使得两个人之间没怎么好好说过话。
初二的时候,张清上初中之后新交的朋友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她说有,但是从没表白过,大概那个人也不知道吧,就算知道了,大概也是不在意的态度。但那个朋友却一本正经的对张清说,喜欢就要表白!她问她喜欢的人是谁,张清说是冬雨。朋友非常震惊。
“你竟然喜欢他?他心思都不在学习上,你能不能喜欢个正经点的。”
正经点的?
原来在其他人眼里,冬雨是这样的人。
“你俩不是一个圈子的。”
是什么样的圈子隔开了两个人,让他们连交集都没有了。明明是一起长大的两个人,却在不知不觉中混成了两种人。那个时候她正好和朋友一起看《肥瑞的日记》,里面的女主正好就面临着这样的囧况。她深有同感。拼命的尝试着融入不属于自己的圈子是种什么体验?好像自己一个人站在两个圈子的边缘,这个边缘是由细细一条线做成的,站在上面好像在走钢丝。堵上一切的那种,两边皆侧目相视,一边鄙视她走出去,一边鄙视她想进来,如果没有人接受她那么她就会永远处于边缘,或者坠落。
这条钢丝是什么时候存在的?为何会有这样一条危险的钢丝存在?
她不知道,她只觉得冬雨在渐行渐远。
她眼里只有冬雨。她不想在意什么圈子,不想与冬雨被视为两类人。他们本应是同类的,他们本应在一起的。但她不想承认圈子的同时却又深受其害。
“我喜欢他。”
“那你就应该跟他表白。”
“怎么说啊?”
“你就跟他说,我想跟你说一件事,长话短说,我喜欢你。正好他现在空窗。”
朋友出的主意其实很妙,不怎么尴尬又很简洁明了。张清很同意。
于是她在一个课间去找冬雨。
站在他们的班级,张清很是百感交集。初中的分班分好坏班,她这个年级第一被分到坏班美其名曰平衡成绩。坏班没有老师偷偷的加课,偷偷的教授技巧,甚至最重要的是没有学习气氛。一走进班级就可以感觉出来的不同让张清一下子就露怯了,但她还是鼓起勇气问了其中一个同学,冬雨在哪。
那个同学原本在跟同学开玩笑,看到张清来后有点震惊。
“这不是张清吗?你找谁啊?”
“冬雨。”
“你找他干嘛啊?有什么事啊哈哈哈?”那个男生大声的不怀好意的笑起来。一下子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张清作为小升初年级第一大家都认识,而这样的人现在还来找作为异性的冬雨。难免让大家有些八卦。
气氛好像一下子就胶着住了。好像张清是磁铁,其他人都是磁针,张清进来的一刹那大家都像磁针一样齐刷刷的拿针头对着张清。
“我......”张清此时的心跳加速,她极度的想逃离,周围却又充满着调笑的笑声和不断歇的窃窃私语的讨论声,还有人在给另外的人科普似的指着她。好像在说她是多么地处于这样的一个众人都随意讨论的位置。
她想走。
也就是在这时,后面传来了冬雨的声音。
这原本应该是救赎般的声音,却也透着股调笑的味道。那一瞬间,张清的心沉到了谷底。
“别走啊。”冬雨调笑着说。
张清怒视着眼前好像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所不认识的冬雨。
他怎能跟周围人都一样?他可以嘲笑自己可以调笑自己可以对自己生气,但他不能跟其他人站在一边,不能与其他人一样,不能。
张清觉得自己再不离开就要在下一秒流下泪来。
“不要挡着我。”
她没看到冬雨听到这句话之后的反应,因为她瞬间就冲回了自己的班级并从此再也没有踏进过冬雨班级一步。
这就是她仅存的两次想要表白的经历。
一次被沉默对待,一次却又被吵闹逼走。
这讽刺性的两次,让张清对表白这件事都充满了阴影。
她更不敢轻易尝试。
但现在,在听完李似玺的话之后,她觉得,还是有必要让冬雨知道自己的感情的。不论如何,这么多年的情感,她想让他知道,这同时也是对自己的一种解脱。
她竟然又鼓起勇气的想要再一次的跟冬雨表白。
冬雨打开门。这时已经过了12月份,正式进入了1月份,刚进一月份就下了一场薄雪。雪不大,倒像是为了配合城市冬天气氛而下的。
门前有些泥泞,是刚刚被来人的靴子带来的雪混杂着泥土。
是张清。
张清穿着呢子大衣,薄毛衣打底和牛仔裤。看着他的脸是一副复杂的表情。
“你要进来吗?”上次他想是那样想,但再见到张清心中却有种某名的心虚和愧疚。
“不了。”张清看着他的脸,深吸了一口气,“我就是来跟你说句话。”
“什么?”
“我想给你讲一个很长的故事,但我怕你听不下去,所以我长话短说,我喜欢你。”
话吐出口的一瞬间,张清感觉到的是轻松,是血液从心脏流向全身供氧时的充满能量,是一切似乎都要迎来一个完结时的欣喜,是以后不用藏着掖着的破罐子破摔。
然后冬雨蹙了蹙眉,他说,“对不起。”
张清又从云端回到现实,手都止不住的颤抖,吐出的声音也是虚虚的,“什么?”
冬雨望着她,看了许久,然后错开眼神,说,“我不喜欢你。”
张清望着冬雨,就这么不可置信的望着冬雨,眼泪这一次就这么流下来了。
她在脑中想过那么多次这句话,但真正听到还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