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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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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解释一朵花在这一天而不是另外一天开放呢?这一时刻来临了。”
——米兰昆德拉《不朽》
张清的生活就这么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
好像从来也没变过,好像她没有去找冬雨,没有度过这如梦的几个月,没有最后的惨淡告白和夹杂着泪的冷声拒绝。
只有手边的《不朽》提醒她,这些日子是真的。
她只不过,又回到了孤身一人。
周围的空气开始冷起来,张清身上的衣服也逐渐开始多起来。身体上感受不到寒冷,但内心却好像被冬天的雪花冻住,连跳动都是悄无声息的。
此时寒假已经开始了,张清又回到了家里。离开了学校所在的城市让张清感觉好了不少。寒假几乎就是每天都在期待着过节。家里的哥哥姐姐们带回了他们的孩子,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叫着张清“小姑”“姨姨”。张清看着孩子们可爱稚嫩的脸,也绷不住一张脸终于陪着孩子们玩起来。
彼时公司已经放假,李似玺家不在这边,所以过年的时候不在这里,周围跟张清同龄的都一个没有。张清在陪着孩子玩的的时候想,自己是不是好像真的成长为一个大人了。
春节的热闹气氛是不允许人想太多的,只要能得到空忙起来张清都是开心的满足的。但只要冷静下来,张清就会想到那天发生的事,然后陷入一种异常的低落情绪。值得庆幸的是这样的时候是很少的。
张清给小孩子们分糖果,给小孩子们折纸,带小孩子们出去看贺岁电影。
张清的日子过得还算可以。
她不想去想冬雨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几天有没有想过她,这个年是怎么过的,过去的五年的年甚至更多的年是怎么过的。
她还想过,今年过年的时候再知道这些之后可以跟冬雨说一句,以后的年我们都在一起过好不好。
这些好像都不会发生了,这只不过是单纯的人在不知道海面露出的冰山只是一角的时候偏向于的乐观想象。张清深吸一口气。她迟早要挣脱出来的,迟早要恢复过来的,只不过还是需要一些伤心的时间的。
距离春节没几天的时候家里人让张清回奶奶家收拾收拾需要的东西,毕竟明年就要毕业了现在也不太会暑假去奶奶家住了,李似玺也毕业了。
张清回奶奶家收拾收拾的时候就翻到了小时候的东西。
张清小时候就特别喜欢自己房间中的一个梨花木梳妆台。虽然张清小时候不化妆但是却意外的特别喜欢。她把自己的东西大部分都放在了那个梳妆台中,包括当年的贺卡。
贺卡她不想带走,只是一个一个的看过去了,然后专注地看着冬雨的那一个,冬雨幼稚的笔迹,写着,“祝你天天开心。”可现在张清不开心的根源也是他。
她一件一件整理过去,小时候看的小说,小时候画的画,还有小时候的合照。
每年都有每个班级在一起拍的合照,从一年级开始,一年不落。从一个个小奶包子长成如今的样子。张清看着同学们曾经的样子,再想想他们现在的样子,心情变好了些,时间真的是个魔术师啊。
突然,张清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拿起六张合照,震惊的一张一张看过去,然后收拾了行李,飞快的离开了。
甚至晚饭都没留。
冬雨的春节不像春节。
艺人的春节是格外忙碌的,正是所有人都看电视盯手机电脑的时刻,更是要抓紧一切机会把自己的脸塞到小小的屏幕中去。所以冬雨是很忙的。倒不是说他作为艺人很忙,而是作为配乐师很忙,过年的订单源源不断,每个工作室都急忙的为自己的艺人寻找好听的配乐,更别提各种娱乐节目也是需求不断,所以冬雨很忙。
每天就是工作,配乐、写歌词、写曲子,这些事情好像没完没了。
直到春节的前四天左右,门铃突然被敲响了。
一般这时候也没什么人,所以冬雨也不知道是谁,晚了几步去开门,门外的人竟然已经改成砸门了。他只好快跑两步,边喊着“来了,来了!”边打开了门。
又是张清。
又是充满怒火的张清。
冬雨几乎是一下子清醒与沉默,就这么望着这个仿佛被遗弃之后自己找回来异常生气却又透着些可怜的张清。
张清也这么看着他,然后发出冷笑,并把一个用纸包着的东西甩到了他胸口。
“不喜欢我?”张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几个字。
冬雨拨开纸,是几张照片,这几张照片冬雨也有,是小时候的合照,每一年的,从一年级到六年级。
冬雨不用看也知道张清指的是什么,但是他不能承认,他只能虚虚地说,怎么了?
张清很生气的样子,抿紧了嘴唇,
“不喜欢我为什么每张合照都站在我身后?”此时张清的眼泪因情绪太过激动已经被逼出来,这句话几乎就是带着哭腔说的。
“你说啊,不喜欢我,为什么每张照片都站在我身后。”张清边流着泪边拽住他的衣角,冬雨从张清白皙的手抬头与张清湿漉漉的眼睛对视。
他每张照片都站在张清的身后。
不管是懵懂的一年级,还是已经长的很大的四年级,甚至是后来闹矛盾的五年级,关系恶化的六年级,都不变的站在张清后面。一年一张,一直如此。
他是有私心的。
他喜欢张清。
他一直都喜欢。
可这些都是不能说的。
他于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沙哑着声音的说,“小清,我不能。”
张清听到这句话满是不解,“为什么不能?”
冬雨又垂下头,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以沉默相对。
张清的眼泪更多的下来,是无声的哭泣。
那个笑着对他说没关系的小人,如今却在这里流下大颗大颗的眼泪。
冬雨于是挫败地小声的说出,“我母亲她......”只能说出这么几个字,就再也说不出去了,只剩下紧锁的眉头和灰败的脸色,以及浓重的无奈叹息。
“我不值得。”
“你为什么会不值得?”
“我母亲她......她是那样的人,我父亲又......,爷爷去世了,我现在......我现在是孤身一人。我......我......”一连我了好久,都没能我出个所以然。
“我们都是孤身一人。这些并不能说明你不值得啊。”
“可我的家庭......”冬雨小声的说,声音都是微微颤抖的。后来张清回忆,当时冬雨的手都是冰凉的。
“我小时候也被霸凌过,那我也不值得。”张清不流泪了,专注的望着冬雨,冬雨也抬起头来望着张清。
“那不一样,那不是你的错。”冬雨反驳。
“那也不是你的错。”张清望着冬雨的眼睛,将这句话注入冬雨的身体。
“那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为此负责,他们才是当事人,你一个小孩子能做的了什么呢?那不是你的错,没能阻止,也不是你的错。”张清用手托住冬雨的脸,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痕。“你值得的。你值得所有。”
冬雨抱住张清。
后来的事几乎理所应当。
他们亲吻,他们拥抱,他们蜷缩在一起,他们尽情地享受对方体温所带来的安心与坦然。
他们享受着这一时刻带来的巨大的满足与幸福。
他们在一起,好像从前就该如此,此后也必将如此。
他们是密不可分的血液与身体,离开对方都会变成毫无生命的东西,但只要组合在一起,就会迸发出无尽的生命力。
他们之间的一个眼神交换,就会让双方心里都明白,
他们并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