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叙叙旧 ...

  •   新泰郡王半宿没睡,偷着躲在卧房中掏出两本兵书琢磨,还是没想明白谁对谁错,急得他抓耳挠腮,心中暗骂自己当时接什么监军的茬,本想为难为难那个胡杂,这下好了,把自己搭进去了。

      西征是圣人特意关照过的要事,新泰郡王只是想在治军的细枝末节上挑挑毛病,抖抖巡察使的威风,绝无胆子在行军计策上拍板定论。苦思冥想一夜,新泰郡王决定一个“拖”字决用到底。等他离开庭州,他们想怎么打怎么打,左右与他无关。

      天光放亮,还没睡的新泰郡王推门,吸一口冰凉的晨风,沉闷的脑子总算活泛些。他迷瞪着眼,溜溜哒哒准备出门吃口庭州当地的晨食,吃饱再回来睡觉。

      然而人要不赶巧,总能遇到不想遇到的事。新泰郡王刚吃完,摸着肚子往回走,就撞见穿着常服的庭州刺史。

      庭州刺史也很意外:“郡王这般早就来府衙议事吗?当真是宵衣旰食、夙夜在公。”

      新泰郡王缓缓把肚子上的手背到身后,挺直腰杆,淡然点头:“嗯,承蒙圣恩,不敢懈怠。”

      今日的觉是睡不成了,新泰郡王黑着脸随刺史往府衙去,边走边思量该找个什么借口打发萨孤延。可巧,方走到府衙门口,与萨孤延遇个正着儿。

      “节度使……”庭州刺史抬手要见礼,萨孤延连眼风都欠奉,无视他几人径直进入府衙中,把庭州刺史晾在原地。

      “这是何意思?”新泰郡王挑眉看向萨孤延的背影。见到巡察使连招呼都不打,昨日他自称跋扈独断,倒是不虚言。

      庭州刺史赔笑:“节度使年轻气盛,才情自许,我这等老头子想是不入节度使眼,叫郡王见笑。”

      老头子不入萨孤延的眼,新泰郡王不也没入他眼?庭州刺史一句话,拐上两个人。不过新泰郡王正愁找什么理由回避萨孤延,当即呵呵笑两声:“使君何必自谦。”边说边仰头望天,“今日晴好,正是游玩的好时候,若是困于暗室,当真浪费时光。”

      庭州刺史心领神会,招招手,府衙里转出一名四十余岁的男子。他引着男子与新泰郡王相见,劝道:“节度使行色匆匆,许是有事要忙,既如此我等不如暂去旁处歇息,免得扰了节度使清净。”

      新泰郡王对庭州刺史的识趣大为赞赏,任由那中年男子带他离开。

      走在街道上,新泰郡王暗暗打量身旁人。他一身素袍,上戴璞头,留一把山羊胡,梳理得很精致。瞧着像是文人,他开口问:“范先生亦是朝中之人?”

      男子身体微躬,连声道不敢当,只说让新泰郡王称他字即可。

      “在下非品官。”

      “哦?”新泰郡王饶有兴味,从眼角斜出的目光闪烁,“我怎记得圣人不许外任官人携私人文客至任所。”

      男子不慌不忙,低声解释:“在下并非使君私僚,乃是幕府中管记。”

      文职僚佐如管记之流,不过由一地府主自行辟署,细究之下尽是亲属故友。然而挂上僚职,这私携家臣的罪名就另有说道,皆是巧避寻隙之举。

      庭州府条陈在上,新泰郡王自然不会在庭州内做铁面修罗,摆手大笑:“吴使君果然老道周全。”

      正笑着,几声琵琶幽怨,婉转的歌声隐隐约约传来,听不真切,更显得如泣如诉。新泰郡王循着声音望去,街旁房屋林立,分不清是何处情愁。

      范管记看得分明,试探道:“这街两旁有几处歌舞酒楼,郡王若有兴致,在下带郡王去各处寻寻看?”

      萨孤延在使府中等了两刻,不见有人来,一问之下才知新泰郡王连大门都没进,庭州刺史也借口柳中事务避而不见。萨孤延猛地踹一脚长案,沉重的桌案在地上擦出一道白痕,撞倒胡椅,乒乒乓乓响作一团。

      西突厥占领蒲类县和金领城时搜刮城中粮食财物无数。阿兀思吉博鲁不想蒲类县破城如此之快,并未向西突厥各部征集粮草,后来被赶出蒲类县时,关内粮食一粒不曾带走,只能重新集粮整兵。况且阿悉结部因药杀河与河中地区亦有冲突,此时正是交锋的好时机。新泰郡王不懂兵法军务,庭州借巡察一事有意拖延,拖到雪封山路、拖到西突厥兵齐粮足,西征就再无先机可言。

      不过几息,萨孤延就做出决定,这可能是他此生唯一开疆拓土的机会,无论下场如何,他都要拼一次。

      “你说他在我门前站了许久?”卫理理有些不解,“怎么不叫我呢?”

      梅子在旁陪着,回忆一番后回答:“节度使瞧着情绪不好,应是有话,只是未说。”

      能有什么话?卫理理想不通,她离家时还是好的,怎么回来就不好了,莫非是庭州发生了什么?

      柜上从后面房中取出一件大氅,捧到卫理理面前。卫理理收起心绪,仔细查看。氅衣外面依旧用的粗麻,与军中披袄一样灰扑扑的颜色,翻开里面却另有乾坤。一色的狐狸皮毛油光水滑、触手绒毛厚实细密。夹层填着丝绵,用针线密密引了,摸着薄,穿着暖。

      卫理理对这件氅衣很满意,柜上确实用心:“皮毛的钱,与另请针线的钱,一并算了。”

      掌柜吃的是她的饭,怎么能跟家主要钱,忙道不用。

      “一码归一码,若是在青州,记账就好,这是庭州,我拿了东西不付账,旁人会多想。”

      掌柜这才拨弄算盘,码出个数给梅子看。

      取上氅衣出来,刚走几步,卫理理瞥见个熟人。有些时日没见,乍见之下还颇有些惊喜,卫理理当即叫着那人姓名,硬生生把那人步伐喊住。

      莎巴特冷着一张脸转过身,皱眉盯着卫理理喜气洋洋的身影。不是说中原女子修四德守女诫,永嘉县主哪有一点温良恭俭让的模样,读过几天书的西域女子都不会像她这般大呼小叫。

      卫理理全然无视莎巴特的不耐,娴熟地与她攀谈:“莎娘子这是做什么去?”

      “我的事,不劳县主操心。”莎巴特不想与她多谈,随口回一句就要离开。

      偏偏卫理理紧跟其后,自顾自与她说话:“上次与莎娘子一道去蒲牢关,也没来得及说几句话,今日难得相遇,倒是可以叙叙旧。”

      “我与县主只怕无旧可叙。”

      莎巴特毫不掩饰对卫理理的嫌恶,卫理理面上不见生气,笑眯眯打量莎巴特的衣饰。今日她依旧是汉人打扮,那身恒罗斯的衣服在宴会上昙花一现,就从她身上消失得一干二净。

      苹苹去找商铺里的老人问过,莎巴特在庭州城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人,商铺中的大掌柜对她都有印象。班尼扎与莎巴特的户籍确实不曾作假,只是在庭州久居的几位大掌柜都说,莎巴特从前是做胡人打扮,尤其爱穿恒罗斯衣饰,一年前忽然换作汉人装扮,自此再未见她穿胡裙。

      一年前,刚好是萨孤延到庭州的时候。

      “莎娘子在使君府上穿过的衣裙新奇,怎么不见莎娘子再穿?汉女的衣裳或妍丽或清雅,讲究玉肌云鬓、浓淡相依。莎娘子与之不谐,反而失了本色。”

      莎巴特虽然不懂中原人那些文绉绉的酸话,但也能听得出好赖。卫理理拐着弯骂她画虎类犬。那日她故意穿着恒罗斯衣饰,已是被阿耶狠狠训斥过,她只能忍气吞声。本想赶紧甩开卫理理,目光一转,瞥见卫理理抱着的一件灰袍,到底是没忍住:“县主手中是什么?”

      “一件节度使的外袍。”卫理理模棱两可地答。

      莎巴特果然误会,像是抓到卫理理不恭不逊的把柄,讥讽起来:“庭州严寒,县主还是给节度使留件御寒的衣物吧,想来县主也不缺这一件外袍,何必时时披着男子衣衫招摇过市。”

      卫理理呵呵笑起来,庭州真是被中原教化了,也开始学着用德容言功讽刺人,可惜这一套用错了地方。

      “节度使是我夫君,莫说一件衣裳,就是千百件衣裳,我想穿便穿。莫说扒他一件,就算一件不留,也不过我一句话。不知莎娘子是谁家长辈,也要指点旁人夫妻秘趣?”

      一句“夫妻”堵得莎巴特无话可说,卫理理占着名分道义,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一年的努力蚕食殆尽。虽说阿耶他们都已不抱希望,转而作两手准备,可莎巴特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节帅是马背上的男儿,当配世间最飒爽的女子,而不是被闺房里的娇小姐绑着手脚。你们中原宗室私底下上烝下报、帷薄不修,诗中有句说世家大族,是什么‘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我们庭州民风淳朴,确实不懂你们那些阴私事。”

      这话说得僭越,若在京中,凭这一句,鞭笞下狱都使得。卫理理停住脚步,冷冷嗤笑:“节度使当配什么样的女子,与莎娘子何干?莎娘子说我不配,我是宗室出女,我的母亲是定安大长公主,我身上流淌着天家血脉,我的婚事是圣人做主。你是哪家的小娘子,身上留着谁的血,婚事由谁来做主?”

      见莎巴特脸色青白,卫理理上前一步将她逼至墙下:“庭州再远,也是天子属土,节度使再勇猛,也是符家汉臣。莎娘子姓胡姓、说胡语,莫非忘了自己落籍何处,忘了自己是谁治下小民?”
      莎巴特一时口无遮拦,叫卫理理捏住妄议皇室的错处,无从反驳,只能愠而瞪视,以求气势不落下乘。

      卫理理挑衅般贴近她,与她不过半指距离,颇有些盛气凌人的架势。

      “莎娘子看不看得惯又如何,不管节度使愿不愿意,我来庭州,他就必须哄着敬着。莎娘子往日在庭州风光,有什么用呢,还能越过我这位县主不成?”

      莎巴特闭嘴不言,卫理理暂且放过她,话不投机,二人自是分道扬镳。

      等到看不见莎巴特人影,桃桃这才鬼鬼祟祟凑到卫理理耳旁:“那位莎娘子三番四次往节度使身旁蹭,该不是对节度使有意?”

      “不会。”卫理理虽然会用莎巴特敲打萨孤延,但并不认为莎巴特对萨孤延有非分之想,“她有目的,但并非情爱。”

      桃桃直言,若非情爱,何必敌视县主。

      卫理理不以为然:“节度使来庭州才多少时日,莎巴特与她父亲在庭州不说一手遮天,也是一呼百应。节度使是使官,去哪里,做什么,全看圣人意思。今日在庭州,说不定明天就在交州,莎巴特留他有什么用?总不能是自在日子过够了,想去京中当人质。”

      这头卫理理与桃桃梅子聊得欢,那边莎巴特阴沉着脸独自回家,两人谁都没有注意到,转角之处,萨孤延正好路过,隐在墙后把二人对话听个详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最终战绩改了19次,只能这样了 完结古言《岁始上都》 娇纵郡主X内敛禁卫 完结无cp《确定反派就是我吗?》 轻松搞笑修仙 现言预收《海鸟不落》 职员X海军 《分手怎么能算BE呢?》 现言姐狗 同系列古言预收: 《若问相思甚了期》坚韧弱女X战损边将,逃难文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