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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五年生活,迎来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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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宴465年3月14日,地下基地第三层维修区。
陶九殇的扳手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出回音。她弯腰去捡时,后腰别的便携屏幕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这是基地内网最高级别的紧急通知。她随意抹了把脸上的机油,在防护服上留下五道黑色油污指印,指纹解锁后,屏幕上跳出的消息让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基因重组计划二期志愿者招募:最后一次部门调整机会】
"李谨言!"陶九殇几乎是蹦跳着冲到维修台前,沾满油污的手指在对方防护服上留下五个清晰的指印,"看到通知了吗?我们还有机会改变部门!"
李谨言正拧着装甲车底盘的最后一颗螺丝,闻言手一抖,扳手差点砸到自己的鼻梁。"你疯了吗?"她压低声音,"死亡率59%的数据是摆着好看的?上周三区刚抬出去三个失败的实验体,全身皮肤都..."
"但成功了就能进先锋部队!"陶九殇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库里亮得吓人,像黑夜里的狼瞳。她拽着李谨言钻进一辆待修的装甲车后座,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照片上是五年前的她们——陶九殇拿着长枪抱着手,潘砚松站在她身后,嘴角带着温柔的微笑。
彼时陶九殇和潘砚松还站在一起。而现在,陶九殇蜗居在地下,为人修车,而潘砚松在地表研究基因,被奉为座上宾。陶九殇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她向家族发出进入先锋部队的申请,一直被驳回,询问哥哥陶临溟,他只说是为了她好,说现在还不是时候。陶九殇只知道陶临溟在家族中有个很重要的位置,但她怎么也想不到陶临溟是本家家主。本家家主需要为十二家族考虑,自然要让“陶九殇”在合适的时机发挥最大作用。现在,陶九殇自然要蛰伏,避免祂的报复。
"记得我们进入基地宣誓的那天吗?"陶九殇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潘砚松的白大褂,那照片上的白大褂如今已经泛黄,但胸前的基因双螺旋徽章依然清晰可见,"她说基因工程部在研究能让普通人适应地表辐射的技术。"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被掐住了喉咙,"这五年她每周工作90小时,眼下的青黑都快赶上熊猫了...我上次去送宵夜,看见她在实验室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
李谨言突然抓住陶九殇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在她皮肤上留下五个泛白的指印:"你不会是打算——"
"潘砚松就在重组实验室。"陶九殇狡黠地眨眨眼,右眼睑下那道细小的疤痕随之跳动——那是三年前一次训练事故留下的,"你觉得会是谁给我注射呢?”
李谨言咬牙切齿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爸妈知道吗?"
"昨晚视频通讯时说了。"陶九殇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却下意识摸了摸左肋——那里还留着父亲盛怒之下摔来的金属水杯造成的淤青,"妈妈哭得差点触发消防喷淋系统。老爸气得把全息投影仪都砸了,说如果我敢去就..."陶九殇的父母别无抉择,因为这是家族对陶九殇的安排。
广播突然在头顶炸响,刺耳的电子音盖过了她的话:"基因重组志愿者请立即前往S01区。重复,基因重组志愿者..."
陶九殇跳下车时,李谨言突然拽住她的衣角,力道大得几乎扯破防护服:"如果..."她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像咽下一块烧红的炭,"如果真是潘砚松操作,别告诉她我是同意的。"
S01区的纯白色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陶九殇的脚步声被吸音材料吞噬,只剩下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在耳膜上擂鼓,像某种远古的战鼓。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蜂窝状结构,每隔十米就有一个闪着红光的传感器,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当她推开最后那扇印着生物危害标志的门时,刺眼的无影灯下,十二个透明隔离舱像水晶棺材般排列着,舱壁上凝结着可疑的水珠。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肉类烧焦的古怪气味。
"姓名编号。"门口全副武装的守卫冷冰冰地拦下她,面罩下的眼睛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
"陶九殇,藏器编号B-7-2046。"
守卫的瞳孔识别器闪过绿光,在她脸上投下一片诡异的绿色阴影:"B区后勤保障人员?你知道跨部门重组要签免责协议吧?"他递来的电子板上,密密麻麻的条款末尾闪烁着血红色的"死亡风险59.6%"字样。
她刚接过电子板,隔离舱深处突然传来玻璃器皿摔碎的脆响。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实验台后站起来,白大褂下是精致的旗袍——基地里会这么混搭的只有一个人。潘砚松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似乎又长了些,她用了发簪给它挽起来,左耳上新增了一枚银色的耳钉,是DNA螺旋的形状。
潘砚松的镊子掉在了地板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接下来的三十秒像被按了慢放键。陶九殇看见潘砚松的嘴唇在颤抖,看见她一把扯下橡胶手套时带翻了试管架,五颜六色的液体在地面汇成一片诡异的小溪。她冲过来时撞倒了价值连城的基因测序仪,那台精密仪器摔在地上,屏幕上的基因图谱还在诡异地跳动。
当衣领被狠狠揪住时,陶九殇闻到了潘砚松身上浓重的咖啡味和某种陌生的血腥气,混合着淡淡的金属味——那是长期接触放射性试剂的标志。
"你知不知道死亡率多高?!"潘砚松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像是很久没喝水,又像是哭哑了嗓子。她拽着陶九殇撞向墙壁的力道让守卫都下意识举起了□□,枪口闪烁着蓝色的电弧,"上周刚有个志愿者在第三阶段全身骨骼溶解!最后我们只能用吸管把他的残骸吸进生物危害袋!"
陶九殇偏头避开她喷溅的唾沫星子,却看见潘砚松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的照片一角——那是五年前她们在基地入学式上的合影,边缘已经起了毛边,被人反复摩挲过的痕迹明显。照片角落还有一滴干涸的咖啡渍,形状像一颗小小的爱心。
"先锋部队下个月就要上地表侦查。"陶九殇轻声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而后勤保障永远只能躲在最底层。"她抬起右手,手腕内侧那个褪色的狼头纹身露了出来——那是她们十四岁那年用钢笔互相画的,潘砚松手腕上则是一个同样幼稚的DNA螺旋。
潘砚松的手指突然松开了,像是被烫到一样。她转身从消毒柜取出一个不锈钢托盘,上面的注射器标签让陶九殇瞪大眼睛——虎、兔、狼、熊,每个标签下都印着小小的骷髅标志,旁边还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基因来源:赤瑞送达体"。
"选吧。"潘砚松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但陶九殇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虎基因增强爆发力但会缩短寿命,预计存活时间不超过五年;兔基因提高敏捷但会导致骨质疏松,轻微碰撞就可能骨折..."她的指尖在"狼"的标签上停留了一瞬,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那个骷髅标志,"狼基因最稳定,但会有...精神紊乱的症状。"
陶九殇突然喊了一声潘砚松,潘砚松慌乱中碰翻了托盘,注射器叮叮当当地滚落一地,又手忙脚乱地去捡,"你到底选不选?不选就滚出去!"这句话吼出来的瞬间,一滴泪水砸在了不锈钢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当陶九殇躺上那张酷似电刑椅的操作台时,皮带自动扣住了她的四肢,金属卡扣咬合的声音像某种野兽的牙齿相击。潘砚松从冷藏柜取出一管猩红色狼的药剂,注射器针头在无影灯下闪着寒光,像毒蛇的獠牙。
"最后机会。"潘砚松的声音在颤抖,手里的注射器却稳如磐石,"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只要你说一个'不'字,我立刻..."
陶九殇只是笑着撸起袖子,露出内侧那个褪色的狼头纹身——那是她们十四岁那年用钢笔互相画的。纹身下方的皮肤上,还有一道细长的疤痕,是某次训练中为保护潘砚松留下的。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陶九殇倒吸一口冷气。药剂像是活物般在血管里游走,所到之处传来诡异的灼热感,像有无数只火蚂蚁在皮下爬行。潘砚松突然往她嘴里塞了根木棍:"咬住。"那木棍有股淡淡的薄荷味,是潘砚松常用的唇膏气味。
当操作台的警示灯转为红色时,陶九殇才明白那不是普通的木棍——里面嵌着的生物传感器正将她的生命体征投射到墙上的屏幕上。潘砚松退到防爆玻璃后,手指悬在一个红色按钮上方,按钮旁的标签写着"紧急终止"。
第一波剧痛来得毫无预兆。陶九殇的脊柱像被灌进了熔化的铁水,每一节椎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非人的低吼,那声音陌生得让她毛骨悚然。指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变尖,在操作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心率180!"某个研究员惊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慌,"还在上升!"
潘砚松的脸贴在玻璃上,嘴唇开合着在说什么,但陶九殇的耳道里充斥着血液奔流的轰鸣,像是海啸拍岸。她的视野开始泛红,像戴上了血色的滤镜,操作台上的皮带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疲劳声,螺栓一颗接一颗地崩飞。
"骨骼密度急剧上升!快给她松绑!"
太迟了。陶九殇听见自己左手腕骨断裂的脆响,但下一秒就有新的骨刺从皮肤下钻出,雪白锋利如匕首。她的作战服后背撕裂,某种坚硬的突起正沿着脊椎破体而出,将布料撑出尖锐的凸起。
"肺叶开始狼化!准备气管切开!准备..."
剧痛中,陶九殇看见潘砚松疯狂拍打着防爆玻璃。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潘砚松,此刻脸上挂着两道闪亮的泪痕,口红蹭花了也浑然不觉。她想说点什么,但吐出来的只有带着血沫的嚎叫,那声音已经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
当第一缕银灰色的毛发从她额头钻出时,陶九殇终于明白了那些防护人员为何要举着□□退到墙角——他们不是在防备实验失败,而是在防备成功。成功后的她,可能比那些怪物更可怕。
她的最后一缕人类意识,停留在潘砚松冲破守卫阻拦扑向操作台的画面上。那人颤抖的手指拂过她正在变形的颧骨,嘴唇开合间吐露的话语穿透了野兽的咆哮,像黑暗中的灯塔:
"坚持住...陶九殇……不…阿渊……"
然后世界归于黑暗。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瞬,陶九殇恍惚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射在墙上——那分明是一匹直立的巨狼,头顶悬浮着淡淡的金色光纹,组成一个古老的"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