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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回到基地,调查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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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九殇将伤痕累累的越野车稳稳开进了废弃补给站。轮胎碾过满地碎砾,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最终停在锈迹斑斑的顶棚之下。这里显然荒废已久,金属支架扭曲变形,勉强支起一片残缺的遮蔽。夕阳透过破洞投下昏黄的光柱,照亮空气中翻涌的尘埃,以及更深处漂浮的、令人不安的颗粒。地面上散落着生锈的金属零件和早已风干成深褐色的污渍,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陈旧机油和一丝若有若无、却又锥心刺鼻的腐臭混合气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
车刚停稳,关川和赫连云便从阴影中快步走出。赫连云手中的步枪枪口微微下压,但身体仍保持着紧绷的战术姿态,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一遍遍扫视着周围坍塌的墙体和高低错落的废墟。关川则面色凝重,她抬起手,指尖夹着一张明显是从廉价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页,边缘粗糙,皱得厉害。
“殇先生,”赫连云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初步侦查完毕,半径五百米内未发现活体威胁,也没有污染者大规模近期活动的痕迹。”他顿了顿,用枪管指了指侧后方,“只有这个,端端正正贴在那边的老式手动水泵上,像是生怕我们看不见。”
陶九殇眉头微蹙,接过那张纸条。纸张粗糙廉价,上面的字迹是用某种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仓促写就的——她不愿去细想那究竟是什么——笔画狰狞扭曲,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恶意:
> 没想到一个中型尸潮竟然杀不了你,等着,我定不负我爸的嘱托。
一股冰冷的寒意无声无息地顺着陶九殇的脊柱爬升。袭击绝非意外,而是精心策划的谋杀,而幕后之人竟嚣张到留下具名的战书。
“我爸?是谁?”过来凑热闹的白于是正好听到,好奇地伸过头来看了一眼纸条,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一丝被勾起的、本能的不安,“这谁啊?还爸爸的嘱托?搞什么古老的家族复仇戏码?”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调侃,但声音里的紧张出卖了她。
陶九殇捏着纸条的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将那粗糙的纸页碾碎。她眼神锐利如刀,沉声道:“可能和我们在38号基地检测处遇到的那个污染超标、被拒绝入境还怀恨在心的男人有关。”那个男人被强制拖离时,回头投来的阴鸷怨毒眼神,她至今记得清晰无比。
“对,”邢文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刚刚巡视完补给站另一侧,靴子上沾满了新的灰尘,“动机和嫌疑都很大。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硬而务实,“现在不是深入讨论的时候。此地不宜久留,发送信号的人可能就在附近窥伺。”
原来在他们短暂讨论的这几分钟里,邢文扬已经高效地指挥着莫诀、秦日朗和安玉,利用车上自带的备用燃油桶,快速给三辆车的油箱进行了补充。莫诀正拧紧最后一个油箱盖,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秦日朗和安玉则将空油桶哐当一声扔回后备箱,动作麻利干脆,整套流程无声却高效,显露出经年累月磨合出的训练有素。
“所有人,上车!准备出发!”邢文扬扬声道,命令清晰有力。
队员们立刻停止交谈,迅速行动起来,拉开车门,引擎相继启动。陶九殇最后扫了一眼那张仿佛散发着血腥气的纸条,将其狠狠揉成一团,厌恶地扔到地上,随即转身利落地拉开车门。
一旁的邢文扬目光扫过,默不作声地弯腰将其捡起,塞进口袋。
就在她坐上驾驶座,引擎低沉咆哮,车辆缓缓驶出废弃补给站残破大门的那一刻,她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侧后方一段断裂的混凝土墙后,一个模糊的黑影极快地一闪而过!
那动作迅捷、刻意,带着一种非人的协调性,绝非风吹动杂物或残影。
陶九殇的心猛地一沉,立刻留了个心眼,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方向,右手甚至下意识地摸向了腰侧冰冷的枪柄。然而,直到她的车彻底驶出补给站范围,拐上颠簸的主路,那个方向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出现。没有伏击,没有冷枪,死寂得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瞥只是高度紧张下视网膜的错觉。
但陶九殇确信自己看到了。那种如影随形、黏腻冰冷的被窥视感,混合着纸条上狰狞的威胁,像一层无形却沉重的阴霾,严密地笼罩在车队上空。她不动声色地通过后视镜继续观察了片刻,最终,补给站扭曲的轮廓彻底消失在车后扬起的漫天尘土和逐渐浓稠的暮色之中。
一路无话,再无任何异常。陶九殇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指节不时轻轻敲击方向盘,直到车队平安驶入自家基地那厚重坚固、刻满防御纹路的钢铁大门,熟悉的哨塔灯光和基地内部运转的微弱轰鸣声涌入耳膜,她才将憋在胸口的那股浊气缓缓吐出,略微放松了已然紧绷如铁的神经。
厚重的钢铁大门在车队后方缓缓闭合,发出沉闷震耳的巨响,最终“咔哒”一声彻底锁死,将荒原的无尽未知与赤裸恶意暂时隔绝在外。基地内部明亮的人造探照灯光和经过多层过滤的相对清新的空气,让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仿佛重新回到了文明的庇护所。
车辆依次停稳在指定的停机坪上,引擎声渐次熄灭。
“所有人,例行检查!”邢文扬第一个跳下车,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但语速更快,不容置疑,“白于是、何白露、安玉优先检查潘博士和几位科研人员的身体状况。马源,立刻带人全面检修车辆,特别是底盘和轮胎,记录所有损伤。赫连云,带秦日朗、莫诀、方知、杨云殊去外围再巡视一圈,确保安全区绝对干净!”
命令一道道下达,队伍高效地运转起来。疲惫不堪的队员们强打着精神,压下劫后余生的恍惚,迅速投入到各自的任务中。
陶九殇推开车门,长腿一迈,利落地下车。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到车后,目光锐利如刀,仔细扫过满是污秽、抓痕和撞击凹坑的车身,尤其是在那些可能被安装过隐蔽装置的地方多停留了几秒。然后,她似乎不经意地走向刚从后座下来的潘砚松。
“没事?”陶九殇的声音不高,听起来像是队长对重要人员的例行关心,但她的目光却快速地在潘砚松全身扫过,确认她没有增添新的伤痕或出现不适。
潘砚松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台至关重要的银白色仪器,闻言抬起头,对上陶九殇的视线。她轻轻摇了摇头,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睿智:“我没事。仪器也完好,数据应该没有丢失。”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很轻却清晰,“多亏了你。”
陶九殇冷硬的神情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丝,没再多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随即目光转向正快步走来的邢文扬,那一点细微的柔和瞬间消失不见,重新变得冷冽而专注。
“殇先生,”邢文扬手里捏着那个被陶九殇揉皱后又被他捡起的纸团,“这个东西,还有你最后看到的那个黑影,你怎么看?”
“挑衅,也是警告。”陶九殇言简意赅,声音里透着寒气,“他对自己的计划很自信,甚至不屑于完全隐藏自己。他在享受这个过程。”她接过纸团,重新展开,盯着那暗红色的、仿佛还在蠕动的字迹,“‘我爸的嘱托’……重点查38号基地那个男人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尤其是直系亲属中有无死亡或失踪记录,以及是否有任何与我们基地,或者……与我个人相关的旧怨。”
“明白。”邢文扬点头,“我已经让情报组优先处理这件事了,深挖所有细节。”
这时,潘砚松轻声插话,她的思维显然已经跳过了情绪冲击,进入了高速运转的分析模式:“还需要重点考虑他使用的尸潮引导技术。能如此精准地引导一个中型尸潮进行伏击,这不是普通遗民或小型掠夺者团伙能掌握的技术。他背后可能有一个技术实力不俗、且熟知生物信号模拟技术的组织支持,或者……他本人拥有我们未知的特殊渠道,能获取严格管控的军用级违禁装备。”
“还有另一种可能,”陶九殇琥珀色的眸沉静,接腔道,“他的身体异变可能指向了罕见的精神操控或信息素导向类型。他的污染度超标,或许并非单纯的感染,而是……异变的进化。”
邢文扬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潘砚松和陶九殇的分析层层递进,切中了要害。如果对方不仅有深刻的恶意,还有与之匹配的技术能力或诡异的进化异能,那威胁等级就必须重新评估,提到最高。
“把这些都列入调查重点。”陶九殇对邢文扬说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朝着基地中央的指挥楼走去。她的背影在基地惨白的探照灯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利落且充满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表面的危机暂时解除,但暗处的敌人已经亮出了淬毒的獠牙,阴影正式笼罩下来。
她回到办公室,径直走到内线通讯器前,按下按钮,冰冷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情报组,一小时内,我要看到关于38号基地目标人物及其直系亲属的所有初步报告,越详细越好。”
“安保组,提升基地整体警戒等级至二级,所有外勤小队归队后需额外增加一级污染检测程序,立即执行。”
下达完命令,她才走到窗边,看着基地内逐渐恢复秩序的场景,目光最终越过忙碌的人群,落在远处亮着灯的医疗室方向,停留了片刻。
窗外,夜色渐深,基地的人造灯光无法完全照亮所有的角落,正如那隐匿在暗处、身份不明的敌人,和那句充满执念的“嘱托”。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