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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道路 我所行的道 ...

  •   快到山脚时,他们遇见一位扛着锄头的老农。
      老人脸庞黝黑,皱纹深得像老松树的皮。看见他们从松林下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错身而过后,走出三四十步,陈青松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沙哑的山歌调子,词听不清,但那尾音拖得很长,长到仿佛快要断掉时,又轻轻地、顽强地扬了起来。

      陈青松停住脚步。“他在唱……”
      “《送郎当红军》。”华解争立刻反应过来,侧耳倾听,“我爷爷说过,当年那十七个人下山时,全村的妇女都站在路边唱这个。”
      他听了片刻,转向另一条更窄的小路,“走吧,‘挑粮小道’在前头。听说那条路上的石头,都被当年的脚印磨出坑了。”

      小道入口掩在两堵土崖之间,像一道自然裂开的缝隙。
      一块青石碑斜插在荆棘丛里,“挑粮小道”四个字被风雨侵蚀得边缘模糊。
      陈青松用鞋尖蹭了蹭碑下的石板,石面上有一个凹陷下去近两寸深的坑,坑底积着昨夜留下的雨水。

      华解争叫住他:“看这个坑。”
      他蹲下来,手指顺着光滑的坑沿抚摸了一圈。
      “这不是凿的,是脚后跟常年累月,在同一个位置歇脚、发力,一点点磨出来的。当年送粮队在这里歇肩,扁担头杵地,一百多斤的担子压着,一天几十回……几十年下来,石头就‘软’了。”

      陈青松把自己的脚放进坑里,尺寸竟刚好。坑沿已经被磨得像河滩上的鹅卵石一样光滑。
      他抬头看,小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旁茂密的毛竹把天空挤成一条灰蓝色的细带。裸露的竹根虬结在路面上,早被经年累月的脚步磨得发亮。

      “现在走?”陈青松问。
      “跟着我。”华解争走在前头,“第一步踩实了再起脚。”

      陈青松第一步就踩到一块活石。
      石板一头陷在泥里,另一头翘起,被他踩得“咯噔”一响。
      他踉跄了一下,慌忙抓住旁边的竹竿,掌心立刻沾上一层滑腻湿冷的青苔,墨绿色,凑近能闻到一股类似铁锈的土腥味。

      华解争一步三回头,时刻注意着身后的陈青松,生怕他摔着。
      “当年这路上全是红黏土,下雨后滑得像泼了油。送粮的人很多打赤脚,脚趾得像钩子一样死死抠进泥里才能走稳。”
      他忽然侧身,手指戳向旁边的崖壁,“看这个。”

      崖壁上有一道深深的凹槽,约三指宽,从一人高的位置斜劈下来,末尾炸开一片蛛网般的细碎裂痕。

      “刀砍的?”陈青松猜。
      “扁担头磨的。”华解争解释,“担子重,转弯时扁担头随着惯性甩过来,‘咣’一下撞在石头上。你听——”他用指甲弹了弹槽壁,发出一种空洞的“咚”声,“石头里面,怕是已经酥了。”

      走到第一个弯道,竹林忽然向两旁退开,露出一片陡坡。
      坡底下丢着一截完全朽烂的扁担,竹片裂成丝丝缕缕,被蚂蚁蛀出蜂窝状的孔洞。
      但扁担正中央,被肩膀长久摩擦的地方,竟裹着一层暗红色、近乎胶质的厚重包浆。

      华解争看着它,声音低沉了些:“那是汗水、血渍、还有磨破的衣服纤维,几十年沤在一起,形成的壳。”
      他弯腰凑近,轻轻嗅了嗅,“现在好像还能闻到一点樟木味……当年用樟木做扁担,防虫蛀。”

      山风忽然紧了。
      整片竹林朝着同一个方向倒伏,竹叶翻出灰白的背面,哗啦啦响成一片潮水般的声音。陈青松眯起眼,看见前面一块石阶上,竟然嵌着半个清晰的脚印。
      很浅,但五根脚趾的形状分明,大拇指向外歪着。

      “这脚印……”他又起了个头。
      “后来修路时用水泥特意拓下来保留的。”华解争熟练地接上,“类似的印子,这条路上有十七个,都是当年挑夫在软泥地里踩出来的深坑,后来泥巴干了,硬化了,就成了天然的模子。”
      他蹲下来比划着,“你看,这脚弓这么高,是个惯走山路、脚力很好的人。”

      小道开始爬坡。
      石阶变成了粗粗凿过的麻石,边缘还留着钎子凿击的白色斑点。每阶高低不一,高的几乎到小腿肚,低的只够垫个脚尖。
      华解争爬得慢了些,呼吸声压成短促的“嗬、嗬”,像在拉一只旧风箱。

      “数到第四十三阶,”他喘着气提醒,“停一下,那阶石头颜色特别深。”
      第四十三阶是一整块黝黑的岩石,岩面上沁着细密的水珠,摸上去冰凉湿滑。
      石缝里顽强地长着三棵蕨类,蜷曲的叶片如同紧握的胎儿拳头。

      “为什么是这一阶?”陈青松总有问不完的问题,尤其是在华解争刻意停顿的地方。

      华解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袖子擦了擦那湿润的石面。
      “有个说法……说当年有个小红军,在这儿吐了一口血。他扛的是盐,布袋漏了,盐水腌烂了肩膀,一路走,血水混着盐水一路滴。”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后来,这阶石头的颜色就再也洗不淡了。”

      他忽然又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复杂,“当然,这只是老人们传的故事。更可能的原因,是这石头本身的材质不同,含铁量高。”
      陈青松有些不满地瞥了他一眼,他不喜欢这种从沉重突然转到轻描淡写的转换。
      华解争对上他的眼神,立刻抿住嘴,转过头继续往上走。

      快到坡顶时,眼前出现一个一丈见方的平整土台。
      台上立着一个厚重的石臼,臼口崩了一个不小的缺口,里面积着浑浊的雨水。
      水面上漂着一片细长的竹叶,叶脉间竟趴着一只几乎透明的小虾。

      不等陈青松发问,华解争已主动开口:“这是歇脚台。送粮队会在这里停下来,匀一匀担子里的粮食。漏了米的,撒了豆的,就抓把土盖上,不能浪费。”他用树枝拨开石臼边的荒草,露出几片散落的深色陶片,“看,当年摔碎的水罐。”

      陈青松捡起一块陶片,对着天光看。
      陶片内壁结着一层茶褐色的、坚硬的垢。

      “那是水垢。当年他们喝的是山泉水,水里矿物质多,日积月累,就在罐子里结了这么厚的壳。”
      华解争指向石臼的缺口,“那个缺角也有故事。说是有一天雷劈了崖顶的树,树干砸下来,正好磕在臼口上。后来村里人补粮袋时,都爱把针尖在这个缺角上磨两下,说沾了‘雷公火’的针,缝东西更牢,邪祟不侵。”

      最后一段路突然变得平缓。
      茂密的竹林退去,换作一片野栗子树。地上落满了带刺的栗苞,有些已经裂开,露出里面褐亮光滑的果实。
      小道尽头是一堵天然的石壁,壁上用朱砂写着“继续前进”四个大字,只是经年累月,字迹已褪成了淡淡的粉红色。

      华解争终于停下,长长舒了一口气:“到了。”
      他背靠着冰凉的石壁坐下,从随身的旧帆布包里掏出水壶。
      “当年送粮队走到这儿,就算出了村界。前面就是真正的荒山野岭,他们得连夜赶路。”他拧壶盖的手忽然停住,侧耳倾听,“你听。”

      远处,传来有节奏的“笃、笃、笃”的砍竹声,每一声都隔着几乎相同的间隔,沉稳得像一个老迈的钟摆。
      偶尔传来竹竿倒下的清脆断裂声,接着便是更长久的寂静。

      “现在……还有人用扁担?”陈青松很难想象,这种似乎只存在于古诗和老电影里的工具,还在被实际使用。
      “少啦,但还有。”华解争笑道,他指向石壁脚下,“你看——”
      那里,静静靠着两副新削的扁担。
      青竹制成,两头削得尖尖的,扁担中央被砂纸细细打磨过,泛着柔和的白色。
      扁担旁边,整整齐齐摆着四双用麻绳编成的草鞋。

      “这是……”陈青松盯着那些编织细密的草鞋,心底竟涌起一股想试穿的冲动。
      “村里留下的老规矩,算是一种成年礼。”华解争的眼里带着光,慢慢地解释,“十六岁的男孩,要自己上山选竹、削一副扁担,女孩要学着编一双草鞋,然后放到这儿来。”
      他伸出食指,极轻地碰了碰草鞋上紧实的绳结,“编得这么密,怕是要熬上一整夜。”

      太阳渐渐西斜。
      石壁长长的影子慢慢爬过那四双草鞋,盖住那两副新扁担,最终淹没了石阶上那个积水的脚印。
      下山时,陈青松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蜿蜒的小道像一条灰黄色的带子,隐没在苍翠的竹林深处。
      而那截躺在坡底的朽烂扁担上,暗红色的厚重包浆,在渐浓的暮色里,竟微微反射着一点黯淡的光,仿佛刚刚离开某个汗湿的、坚实的肩膀。

      两人从石壁的阴影里走出来,眼前豁然开朗。山脚下,白墙黛瓦的华屋村安静地卧在夕阳余晖中。
      村史馆是由一座老祠堂改建的,青砖门楣上“华氏宗祠”的旧石刻,被新挂的“村史馆”木匾半掩着,木匾上的红漆还相当鲜艳。

      华解争拍了拍裤脚沾的红泥,“祠堂改的。以前供奉祖宗牌位,现在……供奉记忆。”
      陈青松点点头,觉得脚上的雨靴有些闷热,“我们先换回鞋子吧。”

      ……

      馆内光线阴凉,弥漫着老木头、旧纸张和细微灰尘混合的独特气味。
      从天井斜射进来的光柱,照亮了一面贴满大小不一照片的墙。
      那些照片新旧杂陈,最早的一张是裱在硬纸板上的黑白合影,边角已经焦黄卷曲。

      陈青松凑近玻璃展柜,“这张……”
      “1932年,村苏维埃成立时拍的。”华解争立刻接上,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显得清晰而平静,“中间拿着烟斗的,是第一任主席,华钦材。看他身后的匾——‘红军家属优待委员会’,字是用土漆写的,笔画粗得像老树根。”他的手指虚点着照片边缘,“注意看这些人脚上。”

      陈青松这才看清,合影里十几个人,竟有七个是光着脚的,脚板直接踩在泥地上。
      剩下穿着鞋的,也只是简陋的草鞋,鞋绳松散地缠在脚踝。

      “那时候,村里能穿的鞋袜几乎都送往前线了。后来连这张照片的玻璃底片都差点被卖掉换盐,看见这些白斑没?”他指向照片上一些星星点点的霉斑,“藏在阁楼的米缸里避战乱,潮气给蛀的。”
      展柜中央,摆着一把木算盘,算珠被岁月磨成了两头尖的枣核形。
      旁边摊开一本毛边纸订成的账本,纸色暗黄如陈年的烟叶。

      “其实,最珍贵的还不是这些。”华解争引着陈青转到侧面。
      整面墙被一块巨大的玻璃覆盖,玻璃下,压着一张泛黄起皱的表格,表格顶端是用毛笔工整写就的标题:《华屋村参加红军人员登记表》。

      陈青松逐行细看,“姓名、年龄、家庭、职务……还有‘备注’栏。”
      “看备注。”华解争的声音更轻了,“这一栏后来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笔迹,在不同年代补写过。”
      他的指尖隔着玻璃,虚划过那些墨色深浅不一的字迹,“有的写‘1934年于湘江失踪’,有的写‘1935年草地病故’……墨迹从浓黑到淡灰,时间跨度几十年。你看最后一行,‘2018年,经DNA比对确认遗骸,归葬松林’。”
      室内极其安静。陈青松甚至能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
      他注意到表格右下角有一块褐色的污渍,形状不规则,像干涸的血迹,又像不小心泼上的茶渍。

      “这污迹……”
      “听老人说,”华解争的声音仿佛也染上了旧时光的尘埃,“登记那天,村文书在削一支新的竹笔时,不小心割破了手指。血滴在纸上,他没换纸,只说:‘红军的名单,见点红,也好’。”
      这时,天井的光柱缓缓移动,无数微尘在其中飞舞。

      陈青松看见墙角倚着一杆锈蚀严重的梭镖,枪头的红缨早已烂成灰褐色的絮状物,但那磨尖的镖头上,有一处细微的斜面,仍在幽暗里反射出一点冷硬的光,显示它曾被反复打磨、无比锋利。

      从村史馆的后门穿出,走上几十步覆着青苔的土路,便是红军祠。
      祠比村史馆更为低矮古朴,门楣上没有悬挂匾额,只贴着一幅颜色褪尽、模糊不清的门神年画。
      那道木质门槛已被无数脚步踏出了深深的凹弧,木头纹理里渗着深色的、经年累积的污垢,是泥土、雨水与时间共同浸染的痕迹。

      华解争在跨过门槛前,回头轻声提醒:“门槛别踩,跨过去。老规矩。”
      “这一点常识我还是有的,别老把我当傻子。”陈青松嘟囔。
      华解争仿佛没听见他的抱怨,自顾自地低声说了一句:“其实……我很喜欢你问我问题。”
      陈青松不太懂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张了张嘴,最终却没问出来。

      祠内光线更加昏暗。
      正中并无神像,只有一张深色的旧条案,案上整齐供奉着几十个漆色暗沉的木制牌位。
      香炉里积着厚厚的香灰,插满了燃尽的香签。最特别的是,条案前的地面上,整整齐齐摆着十七张小小的方凳,每张凳面都被磨出一种温润油亮的光泽。

      陈青松看着这些凳子,刚要开口。
      “给那十七个人留的。”华解争已轻声解释起来,仿佛能预知他的疑问,“年年祭奠,村里人都会来这里,摆上凳,倒上酒,端上菜……就好像他们还坐在这儿一样。”
      他弯下腰,示意陈青松看最左边那张凳子的凳腿内侧,“看,这儿有刻字。”

      凳腿内侧,确有一行歪斜的、极浅的刻痕:“三仔,好好吃饭”。
      字迹稚拙,像是用钉子或粗糙的利器匆匆划成。

      “后来,是‘三仔’的母亲刻的。他走的时候才十六岁,总嫌家里的粥煮得太稀。他母亲到老都觉得,儿子当年是饿着肚子离开的,没吃饱。”
      条案的一角,放着一个敞口的粗陶罐。罐子里塞满了卷起来的纸条,有的纸张崭新洁白,有的则已发黄脆裂,边缘破损。

      “这是?”陈青松又问。
      “‘寄信罐’。”华解争说,“村里人有什么想对先烈们说的话,就写下来,投进这里。其实不算真正的信,因为没有地址,无法投递。”
      他小心地从罐中抽出一张较新的纸条,轻轻展开,“这是去年清明,一个中学生放进去的。”

      纸条上是工整的铅笔字:“太爷爷,我现在一米八了,比您走的时候高很多。家里的田,现在用机器种,很快。”
      两人在陶罐前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祠内唯一的光源,是屋顶上一片透光的亮瓦,那道光柱正落在条案中央,照亮了香灰中半埋着的一颗玻璃弹珠。
      小孩玩的,蓝色的,在昏暗的背景里幽幽地反射着一点微光。
      华解争望着那颗弹珠,轻声道:“不知是哪个孩子放的。可能他觉得……烈士们也需要一点玩具吧。”

      从红军祠出来,天色向晚。华解争带着陈青松走上村后新修的环山游步道。
      这是条平整的水泥步道,宽阔而舒缓,与刚才那条陡峭艰险的挑粮小道截然不同,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松松地环绕在山腰。

      华解争放慢了脚步,语气也轻松下来:“这条路,把‘信念松’、挑粮小道和整个村子都连起来了。走这里,是想让你……从刚才的历史里慢慢走出来,缓一缓。”

      步道沿着山腰平缓延伸。一侧是草木茂盛的山坡,毛竹和灌木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另一侧设有原木色的矮护栏,站在栏边,可以俯瞰华屋村的全貌。

      陈青松手扶护栏,望着山下:“老房子和新房子,就这么挨在一起。”
      “嗯。”华解争走近,手指向下方,“修这条步道的时候,特意让它从老屋的背后绕过去。你往下仔细看——”
      陈青松顺着他的指引探身望去,只见一堵斑驳的老屋后墙上,还残留着当年刷写的标语。
      白灰底子早已剥落大半,只剩下一个残缺的“卫”字,倔强地留在那里。

      步道沿途,隔不多远就立着介绍的木牌。其中一块牌子上画着简易的示意图,将“信念林”、“挑粮小道出口”、“村史馆”、“红军祠”和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清晰地串联起来,仿佛将一下午零散的足迹与感触,编织成了一张有形的网。

      “再看这些。”华解争指向步道旁一些新栽的小树苗。每棵松树苗都细细的,用三根木棍支撑着,显得稚嫩却充满希望。“都是村里孩子们认养的,叫接班松。它们和山腰上那些老松,隔着八十多年的风雨,在这望着呢。”

      走到一处特意开辟出的观景平台,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山风毫无遮挡地吹来,带着山下人家生火做饭的淡淡炊烟气味。
      从这里俯瞰,村史馆的青瓦屋顶和红军祠低矮的轮廓清晰可辨,而那条他们曾费力攀爬的挑粮小道,已完全隐没在郁郁葱葱的竹林深处,不见丝毫痕迹。

      陈青松望着那片苍翠,轻声说:“一点也看不见了。”
      “路在心里走过,就一直在。”华解争接道,他转而指向开始亮起灯火的村庄,“你看那边。”
      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了暖黄色的灯光,在愈发深沉的暮色中,像星星一样一颗接一颗地亮起。
      新村的小广场上,隐约传来孩童追逐嬉笑的声音,被晚风断断续续地送上山来。

      华解争笑了笑:“该下山了。这条路走到头,就是咱们早上停车的地方。”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已融入暮色、静谧无声的松林,“历史是那十七棵松,是来路。这环山道,是现在,也是往后的路。我们刚才走的……像一个圆。”

      下山时,步道两旁嵌入地面的太阳能地灯悄然亮起,发出柔白而安静的光,如一串温柔的珠链,照亮他们返回村庄的归途。
      身后的山峦与那片承载记忆的松林,一同沉入愈发浓郁、安宁的夜色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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